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2 天价订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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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思久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入眼是熟悉的环境。为了节约电费非必要不开灯的破败诊所中，她躺在手术台上，义体医生正在抽烟，地下潮湿而浑浊的空气中弥漫着烟味与披萨的香气。
啊，该死的，秦玥是不是又忘记扔她的外卖了。
陆思久抚着额头坐起身，仍旧头晕得厉害。
看到陆思久醒来，义体医生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刚才你情绪太激动了，导致芯片过载，烧坏了电路板。我帮你重新焊了电线又涂了点冷凝剂，感觉好些了吗？”
“嗯。”陆思久撑起身子坐直，脑袋还有如针刺般的隐痛，但勉强可以忍受。
“所以......”医生吸了一口烟，“你还好吗？”
陆思久抬眸，医生的面容在烟雾缭绕之中看不太真切。她稍微花了几秒才意识到对方是在问关于那块芯片的事情。她并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转问道：“如果现在把我身上的器官全卖了，能换多少钱？”
“你想听实话吗？大概率换不了多少钱，撑死十块能量币。这年头赛博义体可比生物器官值钱多了。”
陆思久陷入了沉默。昏暗的诊所内部只有香烟的火星子时明时暗。秦玥只抽这种需要用火点燃的老式香烟，这是她为数不多守旧的地方。
“秦玥，”她突然开口，“借我支烟。”
秦玥从白大褂的上衣口袋里摸索出一根香烟递了过去，“怎么了，你不是从来不抽烟不喝酒的吗？”
陆思久接过香烟，张唇咬住了烟嘴。火苗从秦玥机械手的指尖窜出，点燃了烟头。
“我不抽烟不喝酒，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活不下去的时候可以把自己卖个好价钱。”感受到辛辣的气体在口腔弥漫，陆思久将第一口烟吐出，她苦笑了一下，“现在已经没有这么做的意义了。”
秦玥观察着陆思久的动作，感受到对方低落的情绪，装着不经意地转换话题，“我猜你以前一定会抽烟，大多数人的第一支烟都会把自己呛到。”
“是吗……”陆思久低头看了看夹在手指之间的香烟，此前的记忆对她而言遥远得像个隔着雾玻璃观察一个熟悉的梦境，她每一次试图打碎玻璃都像是有人再一次朝她的脑袋开了一枪，痛不欲生。陆思久很怕痛，所以她从不曾主动回忆。
“秦玥。”
“嗯？”
“我饿了，”陆思久慢吞吞地开口，语调放得很缓，“我想吃你昨天吃的那个披萨。我想吃很久了、很想吃。”
秦玥再次嗯了一声，打开了机械手内置的个人神经处理器准备点外卖。十秒种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窘迫的神色。“抱歉，陆思久，今天是狂野星期六。至尊无敌披萨售罄了。”
刚刚点燃不久的香烟从指缝间掉落，陆思久坐在手术台上，慢慢地垂下脑袋，将自己的脸埋在手心。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她试图努力地深呼吸来克制自己的情绪，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耸动。
“陆思久......”秦玥轻轻开口，“你还好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难道芯片没修好导致的？义体医生试图伸手确认一下状况，却在即将触碰到对方头顶的发旋时听到了一声抽噎。
“秦玥......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她的声音颤抖着，年轻的黑客最终没能忍住，蜷缩成一团，将双手插入自己的黑发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起先只是压抑地抽噎，到了后来逐渐演变为涕泪四流。陆思久边哭边控诉，“我要死了……秦玥，我他*的要死了……我他*的只是想在死之前吃一次披萨而已……咳咳！这三年来我每天吃的都是合成营养膏，营养膏真的好他*难吃啊……我好想吃披萨……”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没喘过气的咳嗽。“好痛！这破芯片又开始过载了！”
秦玥叹了口气，“冷静点，陆思久，你必须保持情绪稳定。”
“所以我连哭都不能哭？”陆思久抬起头，怒极反笑。她双目通红，黑色的睫毛被泪水濡湿，苍白的脸因为哭泣而涨红，看上去反而有了点血色。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玥像是被也被这种自暴自弃所感染了，认命似的说道，“唉，如果你真的缺钱的话，我可以把我的积蓄借给你。”
陆思久下意识地止住了哭泣。她眨了眨眼睛，深棕色的瞳孔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向人的时候显得可怜巴巴。她放软了声音问道：“那你有多少？”
秦玥摸了摸鼻尖，侧过视线故意不去看陆思久眼神，“呃… 二三十吧。”对面的眼神在刹那间失去了光芒，秦玥又急忙补充道，“如果再卖点库存，说不定能凑到四十多！”
“杯水车薪罢了。”陆思久躺倒在手术台上，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
“别那么悲观，你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上百能量币的大单子啊？”
陆思久愣了下，开始在脑内依靠关键词搜索相关的记忆。的确，秦玥说得没错，她遇到过。一般情况下暗网上的黑客订单佣金大概在3～5能量币不等。少数可以到10能量币，但那通常是耗时耗力的长期订单。上百能量币的大单子极为罕见，因为能拿出上百能量币的雇主根本不需要在暗网上找民间黑客。
两年前倒是有单标价300能量币的单子，但那个时候的陆思久平台认证仅为三星黑客，根本不够资格接那个单子。虽然陆思久现在已经是个好评率高达99.8%的五星黑客，但这样的单子可遇不可求，三年内上百的都没几单。况且遇到了也没一次抢成功过。
她不觉得自己有那样好的运气。只是秦玥这样一打岔也让她从过度悲伤的情绪中缓了过来。陆思久吸了吸鼻子，将脸上的眼泪胡乱地抹了下去。她从手术台上起身离开，跌跌撞撞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500块能量币......怎么凑得到呢？现在手头有100块，秦玥那可以凑40块，把器官卖了又可以凑10块。之前她还认识个放贷的客户，实在不行去借点，去当性偶还钱也不是不可以。陆思久的脑子缓慢地转动着，她坐回自己的办公椅，开始联络芯片卖家。
屏幕中间黑色的聊天框倒映出一张因憔悴而显得神经质的脸。
「150能量币，卖不卖？」
陆思久飞快地在屏幕中输出字符。稍微等了会儿，对面很快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你怎么不说你是赛博精神病，再倒贴你两百呢？」对面还附赠了一个嘲讽的表情包。
陆思久忍下怒火，继续好声好气地回复，「朋友，我看你这芯片摆在市场上也有好几年了，除了先前那一份，怕是再也没卖出去过吧。」
「这不还有你买吗？反正我不急。」
卖家贱兮兮的态度让陆思久气得牙痒痒，可恶可恶可恶，她愤怒地在键盘上敲下一长串违禁词，正准备发送，对面又发了一段话。
「你应该是搭载了老型号的RE芯片吧。我就直接告诉你了，现在除了我，市面上没有任何人卖Re系芯片。除非你拿信用点去公司买。这是唯一一张芯片，500能量币，爱买不买，不买拉倒。」
黑客最终没把那段可能导致账号封禁的话发出去。她压抑住想顺着网线打人的冲动，愤然关掉了对话窗口，低声咒骂了一句。
腹部突然开始抽痛，陆思久用手捂住肚子，她知道这是源于饥饿。上一条订单需要她一直盯着数据，没空吃饭，现在这具残破的身体开始提醒她进食了。陆思久皱着眉头飞速地打开桌子最上面的抽屉，还剩三根营养膏。
“嗡”手旁的便携式个人处理器震动了一下，秦玥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现在出门，我在门口等你。」
「？」陆思久不解地发了一个问好过去。
「平安区的美味客还在卖至尊无敌披萨，我们直接去那边吃。」
陆思久盯着秦玥的这条消息，又看了看锡箔管包装的营养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拿起处理器便开始狂奔。
鲜红色的摩托车在漆黑一片的夜色中飞驰。阿奇拉-78号——这个漂亮的美人拥有光滑的空气动力学框架，反射着冰冷光泽的金属仪表盘，巨大的引擎轰鸣声足以让任何人都将一切烦恼暂且抛之脑后。这辆售价58万信用点，改装后最高时速可达180迈的宝贝，让秦玥至今还背着一笔巨额贷款。
陆思久坐在摩托车的后座，秦玥被风吹乱的粉发糊在她脸上，扰乱了她的视线。
“秦玥！你就不能带个头盔吗！呸！”头发进她嘴里了。
“你！说！什！么！”
陆思久一把抓住了秦玥的头发，阻止了它们继续拍打自己的脸，“没！什！么！”
半小时后，她们抵达了平安区。
平安区从来都不是一块“平安”的地界。连续三年位于浮光城犯罪率榜首，极端暴力、犯罪、违禁品买卖充斥着这片混乱的地区。不同于浮光城中心被霓虹灯点缀得璀璨夺目的夜晚，平安区的夜晚漆黑一片，故而美味客明亮的招牌显得格外突出。
秦玥将摩托车熄火，又确认了一遍防盗措施是否运作正常。陆思久眯着眼观察周边环境。不远处一声惨叫传来，黑客立马像是觅食时嗅到了人类气味的野猫一样变得警觉。
幸好片刻以后，惨叫声消失了，只有夜风吹过塑料袋发出簌簌的声音。
“走吧，这地方就是这样的。到美味客那里就安全了。”
背靠巨头企业的美味客，为了保证顾客安全的用餐，财大气粗地在每家门店都配有高级安保。要说平安去最平安的地界，那非美味客餐厅莫属。
作为一家全自动无人工的连锁快餐店，美味客以美味、廉价、快捷著称。外面的街道肮脏而混乱，美味客周边区域则干净整洁，内部窗明几净。在整体色调以红黄为主的温馨装潢中，人们平和排着队伍等待用餐。今天是狂野星期六，人多很正常。好在美味客几乎不会让顾客等待超过五分钟，没等多久就排到了。
“欢迎光临美味客，您的桌号为A8，您可以个人处理器或者桌面智能AI进行点餐，祝您用餐愉快。”多么甜美温柔的声音啊，只可惜是由电子合成的。
秦玥和陆思久在一张小圆桌上就座，并在处理器上完成了点餐。一份9寸至尊无敌披萨，两杯万事可乐。
三分钟后，餐桌桌面的中心部分凹陷下去，盛着食物的升降台缓缓升起，与此同时，桌面上的计时器开始倒计时。倘若能在倒计时结束前吃完会有八折优惠，所以没有任何犹豫，两人快速果断地开始吃饭。
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披萨被送入口中，面饼被烘烤得极为酥脆，一口咬下去，能拉出长长的芝士丝。陆思久几乎可以说是狼吞虎咽，为了防止噎住，她猛灌了一口可乐——“滋”！神经电流猛地刺痛了大脑。陆思久痛苦地捂住了喉咙开始咳嗽，她被呛得厉害。
感受到食物慢慢地从喉口被咽下，陆思久意识到了刚才的疼痛那意味着什么。
新的订单，新的金钱。
要抓紧时间抢单，陆思久飞快地从口袋里取出处理器，进入了订单页面。
「急招黑客一名」
「要求：1.拥有三年以上网络技术从业经验。
2.良好的沟通能力与团队协作能力。
3.搭载超脑芯片。
4.熟练掌握RSA算法和CCEP算法。
.......」
剩下的要求对于陆思久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看到了佣金的数字，她就只能看得到佣金的数字——500能量币。
这是毫无疑问的——天价订单。
「警告：该订单危险等级标注为五颗星，请确认是否接受。」
五颗星，她从来没有在找黑客的订单里见过将危险标注为五颗星的。通常只有需要武力的暗杀、劫掠什么的才会有五颗星的等级，而这意味着十死一生。
陆思久咬紧下唇，芯片开始过载。各式各样的念头从脑海里跳出，富贵险中求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些念头盘踞在陆思久的意识之中，令她头昏脑胀。
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陆思久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做就完了！
「接受」！
「您已成功接受订单，正在向您与客户建立通讯，请稍等……」
屏幕上出现了加载中的图标。
陆思久看了眼还在吃披萨的秦玥，压低嗓子喊了句“秦玥”。即便她已经努力克制使自己声线保持平稳，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暴露了主人的不安。
秦玥从与披萨的奋战中抬头，“干嘛？”
“我刚接了一个单子。”
“多少？”
“五百能量币。”
秦玥把嘴里的披萨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