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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闲花深 ...

  •   “白痴!”
      绛攸对于楸瑛温柔的回答报以一句咒骂。继而皱眉道:
      “你不是应该在陛下那里贴身保护的吗?为什么会跑出来?”
      蓝楸瑛索性把书搁下。笑眯眯地靠进椅子中。
      “因为陛下去找秀丽小姐了。我去‘贴身保护’的话,好像不太识相吧?”
      皇权争夺的结果是紫州宗主夺得了最终的统治权,与此同时,紫家家族内部因为争夺皇权而爆发了内乱,所有的继承者都在混战中相互残杀致死,最终,朝廷三大元老之一的霄太师将最年幼的皇子紫刘辉推上了皇位,并辅佐其成才治国。霄太师看好红家长子红邵可的女儿红秀丽才能,安排秀丽进宫辅佐皇帝。红秀丽以女子中难得一见的胸襟与才能,获得了紫刘辉全部信任和喜欢。于是,年轻的皇帝只要一有空,便吵着要去找秀丽。
      绛攸一巴掌拍在桌上。
      “什么!这个昏君!居然在工作的时候跑出去!而你,蓝楸瑛,你这个御林军统领却视若无睹!”
      彩云国唯一一个敢拍桌子大骂今上昏君的人,除李绛攸外再找不出第二个。蓝楸瑛好笑地看着这个因为自己总是兢兢业业而对别人也要求甚高的火爆吏部侍郎,不由宠溺地笑。
      “绛攸,陛下一天看五个时辰的奏折已经很大工作量了,你把他逼死了,这个天下又要大乱了。所以,你也歇歇吧,啊?”
      李绛攸哼了一声,无语。红秀丽以女儿身参加国试,已经惹来众议非议一堆,身为皇帝却不能插手帮助,确实也让刘辉很受打击。李绛攸在旁边看着秀丽和十三岁的状元杜影月在新任官吏日常考核中受尽欺凌,除了言语上的鼓励,也并不能给太多帮助。所有的一切,都必须自己扛起来,就如,当初他以彩云国最年轻状元的身份入仕时,也曾尝尽那般辛辣折辱。
      蓝楸瑛以指关节轻轻叩在桌上。
      “今早,黎深大人进宫见了皇上,说了一大堆让皇上难堪的话语。作为红家宗主,黎深大人对秀丽小姐的爱护可见一斑。我估计,现在正在因为折磨秀丽小姐而暗爽的那些人,今后会被黎深大人算计得很惨。可怜呀!”
      听到红黎深的名字,李绛攸突如其来地陷入了安静。
      是啊。每每在暗中看着秀丽被那些负责考核的官吏欺负时,黎深大人总在旁边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一旦秀丽回头,却又像个孩子一样躲起来不让她看到。红秀丽的出现,让绛攸看到黎深大人原来也有那么丰富多彩的神情,那么有别于面对自己时的那种冰冷与疏离。
      即便,自被他收养那时开始,自以为探知了来自于他那无厘头顽劣游戏之外的温暖,所以想要做到最好,一直站在他身边,帮助他,陪伴他,待到有朝一日,终能与他比肩。可岁月流逝去的那些温暖,在他认为自己终于能够成为他最好的帮手的时候,却完全消弭不见了。红黎深的冷淡漠然,对他永远刻板的面孔,让他不得不暗自猜测,之前所有的那些,都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黎深大人,他什么时候需要过李绛攸呢?否则,就像其他官吏私底下讨论的,父子两人虽然同在吏部,一个做尚书,一个做侍郎,可看起来黎深大人并不待见那个养子啊,否则,怎么会赐给他李姓,而非红姓呢?
      湛碧的眼眸内,慢慢沁上了一层雾气。然而李绛攸快速地站起了身子,背对着蓝楸瑛,道:
      “天色晚了,我也该回去了。你走的时候,别忘了帮邵可大人锁门。”
      蓝楸瑛敛了那一贯的痞笑,望着那修瘦倔强的背影挺得直直地,出了府库的大门。明明应该是出门右拐的,他却又走了相反的方向。这个大路痴,真的让人担忧啊。
      方才,他不是没看见绛攸那压抑的神色,他很清楚,红黎深的态度,在绛攸的心里,到底有怎样的影响力。他曾抱着哭泣的绛攸话,不管怎样,自己都会在他身边。可他也很清楚,这一关,这种期待亲情期待得到肯定的心情,一定要绛攸自己走出来,才能完全解脱。蓝楸瑛无奈地叹气。
      “绛攸,虽然我很想履行我的承诺,无论何时,都将迷路的你带回。可是这一次,真的要你自己努力才行啊。”
      尽管心底很糟糕地纠结着,然,他亦相信绛攸一定能够走出那种潜在的自卑,并且弄明白,对于红黎深的那种感情,到底是怎样的所在。这样,才是他引以为傲的绛攸呵!知道吗绛攸,除了带回迷路的你,我还有一项责任,那就是看着你幸福。如果,红黎深真的是你想要的那种归宿,那么,我会在蓝家守护者的位置上,也同时守护着你的幸福。
      被称为万年发情种的蓝家四公子,在面对绛攸的时候,在无人得见的时候,再也没有半分常春头的气魄。甚至,因为强忍着心疼的那种憋屈,无端端地给彩云国最年轻的御前统领、意气风发的将军添了几分失落。
      绛攸呵。

      绛攸垂头丧气地走在街上。
      其实替邵可照看府库,只是因为不想回到红家的借口。就在李花初开的那时候,看到了那些灿烂的花颜,看到了黎深大人对侄女红秀丽的那种关爱,不知怎么的,记忆就倒回了初被红黎深捡回家的那时情景。那曾经纠结过的问题一度又再蹦了出来——黎深大人所说的捡回自己的理由。只是因为知道敬爱的大哥红邵可领养了一个叫做茈静兰的孩子,所以,任性地想要体验那种养大孩子的辛劳。而自己,只是巧合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幸或不幸,在被他说服愿意跟他回家的那时候,早已无法言喻。
      可他仍然执着地想要听到别样的不同的解释。尽管在一次次的失望中,已然了解到,那早已不可能。红黎深领养了他,给了他成长的环境,同时他的冷酷也摧毁了他在被家人抛弃后再一次生起的温热期盼。
      绛攸沉浸在深深的思绪中,沿着路一遍一遍走过。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在嘈杂混乱的花街。
      花街上多的是秦楼楚馆,花枝招展的女子穿梭于形形□□子中央,迎来送往地媚笑。发出一阵阵娇嗲得令人无所适从的笑声。让绛攸从内心底生出一股恐惧。
      六岁的孩童本不该记住那么多东西,然而令人痛苦的是,居然记得永不能再忘。
      绛攸是被抛弃的孩子。那些与养父敌对的官吏总是这样试图来打击他。这么多年来,仍然是他伤痛的唯一来源。只要是个人,都会为了什么而痛吧?
      母亲也是花街上的女子。她深深爱慕着一位贵族家的恩客,他曾经允诺她,等到把家里安排的正室娶进了门,就向父母提出迎娶她为妾。母亲一度幻想了那种富足生活的优越,开心得不知所措,直到绛攸突然到来,粉碎了母亲所有关于富贵的梦想。恩客依照诺言迎娶了已经怀孕却不敢将实情说出来的母亲,母亲如愿以偿地住进了宽敞富丽的府邸。然而不足月就出生的绛攸,却成了正室用来告发母亲的证据。
      贵族家的长辈勃然大怒,为了保全颜面,将母亲和年幼的孩子赶到了废弃的屋子里。母亲每天除了以泪洗面,便是发狂地毒打年幼的孩子。正是这个受诅咒的孩子,将她逐步成为贵族家主母的梦想彻底粉碎了。她将他推到湖中,恨不得淹死这个晦气的罪孽。正室生的女儿很漂亮高贵,过的是与绛攸完全不同的生活。她叫了一帮走狗家丁,将幼小的绛攸吊在了井栏上方用来吊木桶的滑轮上,指使他们一起拿石子和烂菜叶扔向幼小的孩子,大声告诉他这就是贵和贱的区别。谁若是敢照顾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就是和贵族家的小姐过不去。
      日复一日叠加的累累伤痕似乎是无情的嘲笑,嘲笑母亲早该认清低贱的人永远无法融入高贵家族的事实。母亲彻底沉沦了,开始和看门的家丁有了私情。终有一日,贵族家的小姐领着正室前来将偷情和母亲和家丁抓了个现形。母亲被捆绑起来,狠狠挨了一顿家法;家丁却得到了五十株钱币的赏赐。原来是正室指使家丁拖母亲下水,因为她要永远除去这个在她新婚时哭闹她的夫君使他对她冷淡的晦气低贱的女人。看着母亲那种怨愤和歇斯底里,看着正室光鲜的外表和那伪装的温婉贤淑大方得体的模样,年幼的绛攸忽然觉得女人是如此可怕的生物。
      母亲终于没能熬过这顿鞭笞,在下一个春天来临之前,凄惨地死在了废弃的老屋里。正室没能生出继承家业的男丁,于是作为父亲的那个男人,提出将五岁的绛攸带回家族里教养。当然,那个时候他还不叫绛攸,他甚至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自他有记忆以来,他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做野种。
      年幼的孩子心底深处对那家族里女人的恐惧,和对那个从头到尾没有给母亲说上一句话的男人的憎恨,迫使即使不知道明天会如何,仍坚毅地生出了逃跑的念头。于是他在六岁时开始到处在肮脏的街头摆着摊,过着上餐不知下餐的生活。
      在红黎深将他领养之后,在赐给他李绛攸这么漂亮的名字之后,绛攸正如一直以来对待黎深大人那般,谦逊有礼地生活着。可现在看到红秀丽被所有人宠爱且关怀着的时候,又怎么会觉得不高兴呢?只是因为自己从没得到过这些么?
      绛攸望着灯火漂流的花街上那些青楼,笙歌曼舞,醉生梦死。记忆里早已辨不清容貌的女人,算尽了一生直到被打伤病死,都没有过上一天梦想中锦衣玉食的日子。是不是往往人越是费尽心机想要谋算些什么,现实便偏偏会背道而驰?
      苦笑。于是咬牙把心里莫名的苦楚狠狠压下去,轻轻对自己说,李绛攸,原是你不该太过贪心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闲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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