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记》光

2、车祸 原来她在梦

　　第一章

　　6点55分。古月静静地睁开眼，也注意到了枕头上的一大片潮湿——是泪水。梦里的感情是比较敏感的，一点点小波动都能引气大哭或大笑，这不奇怪。只是，哭湿半个枕头，未免有点太夸张了。她自认不是个易感的人，周围的人也动容于她的坚强与冷静，从不曾在他人面前落泪的她，陷进梦里似乎很脆弱。

　　昨晚的梦里，在那女子痛心疾首的话语之外，她看见了那个男人的眼神，是那麽的悲伤，那麽的痛苦，除此外还有一种无奈的认命，看得人不由得有种想哭的冲动。虽然看不清他的面貌，但那双眸子却分外的清晰。她实在不认为有那样一双眼的人，会做出恶意欺骗的事去伤害那个女子。但听那仅有的几句对话，又抓不住脉络。烦心的感觉挥之不去。，

　　已经一连几天做这个梦了，以前只是偶尔一次或是发烧时才会梦到，而这次……真的很奇怪，这似乎预示着什麽。而这个普通的梦，也显得越来越不普通。她真的很想把这个梦弄清楚。也很想找个人讨论一下，只是她身边没这个人……

　　“铃……”７点的闹铃声打断古月的思绪。她穿好衣服走下床，拉开窗帘。天上的云积得很厚，空气也湿漉漉的。较于这样的阴天，她更希望痛痛快快得下场雨。

　　早饭后，她一如既往的走出家门。学校与家也就１０分钟路程，又住在郊区，车也很少，所以她多是步行，顺便欣赏一下沿路风景。今天也不例外。

　　她对现实的不满，是否已强到要在梦中虚构一个世界来自我安慰呢？古月边走边想。

　　“古月——”快到校门时，一声快乐的高分贝叫声闯入耳膜，也打断她的思路。不用猜，这般大声一点也不怕吵到人的事，只有坐在她前面的刘夕办得出。

　　“嗨，早上好。”古月回过头来回礼。一瞬间，慢镜头一样，她清楚看见刘夕脸上的表情变化。笑着的眼逐渐睁大，直直的看向她的后方，嘴巴也张大到足以装下一个鸵鸟蛋。似乎想说什麽，却又忘了说话这项功能。

　　反射性的，古月转回头，她分明看到拐角处一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大型货车，失控般的向她疾驶而来。然后，她知道她被撞了。再然后，在疼痛还来不及袭上来时，她什麽都不知道了……

　　……古月慢慢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和早上阴沉完全不同的蔚蓝的天空。是那种纵使一直生活在污染不严重的郊区的她，也从不曾见过的蓝。蓝的那般清澈，仿佛是透明的；蓝的那般自然，让人整个轻松起来……

　　等等，等等。古月又眨眨眼，慢慢的回想刚才的事。她好象被车撞了，然后呢？没记忆，那麽，她现在在哪？这时古月才彻底清醒过来，她一下从地上坐起来。看看周围，似乎是在森林里。虽然树木不算密，但前后左右都看不到林子的出口，向来是在林子的中部。而她是坐在没有树的一块秃地上，秃地周围还均匀分布着五块巨石，还有些更小的石头，好象也是很规则的……

　　这？她是在做梦吧？应该是。也许她的身体正在医院接授抢救，而她的精神就在这儿开始做梦。那麽，她要做的就是在这儿等着梦醒就好了。很满意于自己的决定，古月打算再好好观赏一下难得一见的蓝天，然后等着梦醒那一刻……

　　“喂，快过来，咱们的公主终于醒了。”从她身后的石头边传来男人的声音。这声音其实很好听，还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只是那语调中透露出的轻蔑，着实让人不舒服。而且她直觉这敌意是冲自己来的。古月回过头，想看清是谁这麽没礼貌。

　　石头旁站着的，是个任谁看也会称“帅”的男人。却又不是那种霸道的帅，帅得斯文，帅得那麽自然。及肩的头发，一身很简单，很轻便的长衣长裤，带一个单片右眼镜。让古月感到奇怪的是，他腰上挂着一件双挂的银色腰饰，她很快看出那是挂武器用的。因为那上分明的挂着一把短刀。刀？或许是想到梦本就离奇，所以古月竟没有太惊讶。

　　那个人轻靠在石头上。如果不是那眼神中藏也藏不住的敌意，他的姿势其实很轻松，气质更是贵气。但那敌意……为什麽？

　　那男子丝毫没有想和她打招呼的意思。冷哼了一声转回头，对着石头后面说：“她醒了。”
　　这个“她”肯定是自己没错，但他的语气让古月觉得，他说的是一个物品，或更糟的东西。

　　“醒了是吗？”石头后传来了答话，这声音听来温和又平静，让人舒服得多了。随着声音又走出两个人。

　　如果先前那个单片眼镜的装束称怪异的话，那这两个人就不知该用什麽词形容了。先出来的分明是个俊俏的小男孩，最多十一二岁。头上一个和尚带的金冠，身上是白色的僧衣和袈裟，手里拿着禅杖。但他的头发却长得绑成两条辫子垂在身前。虽是个孩子，却一脸祥和的笑，出于直觉，古月认定刚才那声音一定是他的。

　　后面那个，天啊，好漂亮的人。虽然“漂亮”不适合形容男人，但实在是没别的词更契合。白净俊美的脸庞不说，他还有一头长的及腰卷发，不过带了一顶很怪的帽子——前后很短，露出脸和一头卷发；两翼却有很长的侧摆，搭在身前和身后。衣着很象古人——无袖的长衫，从腰部分成长长的前后襟，衬出他颀长的身形。手里拿着的是……好象西游记里沙僧的武器……他只似有似无的瞟了古月一眼，而且不带有一丝表情，更没说一句话。

　　这……确实是很有趣的梦！

　　身着和尚服的小男孩似乎很明白身边两人是不可能主导话题的，无奈之下，只得自己走到古月身边，笑的有些局促地说：“那个，你好。”看古月迟迟不反应，认为她是太震惊，于是安抚道：“你不用害怕，我们都不会伤害你。”看她还是不回答，更加尴尬，“那个，我，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我叫玄奘三藏，你可以叫我三藏。他们……”他指着后面两人，正要介绍，古月止住他说：“不用说，他……”她指着卷发男人说，“他一定是沙悟净，而他……”她又指向单片眼镜“应该是……猪八戒吧。”

　　三人都有些吃惊的望着她，然后还是三藏问话“你怎麽知道？”

　　哈，她果然没猜错，这就是她每每总记不住的梦。原来意识在梦里是如此清晰，可一旦梦醒，却是隔世般模糊。想到这古月不由得摇头叹气。

　　八戒和悟净慢慢踱到三藏身旁，看着她自顾自的“摇头叹气”加“喃喃自语”，很大声的耳语到“她不会有什麽毛病吧？”

　　“八、八戒，你别这麽说……”三藏尴尬的调和着。

　　“警告你别这麽嚣张，否则我让你消失掉！”古月不客气地回嘴。要知道，这是她的梦。人在梦里是有绝对的自主权的。居然敢在她的梦里侮辱她！？不想在她的梦里“混”了是不是？

　　西游三人组面面相觑。然后，三藏仍是不知所措的尴尬；悟净是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是惋惜；八戒则毫不给面子的大笑：“可笑，你凭什麽让我消失？”

　　“在自己专属的梦境里，我有自主权！”古月有些气急。

　　听出了些端倪，八戒不急不余的说：“看来你还有些误会，我来解释一下好了。不论你为什麽会有‘梦’这样的想法，你都决不是在梦里！”怕她听不懂似的，刻意放慢速度强调“决不是”三个字。

　　古月也有些慌了“不、不可能。我老造《西游记》的梦，这次怎可能不是？”

　　厌烦了讨论这种没营养的问题，八戒懒懒得道：“梦里是没痛觉的，你可以试试看。”

　　掺着些犹豫，古月把手指放在嘴边咬了一下。轻微的疼痛传来，却明确的告诉她这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