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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季柯淳在一起之前，林鹬是没有家的。
他出生于N市一个偏远的小镇。
他父母的关系始于一场包办婚姻，属于典型的封建余孽下的漏网之鱼。结婚后两人没有任何感情，更没有所谓的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反而随着相处时间的增长而摩擦不断。
直到后来林鹬出生也并没有让这对怨偶的关系变得缓和，反而成了引燃双方矛盾的导火索，两人的关系愈来愈恶劣。
随着他年岁的增长，两人争吵越来越多，关系也愈来愈恶劣，最终整个家庭支离破碎，形同虚设。
林鹬就是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成长的。
但是他一刻也没有放弃过想要被父母关爱的念头。
尽管整个家形同虚设，但是他还是努力地试图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游走于父母间，努力地维系着家庭的完整。
他记得他一直努力拼命地学习，一直努力地学会独立，想要得到父母的认可，可最终得来的却永远是他们愈演愈烈的争吵。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努力地想博得父母的一点关注。
不知道是他的努力起了作用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他的父母一直没有离婚。
就在林鹬为这虽形同虚设却尚且还算完整的家庭感到自己还算有一个家时，他初一那年，医院突然传来他爸罹患重病的消息。
虽然平常矛盾很多，但是他的母亲陈慧芳在关键时刻也没有放弃对他爸的治疗，她贩卖家底、东借西凑地最终攒够了治疗费。
生活是一锅苦难熬成的粥，鸡零狗碎之下，尝到的总是绵绵无尽的绝望。
一阵焦头烂额之下，他爸好不容易度过危险期，却没有熬过漫长的恢复期。
在林鹬初三那年，昂贵的治疗最终还是没能从死神手里夺回他父亲的生命。
林鹬圆满家庭的梦破碎了。
父亲去世以后，因为昂贵的治疗费用，让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还欠下了一笔不小的债。
刚开始，陈慧芳还愿意努力工作赚钱还债供林鹬读书。
但是欠款数目对他们当时的家庭经济情况来说，太巨大了，陈慧芳不堪重负。
那时候家里氛围总是很低沉，林鹬每次都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知道他妈不喜欢这个家，也不喜欢他。
尽管如此，孤苦伶仃的林鹬还是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他的母亲身上。
他想等一等。
等那传说中伟大无私的母爱降临到自己身上，等到他的母亲从心底里接受他这个儿子。
可最终等来的却是陈慧芳改嫁他人的消息。
陈慧芳在林鹬高二那年改了嫁。
据说双方是一见钟情，彼此又恰好都是单亲，于是便火急火燎地领了证。
陈慧芳的新家庭条件非常好，除了新丈夫那个不学无术恃宠而骄的儿子对她颇有微词之外，她生活里的一切进展倒也还算如意。
除了林鹬。
新丈夫是一个小层高管，习惯了别人对他马首是瞻。结婚的第一天他就对陈慧芳提出条件，要求她摆脱原来的家庭，与原来的家庭断绝来往，专心致志地帮他照顾自己的儿子。
而这似乎也正合陈慧芳的心意。
于是在林鹬高二这年，他妈不要他了。
与此同时，陈慧芳在新家庭里多了个便宜儿子，便宜儿子比林鹬小七岁，从小就仗着家里有钱，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大抵是爱屋及乌，尽管这便宜儿子对她没什么好脸色，陈慧芳还是对他宠爱有加。
与她对待林鹬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
许多年以后，林鹬才知道，母亲对自己的厌恶，是从他出生开始就注定了的，所以无论他怎么努力，他的母亲都不会接受他，因为他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他的母亲，她曾经经历过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婚姻，他就是那场失败婚姻的直接产物。
陈慧芳的现任丈夫非常有钱，对她也不算吝啬，但是却不让她把钱花在没必要的地方，尤其是陈慧芳那令他耿耿于怀的前任以及与那前任有关的一切。因此，他不允许陈慧芳再继续替她已故的前夫还债，要求债务由林鹬自己偿还，也不允许她给林鹬一分钱。
或许是陈慧芳对林鹬还有一些母子情义，或许是因为她对抛弃林鹬怀有一丝歉意，又或许她只是怕他饿死以后无人还债，她每月总会偷偷往林鹬卡里塞一点钱作为他的生活费。
当时的林鹬生活条件艰苦，几近辍学。若不是依靠这一点微薄的生活费再加上他拼命地打工赚来的钱，他根本就撑不到读大学。
读了大学以后，因为有贷款和兼职，林鹬的生活勉强还算过得去，陈慧芳也就没再理过他。
再后来林鹬读完大学出来工作，前五年一直在还债。
到第五年才终于把所有的债务都还清。
也就在这时候，许久没有联系的陈慧芳突然找来。
原来，她的现任丈夫因贪污坐了牢，资产全部冻结，家庭变得一贫如洗。而她的那个便宜儿子却没有任何囊空如洗后克勤克俭的觉悟，仍然死不悔改的继续嗜赌成性，以致于后来因为欠下一屁股赌债偿还不起，被讨债的追上了门。
因为贪污事大，身边的人都怕因此而惹上麻烦，根本没人愿意帮忙。
陈慧芳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找上了林鹬。
此时的林鹬虽然已经不再奢求他妈还能对他有什么亲情，但是他也不忍心让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受难，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还完所有债务后所剩无几的工资，慷慨地帮助她的新家庭渡过了难关。
而那次还完了债以后，本以为陈慧芳那个便宜儿子会偃旗息鼓。
谁知对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得了便宜还卖乖，继续变本加厉地赌。
于是这几年陈慧芳一个劲的问林鹬要钱。
以致于林鹬如今积蓄薄弱，所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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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道了一下近况后，听着手机听筒里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林鹬垂下眼眸，压下满眼的失落。
在父亲去世以后，特别是陈慧芳改嫁以后，林鹬跟她的联系少之又少。
“小鹬，妈真的不想再麻烦你了，但是这次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还不上钱，他们就要剁了小锦的手……”
听着对方话语里掩饰不住的关心，林鹬觉得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般，酸痛无比。
“这次需要多少钱？”
“……5万。”
林鹬挂掉了电话，熟练地点开转账页面，输入早已熟记于心的银行卡号，将钱打了过去。
午休时间仅剩二十分钟，已经毫无倦意的林鹬缓缓地躺在休息室的折叠床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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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正浓，秋风将道路两边的风景树已经微微泛黄的叶子吹得簌簌而响，疾驰的车子穿梭在高速公路里，将酷爽的秋风远远甩在身后。
季柯淳专注地开着车，车子正逐渐远离N市，开往其父母所在的Q市方向。
林鹬坐在副驾驶上，单手撑着下巴怔愣地盯着车窗外飞速变换的风景，思绪有些飘远。
第一次见到季柯淳的父母时，是他俩在一起的第二年，当时也是这样一个秋意盎然的季节。
那天傍晚，下班后的林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出季柯淳与人交谈的声音。
进门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同是刚下班回来的季柯淳一脸疲惫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化不开的愁云凝结在他眉宇间。
他身旁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手里拿着两套冬装，在他身上比划着。
“这个是我跟你爸特地给你们买的过冬的衣服……”
原本他们正忙着捣鼓手里的冬装，一见林鹬进来，他们眼神亮了亮，随即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一边热情地迎上来跟他打招呼，一边细细地打量着他。
“你就是小鹬吧？”中年妇女很快便走到了林鹬的面前，顺手搭在林鹬的肩膀上，笑容满面地继续上下打量着他。
林鹬不明所以，只点头应了是。
“刚下班吧？别紧张，我们是柯淳的父母，过来看看你们。”一旁的中年男人见他有些拘谨，便笑着向林鹬介绍自己。
“叔叔阿姨好。”
“好好好，其实阿姨老早就想来看你们了。哎哟，这模样真俊啊，让阿姨仔细瞧瞧。”
“柯淳这小子也真是的，这些年总是把你藏着掖着，阿姨叫了好多次，让他把你带回老家给我们瞧瞧，他总也不愿意，连你的名字都不肯说，还是阿姨刚刚才从他嘴里问出来的。后来吧，他好不容易答应了要把你带回去给我们瞧瞧，后面又不知道为什么，说什么都不肯了，害得我们还得特地循着之前给他寄东西的地址找过来。”
“这些年？”林鹬很快抓住了关键字眼，转眼望向一旁的季柯淳，对方微微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而他那落寞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的前任。
在林鹬明白了一切之后，季柯淳又朝他递了一个眼色，林鹬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要说穿。
林鹬了然。
季柯淳的父母能这么坦然地接受他的性向，想必当初他一定是付出了很多努力，做足了保证，也极力证明了的。
林鹬脑海里瞬间浮现起他很小的时候陈慧芳常看的那些苦情电视剧里的那些主角们总是不顾外界的一切阻挠坚定地彼此奔赴、甚至立下各种山盟海誓的桥段。
它们千篇一律、俗不可耐，小时候林鹬不懂，长大后他嗤之以鼻。
而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亲眼见证这种桥段，并且主角不是自己，他甚至可能也是在阻挠主角彼此奔赴的敌对势力中的某一环节。
心脏传来熟悉的闷痛感，林鹬苦笑着掩饰自己的失落，尽可能自然地回应着季柯淳的父母。
“阿姨跟你叔叔在来的时候给你们买了过冬的衣服，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品味，小鹬，你先过来试试。”
“我很喜欢，谢谢叔叔阿姨。”
……
那次林鹬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不在状态，但是后来据季柯淳描述，他的父母对他很满意，他们发自内心地喜欢并接受了他。
那次以后，季柯淳的父母彻底将林鹬当成了他们家庭的一份子，他们也大概了解了林鹬的家庭状况，对此他们表示林鹬可以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家人，对他的关心程度也不亚于自己的亲生儿子季柯淳。
他们逢年过节都会给林鹬发红包，也常常让季柯淳带他一起回家。
林鹬在他们那里，体会到了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那是他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家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