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归故里》醉挽黎

3、棋遇

　　长安城内还是像往常一样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要说今有什么不同之处，当属今日修雅阁的会棋赛，文人汇集，甚至许多人带着自家孩子去凑热闹，想着让自己的孩子也能沾点书香气。

　　沈长安和楚晏儿牵着马走在大街上。四五日的路程硬是被她们缩短到仅用三日就到达长安城内，此时已是精疲力尽，所以她们找了个小摊休息一下，顺便吃点东西。至于赌约，沈长安的马先踏入，胜者自然是她。

　　“老板两碗清水面”

　　楚晏儿对这长安城倒是兴致勃勃。只是沈长安打进城就心不在焉的。楚晏儿正想敲打敲打她，却被打断了。

　　“客观，您的面，咦，二位姑娘看着面生啊，不是本地人吧。”

　　“哦？老板，这人来人往的，城内少说几万人口，你又不一定每个人都见过，何以笃定我们就是外乡人。”

　　“唉，姑娘您还别不信，我摆摊也有好几年了，这长安城内多多少少都吃过我家的面，不过要是平时我也不敢笃定，只是今日这会棋赛就开始了，有许多外乡人进城观赛，想来您二位美落天仙，气质若兰，定也是为了棋赛而来，这不才斗胆问您一句。”

　　一旁的沈长安听到会棋赛，晃过神来插嘴问道
　　“会棋赛？”

　　“……？原来二位不是慕名而来的呀，那您二位还真是赶巧，刚好就赶到这好日子，会棋赛是我们长安城有名的赛事，就在修雅阁，二位可以去看看，不过年年魁首都是那公子理，这公子……”

　　“老板来碗面，不要葱！”
　　老板还想说什么就听到新来的客人在唤他。

　　“呵呵，那二位姑娘慢用啊”
　　说完就去招待另一桌的客人了。

　　“安儿，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嗯，这顾公子闻名列国，我们就去看看他究竟是何绝色。”说完二人随便扒拉两口面，放下银子牵着马，就朝老板说的方向走了。

　　二人途经一客栈转念一想，觉得还是先休整再去修雅阁，就订了两间房，将马交给客栈，回房洗漱一下，各换了一件衣裳，出来时就不再是她们了，而是‘他们’了。

　　沈长安换了一件便于行动的男装，衣袂飘飘、潇洒肆意。楚晏儿则换了一件轻便的长裙，还带了面纱。等‘他们’步行来到修雅阁时，已是午时三刻。

　　修雅阁是以棋为主的棋阁，也包含琴、书、画供人观赏。沈长安二人到时，阁外站着许多衣着朴素的老百姓在往里探头探脑的，还有下注的，十分拥挤。

　　虽然有人看‘他们’衣着华丽，主动给‘他们’让路，但大部分都专注阁中的情况没理‘他们’。‘他们’二人费了好大力，才挤了进去。发现阁中与阁外真是天差地别，人们都注视着中央正在下棋的两个人，没人管突然闯进来的楚沈二人。‘他们’就只好就找了个角落坐着，自顾自倒茶喝。

　　“长安，那执白棋的想必就是顾理了”楚晏儿抬头示意沈长安看那执白的公子。

　　公子面容生的极好，相较于对手的严肃他显得随意了许多，却每下一子都引人称赞。几子之后，执黑的一方便下不下去了，执棋的手悬在棋盘上，不上不下。

　　“嗯……杜兄是吧，你输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对面的杜兄脸色难看，艰难的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多谢顾兄……指教”

　　“指教？不敢当，杜兄这棋年年下、年年比，如今我都让你九子了，你还是惨败，这顺流而下的本事，我才是要向你请教。”
　　此话一出，众人议论纷纷。而杜兄经不住‘调侃’赶紧回到原位，兀自羞愤去了。

　　“还有人吗？”
　　场面一度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下过一轮了，一人一局，输了就滚是顾理的规则，否则定要下个没完没了。

　　“没人？那告辞了。”说罢，起身就走。

　　“等等，还有人没下呢”

　　混到文人中当观众的墨绯开口喊到，并用扇子指着角落里想溜的楚沈二人，他从‘他们’进门的那刻就注意到‘他们’了，觉得‘他们’不像来下棋的，现下见‘他们’还没结束就想走，就更加确定‘他们’绝不是来下棋的，顿时就来劲了。

　　“顾公子，可别急着走啊”

　　顾理瞟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方向看到了沈长安，只是他觉得他对沈长安有种熟悉感。

　　“……”
　　楚沈二人见顾理要走觉得没有什么待下去的必要了，刚想走，也没想到这样就被人当堂点了出来，有种刚想逃学，就被老师抓住了的感觉。

　　楚晏儿忙道“各位，我和家弟初来驾到，见此有什么赛事，只想来凑凑热闹，再说我与家弟并不善下棋，就不打扰各位了，告辞”
　　说完优雅的行了一礼，带着沈长安转身就走，众人都沉静在楚晏儿柔美的姿态和悦耳的声音里，基本没人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但墨绯还是拦住了要走的楚沈二人。

　　“二位，这恐怕不和规矩，凡在今日踏进修雅阁的，都是来下棋的，既然来了何不下盘棋再走。”

　　看着面前拦着的人，楚晏儿很想打人，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拦，但她明白此时动手恐会打草惊蛇。她递了个眼神给沈长安

　　‘确定了，此人想找茬’。

　　多年的默契，沈长安读懂了她师姐的意思，但并没有想理她。

　　沈长安对着墨绯说
　　“我们想下就下，这位公子何必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
　　墨绯也面露犹豫，确实，就算他是个闲散王爷，也是代表了王族，这传出去估计又要被王兄训了。不过……想跑，可不容易。
　　他看了顾理一眼，顾理自然知道他要干嘛，他又看了一眼沈长安，随即笑了一下，也好，就陪‘他’玩玩。

　　“墨绯，‘他们’说的对，你又何必如此，我们回去吧。”
　　众人听他说到这话时回过神来，纷纷劝他多留会，并对楚沈二人道

　　“二位竟然来了，就下盘棋再走吧。”

　　“对呀，凡是进修雅阁的，都是为了下棋而来，二位一盘不下，岂不是看不起我们。”

　　这位说着说着好似以为自己的看法是对的，又发怒道“如此就更加要让我们看看你们的棋艺了。”

　　“对，下盘棋再走”霎时诸如此类的声音络绎不绝。

　　“……”
　　现在楚沈二人知道，为什么门口的人不进来观摩了，因为他们不会下棋。但如此无理的话也有人附和，楚晏儿和沈长安感到无语。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是见风使舵的傻子，有些人是为了继续看顾理下棋，从楚沈二人的服饰来看，也是大户人家，就算不善下棋，应该也不差，能拖多久是多久，就随着起哄了。

　　这时墨绯又开口道
　　“这次是众望所归！，二位请吧”
　　楚沈二人还是站立不动，前者是在想该怎么办，后者则是心绪不宁，从刚刚顾理唤墨绯开始，她就在跟墨绯保持距离。

　　她在忍……她现在很急躁，想逃离这……

　　突然一只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并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月季花香，让沈长安感到心安。

　　“不如公子下一局，下完，无论输赢，你们都可以走。”

　　“……好”
　　沈长安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楚晏儿惊了，她不是惊讶沈长安答应顾理下棋，而是惊讶顾理可以碰沈长安。

　　“长安……”

　　“没事。”她对楚晏儿回了一句。

　　他们二人回到棋桌安安分分的下起了棋，众人也回到位置上观棋，经刚才一场闹剧（威逼）众人都有些好奇这公子的棋艺了。

　　一旁的墨绯看着楚晏儿修长的眉毛微皱，觉得有点可爱，打趣道“姑娘就这么不信任你弟弟？”

　　“……”楚晏儿冷漠

　　“姑娘何许人也？”

　　“……”楚晏儿冷漠

　　招到连续无视，纵是墨绯，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但墨绯是谁？他向来一报还一报，当即反击道
　　“姑娘小小年纪竟成了哑巴，可叹啊~”

　　“……”楚晏儿冷……不，这回她有反应了，她偏了偏头，瞪着墨绯，眼神示意他闭嘴。

　　显然墨绯被她逗乐了，决定放过她，认真观赛，看了会，他总觉得沈长安这棋下的有点奇怪。

　　沈长安与顾理在墨绯与楚晏儿互动时，已经下了好几子。顾理执白让了沈长安九子，目前盘中局势遥遥领先沈长安。沈长安并不想太过引人注目，又不能输的太过明显，她只好顺势攻入顾理布置的陷阱，让他得子，毁掉自己的布局，让棋局形成一边倒的局势，这样自己输的明正言顺。

　　整盘棋没多久就胜负已分，沈长安惨败。众人又在议论沈长安原来是个臭棋篓子，才不敢下棋的。

　　“多谢，顾兄指教”

　　“公子缪赞了，望来日还能与公子对弈。”

　　众人原以为会等到顾理的冷嘲热讽，没想到他竟如此‘谦和’，不似刚才。

　　“那我和阿姐先告辞了，再会。”
　　说完就和楚晏儿快速离开了。

　　顾理目送‘他们’离开，待‘他们’走远后，对众人道“竟然已无人应战，那本公子就告辞了，各位随意。”说完也随墨绯离开了。留下这群手下败将，自娱自乐。

　　马车内顾理和墨绯正在讨论楚沈二人。

　　“阿理，刚才那两位不简单啊”

　　“嗯，刚才的棋是‘他’故意输的。”

　　“难怪，他的布局看似散乱，实则均匀分布、易守，但他攻你的那步棋，竟没一丝犹豫就进了你的陷阱，不顾大局，我以为他急功利近，其实是想早日结束。”

　　“嗯，这姑娘倒是有趣。”

　　“嗯？你都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顾理白了墨绯一眼。

　　“她没做过多掩饰，仔细看就能发现她是女子，应该只是觉得男装方便。”

　　“原来我们顾大公子也会仔细看美人啊”

　　“……她，不一样，对她，我总有一种熟悉感，或许是位故人。”
　　墨绯以为会被顾理毫不留情的怼回来，没想到等到了这一句。

　　“……故人？你我自幼相识，你小子还有什么故人是我不知道的？”

　　顾理笑了笑
　　“一段往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