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月凉寂寞秋》墨水墨

18、第 18 章

　　文山从长长的梦中醒来，本想起身却发现浑身僵硬，心想是睡了很久。记忆中最后留下的，是上弦晶莹剔透委屈无比的泪水。
　　无奈苦笑，他也没想到三月归竟然会这么快发作，师父在临行前曾嘱托过他上弦天真可爱不适合教中风风雨雨，而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把上弦拉入这个黑暗的世界。当上弦一边哽咽一边说着害怕的时候，他竟有种心扎的感觉。长叹一声，终究还是把她牵扯进来了，师父知道了一定要责怪他吧。
　　“少主，你醒了？”一个女子撩开帘子走了进来，面带喜色。
　　文山转过头，微微惊讶，“朱雀？你也来了？”
　　“是，少主突然病发，其他三位圣使都十分担心，朱雀刚好在洛城附近，赶着过来了。”朱雀笑了笑把端着的药汤放在一旁，扶着文山起来。
　　“恩，那她呢？也见过了吧。”文山点头，眼神却向门口飘去，木门轻轻阖着，并没有被打开的迹象。
　　“是，属下已经拜见过了少小姐。三位圣使还都在外面候着，要不要叫他们进来？”
　　“恩，”

　　朱雀看了看散发着苦味的药汤，思绪又回到了三日前。
　　青龙用了最紧急时联络用的蓝鸽传书。
　　隐匿身形进了洛城之后，来到玄月教洛城分坛。青龙一路走一路说，朱雀才知道少主身上的三月归提前毒发，她的医术枉费天下无双，却因寻不到药引束手无策。风尘仆仆赶到大堂后却意外的发现了一个少女，那少女约莫双十年华，穿着白色水裙，小巧可爱的鹅蛋脸上眉墨如黛，眼盛秋水，唇若朱丹，只是面色有些苍白，正望着窗外不知想着什么。
　　一时诧异无语，揣测着对方的身份。玄月教是江湖最大的教派，高手云集，但是教规森严，朱雀想了又想，只觉得从未见过这等女子。
　　青龙赶紧上前小声道：“这位是教主新收的徒弟，林上弦少小姐。”
　　朱雀听了这话更是惊讶，教主很多年不收弟子，他们四大圣使虽然武功超绝却也从未得到过教主亲传，而这女子……似乎连武功都不会呢。但既然得到青龙证实，立刻恭谨跪下：“朱雀参见少小姐。”
　　那女子看到她下跪似乎微微一惊，赶紧站起来摆手：“呃，你莫跪我……你是朱雀吧。”
　　“是，少小姐。”
　　“风彻说你医术天下无双，我等了你好久……”少女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润色，明媚如暖阳。
　　“这……朱雀空负一身医术，却无法为少主解毒，朱雀……”说罢低下头沉默不语。
　　“没关系没关系，你来了就好！”少女似不在意，只是走过来拉她的手。她有些惊讶的看了看青龙，却发现对方的嘴角也是含了笑，一时错愕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少女不等她答，拉着她的手走到桌边拿起上面的白瓷小碗，笑嘻嘻的说道：“你先看看，我和师兄的血是不是相融了？”
　　朱雀大惊，赶紧仔细看去，这两个月中他们已经找了无数的少女与少主的血相融，却都没有成功。而这个笑得阳光灿烂的女孩的血竟然真的和少主相融，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僵在原地。
　　“是不是相融的？”少女小心问道。
　　“是，是的，少小姐，您的血和少主的血已经完全融在了一起，您……您可以治好少主的毒了……”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那个朱雀激动得哽咽出声，不能自已。
　　“真的？那就是说师兄真的死不了了？”
　　“是……是……”
　　“那那你赶快吧，从哪里抽血比较好？师兄这几天全身抽搐了好多次……我好担心……”少女一脸焦躁的样子。
　　“呃……少小姐先别急，我还要先配其他的药引。”朱雀放了心，又看少女扶着胸口，知道她是真的担心少主，又有些奇怪。少主可不是和易与人亲近的，这短短二十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四大圣使都走进内室，看着文山正对着药汤思索什么。朱雀一惊，赶紧道：“少主……”
　　“少主你终于醒了？”玄武和白虎走上前去，也是十分欣喜的样子。
　　“恩……”文山淡淡答道，眼光却不离那晚药汤。青龙心中也是惊讶一片，生怕文山发现了什么，赶紧说道：“那少主现在感觉如何？还有什么不适？”
　　“今个是第几日了？”文山问道，眼中却是一片盛芒。
　　四大圣使都是大惊失色，少主平时虽然温和，但他的温和中却带着冷带着寒，实则并不易相处，但只有他发怒的时候才会有如此颜色，让人心惊胆颤，冷汗直流。
　　朱雀硬着头皮说道：“少主，这是第五日了。”
　　“第五日？”文山淡淡疑道，声音冷了半分，“这第五日我应该全身抽搐，怎么现在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这……少主这次提前毒发，想必那七日抽搐也少了两日。”
　　“朱雀，你医术越来越好了？恩？”
　　朱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中慌乱，“属下不敢妄自诊断，属下该死……”塌上男子这么寒冷的时候只有在他盛怒时才这样。这样的盛怒过后，绝对要用血来洗。
　　“师兄你醒了！”未见人，先听声。
　　文山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女撩起帘子跑了进来。和之前一样，依然是琉璃一般的大眼睛，仿佛如黎明的晨光，带着夸张的笑容。只是那面颊稍微凹了下去，脸色也有些苍白。登时又冷下来了脸。
　　上弦没想到刚进内室就是一阵天晕地旋的低气压冷空气，看到四大圣使一个跪在地上另外三个僵直不语。又道：“你们怎么了？”
　　“过来！”这声音低沉带着冷漠，上弦被吓了一大跳，又不满的撅撅嘴：“师兄，你怎么连起床气都有？真是吓死人不偿命！”
　　话一出口，四大圣使面色皆是一片古怪，文山更是无奈，强笑了笑：“师兄错了，若若先过来。”
　　四大圣使面面相觑，少主居然就这么不生气了？还哄人？
　　上弦这才满意的走到床边，笑道：“师兄，你终于醒了，我就说嘛，再怎么厉害的人也会饿的。朱雀，快弄桌好吃的来……”
　　文山无奈笑笑，“你怎么就知道吃！”
　　跪在地上的朱雀一脸震惊的看着两人交流，不敢想象少主被开了这个大一个玩笑都没有生气，赶紧道：“是，朱雀这就去准备。”
　　“等等……”
　　“等什么啊，难道你是渴了？朱雀，你先拿杯水来吧，这屋子怎么连个桌子都没有，太不方面了……”上弦转头看向朱雀，发现对方和其他三位圣使都好奇的瞧着她，有些不好意思，“我脸上有花？你们都看我干嘛？哎，师兄……你扯我衣服干嘛……”
　　文山并没有停止动作，微微拉开那白色的袖子，看见白皙纤细的手腕处那一道很小的细痕，登时冷下了脸，“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以前的伤没好留下的伤疤……”上弦支支吾吾，没想到文山这么眼尖，让她连扯谎的时间都没有。
　　“说！”文山声音又冷了几分，他面目俊秀飘尘，仿佛如天上飞仙。但此刻，上弦实在不得不说，就这一脸低气压还真有些恐怖。最后不服气的说道：“知道了干嘛还问？”
　　文山顿时一窒。看着上弦苍白的面色却隐隐浮着一股子倔强，才叹声气，“干嘛这么做？”
　　“当然是你欠我钱了！”
　　“什么？”不仅文山一脸错愕，连四大圣使都是一脸惊讶。
　　“怎么？你想赖账？”上弦咳了咳，一本正经的说道：“首先，你那客栈钱可是我付的，其次，初试的时候你和师父的饭钱也是我付的，最后，赛诗会要不因为你本姑娘就能近前十甲赚五千两银子，你让我那五千两银子打了水飘难道不该还我？我之前初略估算了一下，总共是一万两银子……”
　　“呵呵……”文山终于忍俊不禁轻笑，抚了抚上弦的脑袋瓜，“这么爱银子？”
　　“废话，丰富的物质生活才能构建高尚的精神生活，这话我可和你说过！”上弦没好气的说道。
　　“好吧，我知道了，那一万两银子就先欠着，朱雀，你下去准备饭食吧，青龙，你们几个也都下去。”
　　“是，属下告退。”几人走出内室。
　　“又要哭？”文山看着眼圈发红的少女一脸的疼爱，情不自禁伸手把上弦抱在怀里，“是怕我死了没人还你钱嘛？”
　　“你……你欺负我……”
　　“若若，我也没想到毒发这么快……我更没想到你的血居然能……”文山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花我的银子，还用我的血，还骗我……”上弦抬起头，看着暖玉般墨色的眼眸中深邃如海，倒影着自己的狼狈。气从心中，咬牙切齿的狠狠的锤向文山的胸口。
　　文山无奈的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依然是强悍的神态。冰冷的心湖开始有了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