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个生活小妙招 （百合短篇合集）》Muxa

8、临江仙 8

　　那之后，是连绵的大雨。
　　姜瑬的课多了起来，但她仍然会经常想起和江骄短暂相处的那个夜晚，她小时候经常和母亲长辈们亲密睡在一起，但江骄有一种和她们不一样的让人很安心的感觉。
　　姜瑬在家其实也是个小万人迷，家里的所有长辈都很喜欢她。她们没什么大人的架子，就像姜瑬的朋友一样，会用轻松玩笑的态度和她相处，甚至偶尔打闹。也因为这样，她不觉得大自己二三十岁的人就有什么不一样，大家都是普通又平等的人。
　　姜瑬和她人之间的分寸向来把握的很好，因为她对人没有好奇心，没有好奇心就不会冒犯，和姜瑬相处交往过的人在这一点上都很舒服。
　　但现在，在她身上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改变。
　　姜瑬在雨声陪伴里，做了个梦。

　　海边伫立着一块亘古不变的礁石，风经过她却无法改变她，浪拍打她却无法摧折她，沧海桑田后，大浪退尽，她仍然还在那里，是一块无法被动摇的顽石。
　　直到一只鸟经过，在她身边短暂的栖息了一刻。
　　这只鸟可真不一样。她的翼展几乎遮天蔽日。她驾驭着风浪，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是世界上最自由的鸟，谁也无法留下她。
　　石头的目光追随着那只鸟，第一次有了想要了解别人的想法，但她无法动弹，也不得其法。
　　她每天都等着那只鸟再度降落。
　　某一日，她听见一个声音说：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是那只鸟，她降落了下来，与石头对视。
　　她把自己的一小部分时间分给了石头。
　　因为你很有趣。石头这样说。
　　这是不会动的石头对会飞的鸟的羡慕吗？鸟笑。
　　石头却说，不是。我见过很多很多鸟，但只有你最特殊。
　　特殊在哪里？石头想不明白。
　　鸟大笑，她用自己宽大的翅膀拍了拍石头，那好吧，不过我不是小鸟，我是鹰。
　　石头不会动弹，她的世界与风景只有固定的小小一片，见识过世界广大的鹰很快就失去了对她的兴趣。
　　那就再见吧，小家伙。鹰说。
　　什么时候可以再见？石头问。
　　等我再飞过这个世界一圈，下次再经过你的时候，或许会停下来歇歇脚。
　　看着鹰飞走的样子，石头伫立在原地，因她起飞而掀起的风浪一波波打在身上。
　　她在这一刻，忽然非常好奇鹰见过的风景。她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才可以塑造出鹰这种存在？
　　石头真的不能动吗？她想尝试一下。
　　于是，这一刻起，她不再抗拒风浪的拍打，每一次被冲刷，她的体表都会震落无数石片与石子，她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小。
　　某一日，她醒来，发现自己竟然飞了起来。
　　她从一块巨大的礁石，变成了一粒小小的砂子。
　　风雨雾可以轻松卷起她，将她一次次抛向这片大地。她时而在地上翻滚，附着在植物上，又沾染在动物的皮毛上，从走兽到飞禽，曾坠落过深海，也曾被吹起到云端。她一路一路换乘着携带她的生物，一站一站被她们接力传送着。
　　她几乎要忘了回家的路，也不知道鹰有没有飞完这个世界，经过那个已经没有礁石的海滩？

　　她被风卷着，这次又掉到了一个新的生物身上。她的翼展遮天蔽日。
　　咦？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小砂子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陷在一簇柔软的绒毛里。
　　我是不是见过你？
　　鹰？小小的砂子弹了弹，歪倒在她羽毛中心。
　　是你啊。鹰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这个小到她几乎要看不见的东西。
　　石头被剥去了沉重累赘的外壳，只剩下这颗被打磨过的最为纯粹的砂心。
　　她探出头，终于在鹰的身上，看见了鹰看过的风景。
　　原来你眼中的世界是这样的。
　　要一起走吗？鹰问她。
　　小砂子正想点头，但现在的她何其小，只一阵风拂过，她就从鹰的身上被吹落。
　　而鹰毫无所觉地往前飞着。
　　小小的砂子现在几乎和微尘一样大了，她摇摇晃晃地坠落，没有一个生物察觉到她的存在。
　　在这股坠落感中，姜瑬脚下一空，惊醒过来。
　　雨已经停了，窗外是一片被彻底冲刷过的全新的世界。
　　已经是深夜，外面的大楼却仍然有星星点点的灯亮着。
　　姜瑬想，不知道江骄现在在做什么？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她们之间连联系方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