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心事终虚化》苏黎世的熊

20、谁苍白了等待 我一直在等

　　过了很久，瑾柔的心跳终于恢复原状，她回过神后，发现似乎对刚才的事并非那么反感，反而有一种奇特的甜蜜情绪蔓延。她突然想起祁少廷还在生着病，赶忙跑下楼去找他，刚出了旅店大门，就看到他神色落寞的倚墙站着，头发微微有些凌乱，手里的烟灰已经燃了很长，因为支撑不了自身的重量正一点一点落在地上。他不知已经发了多久的呆，浑然不觉冷风正猛烈的刮着，吹动他的衣襟都飘了起来。

　　瑾柔上前拍了拍他，脸有些红：“少廷哥，外边风大，你病还没有好，回去吧”

　　他终于有了反应，愣了一下，又盯着她看了很久，叹了口气，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早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光大亮，下过雨后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泛着蔚蓝的光。

　　道路解封了，他启动车子带她回去，一路上谁都只字未提昨晚的事情。

　　中途瑾柔接了个电话，是叶芷凝，她在那边大叫，说碰见了瑾柔以前的熟人。

　　“到底是谁啊，” 瑾柔扶额，不知道这姑娘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究竟是说河路神仙。

　　“哎呀，这样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你到我这里一趟吧。”

　　瑾柔无奈，挂了电话对正在开车的祁少廷说：“少廷哥，宇翔汽车销售中心停一下吧，芷凝让我去找她。”

　　三年前她出事的时候,父亲知道叶芷凝是她最好的朋友,便委托她经常来看看瑾柔,陪她说说话,希望能对找回记忆有所帮助,没想到后来芷凝应聘到宇翔汽车公司当销售部经理,竟又巧合的到了同一个城市,她一直觉得这是种神奇的缘分。

　　刚走到宇翔门口就看见那姑娘急急忙忙的跑出来，一脸神秘的说：“柔，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看她那花痴的架势指不定是见到哪个明星了，宇翔是大公司，里边的车子都是好几百万的名贵车，款型又好，很受明星的追捧。

　　“今天有人来买California，是笔大单子，她们拿收据给我看到时候，我一眼就瞟到了上边的名字，赶紧从办公室里跑出去看，柔，竟然真的是文晟睿阿，那个高中时一直跟在你身后的小男生，他现在特帅，穿着银灰色的西装，见谁都温和的笑，不是以前那个跟小猴似的上蹿下跳的他了。”

　　文晟睿。

　　瑾柔怔了怔，这么久了，一直没联系过，她没想到还能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有缘的是，他竟也在这个城市。

　　听芷凝的描述，他现在好像转变挺大，真好，他可以拥有一个充裕的人生。

　　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几天后，却接到了文晟睿的电话。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那天瑾柔正在电脑上修改合同，听到电话铃声响了，拿起来看看，是不认识的号码，她挂断，对方又打过来，只好疑惑的接起来。

　　“文瑾柔，你过的好不好。”很柔和的男声，有种熟悉的感觉。

　　“你是谁。”

　　“姐，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么。”

　　瑾柔一怔，竟是文晟睿，有多少年没有听过他叫她“姐”了，似乎自他们认识的第二年就不这样称呼，猛然听到，有些恍惚。

　　“呵呵，是你啊，好久不见。”

　　“真的很久了。”文晟睿的声音有些迟钝，“周末组织同城校友聚会，你也一起来吧。”

　　“聚会…么。好吧。我会去的。”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文晟睿和她说了聚会地址就挂了电话，留下她呆呆的盯着面前的桌子，不知所措。五年了，他有没有长高，会不会更瘦一些了，那孩子似乎总是不爱好好吃饭，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这个坏毛病改掉没有。

　　“哎，不想了，周末自会见分晓。”她拍了拍脑袋，又低下头继续修改。

　　转眼就是星期天，瑾柔正忙着看资料，叶芷凝打来电话问她准备好了没，她这才想起今天是聚会的日子，很不好意思的和芷凝说：“呃，我给忘了。”

　　芷凝果然抓狂：“文瑾柔，真没法说你了，这么重要的事你也忘，快点下来，我陪你去买衣服做头发！！”

　　“为什么，”瑾柔疑惑，“我现在这身不是挺好的。”

　　“好什么好，这么素色的衣服，在party上会被淹没的，一定要打扮的光鲜亮丽的震惊全场。”芷凝这丫头很是激动。

　　“好吧，好吧，我这就下来。”瑾柔拗不过她，只得听从她的安排。

　　于是芷凝拉着她逛了大大小小的服装店和发型屋，终于打造成功。

　　瑾柔似乎从没接触过这种类型的衣服，黑色露背修身裙，蓬蓬的长卷发，红色高跟鞋衬的她原本就很高挑的身材越发修长了。有些小性感，又透着一丝可爱。她都有些不认识镜子中的自己了。

　　“哇，瑾柔，没想到你穿这样还真是合适。美死了美死了。”芷凝在一旁两眼放光。说的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咱们快走吧，不然要迟到了。”

　　做完造型的店离聚会的地方不远，她们俩手拉手走着过去。瑾柔还是习惯了蹦蹦跳跳的走路，就是穿着这么优雅的衣服也不收敛，引得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

　　距离目的地还大老远时芷凝突然扯她的裙摆：“欸，你看你看。”

　　她随着她手指着的方位，看到了一辆宝蓝色的California。“不错阿，挺好看的这车。可惜我不敢开车，不然也去买一辆。”

　　“不是让你看车啦，往左边看。”

　　瑾柔移了移目光，这才看见车子旁站着的男人。穿的很休闲，与身旁的跑车形成怪异的对比。她却一惊，这人，分明是那么些年没见到过的文晟睿！

　　他果然又长高了些，休闲装衬得他很随和。懒懒的倚在车旁。

　　她们又走近了些，文晟睿转过身看到了她们，笑着打招呼：“瑾柔，快来。”

　　瑾柔有些恍惚，他的轮廓丝毫没变，笑起来还是一副孩子的模样。

　　“帅哥，你在等我们么。” 叶芷凝打趣道。

　　他也不生气，仍旧面带微笑：“快进来吧，人到的差不多了。都在期待你们呢。”

　　她们随他走进去，拐了几个弯，到了预定的包房。推开门，一堆彩带迎面而来，吓的她连连后退，她听到他们说：“瑾柔，欢迎归队。”

　　她一看，原来是高中时班里的几个铁哥们儿，还有死党的颜梦正站在一旁冲她笑。她没搞清楚这是怎么个状况，回头正好看见叶芷凝狡黠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些。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

　　叶芷凝装作可怜兮兮的跑到她面前：“是文晟睿不让我告诉你的，他说要给你个惊喜。” 惹的瑾柔发笑。

　　她撇见文晟睿正望着自己，于是不解的盯着他。

　　“姐，从知道了你的消息我就开始联络人，这些年一直找不到你，不知道你过的好不好，于是就为你准备了这场生日会。”

　　“生日会?”瑾柔面带疑惑。

　　看着她瞬间变换的表情，文晟睿笑笑：“你啊，一定是工作太忙了，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她仔细想了下，还真的是，似乎这些天要处理的事太多，忙的昏天黑地的，竟把生日给忘了。

　　颜梦走上前挽了她的肩膀：“臭小熊，真不够意思，当年一声不响的就消失了，给你家打电话却发现号码被注销，怎么找都找不见你，急的我直哭。傻瓜，有什么事不能一起分担么，为什么要逃走。”

　　“我。。事情说来话长，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瑾柔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暗淡，这是藏在她心底的伤疤，看似痊愈，却好像轻轻触碰，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来来，先进来坐着，你迟到了，要罚酒三杯喔。”文晟睿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赶忙上前打圆场。

　　瑾柔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随着他走进了包间。

　　席间瑾柔挨个和他们敬了酒，掩饰刚才的慌乱。他们一群人深知文瑾柔的酒量很好，也没当回事，只有文晟睿有些担忧的看着她。瑾柔有些晕晕的，说了声抱歉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洗脸，看着镜子中自己木然的表情，僵硬的笑了笑。他们与当年的事情并无关联，况且从全国各地聚集而来为她过生日，着实让她感动。是自己太敏感了，只是回想起那些经历，心情就突然变得很糟。她拍了拍脸蛋，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调整好心情走了出去。

　　文晟睿在走廊上站着，看到瑾柔出来赶忙上去扶她：“你没事吧，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瑾柔看着他笑着说：“没事的，今天玩得尽兴些。”

　　吃完饭那群男生又提议去唱歌，到了KTV他们让她蒙上眼睛在门口等着，说要给她惊喜。过了一会颜梦领着她走进包房，把眼睛上的布拿掉，她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插满了蜡烛，她听到他们在烛光的映衬中齐声说：“文瑾柔，生日快乐。”

　　瑾柔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一切，感动的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们抹了一脸蛋糕，她顿了一下，随即和他们打闹起来。一片欢声笑语。多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年轻的永川高中，年轻的他们。

　　聚会结束后瑾柔想找找叶芷凝回家，可这丫头早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我送你吧，”文晟睿启动了车子，看到仍站在饭店门口的瑾柔。摇下车窗冲她说。

　　“额，好吧。”也只好这样了。

　　“这车真漂亮。” 瑾柔摸了摸那辆宝蓝色的车，发自内心的说。

　　“呵呵，我们公司下一季主打法拉利系列的广告，我爸把cass交给我做，他让我去试试感觉，顺便想点创意出来，刚好这款California是我最喜欢的。”

　　“广告业么，真好，记得在学校时你很喜欢网游，一直觉得你会去做游戏策划。真没想到。”她笑他。

　　“是啊，世事无常，后来我爷爷留下一笔遗产，指定公司旗下的睿腾广告公司的负责人给我做，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了。”他笑的有些无奈，“那时，我对广告什么的，还一窍不通呢。”

　　她拍拍他的肩膀：“可现在不是做的很出色么，咱们姐弟俩还真是同命相连。”

　　他突然想到什么：“忘了问你，当年为什么突然就消失了，毫无音讯，我去你家找你却被告知已经搬走了，刚才颜梦问你时你犹豫着没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对不对？现在就剩下我们俩了，能告诉我么。”

　　瑾柔原本笑着的表情僵在脸上，眼神忽明忽暗。那是她最不愿提及的曾经。可她把文晟睿当做是亲人，曾发誓过彼此没有秘密，无话不说，于是，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她把事情的经过由始至终对他娓娓道来。

　　外边的月光皎洁，透过窗子洒在文瑾柔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在哭。听到结尾，文晟睿忽然动情的抱住她：“姐，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你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扛着，不告诉我呢？”

　　她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无所谓般淡淡的说：“后来搬到这个城市和父亲一起住，就想要断了以往的记忆。人不都应当朝着前方去努力的么。偶尔的回忆过去，让我觉得我的人生在退步。”

　　“你好自私。”他突然有些幽怨。“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有一天会回来。你闯进我的生活再突然走掉，让我如何释然？”

　　“可幸运的是，我们这不又遇见了么，这是时光所拆不散的缘分。”瑾柔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不自然的笑笑，慌忙打圆场：“时间不早了，送我回家吧。”

　　文晟睿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略微不好意思的平复了一下情绪，随即了启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