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归故里》醉挽黎

2、影刃影鞘

　　一小舟划过平静的水面，荡出粼粼的波纹。舟上有一男一女，直到小舟到岸也没说过一句话。

　　已是子时，淇暮提着灯，领着沈长安穿过此时已廖无人烟的大街小巷，直奔天闽城最精致华丽的建筑——名仙楼。
　　要是平时名仙楼必是歌舞升平，热闹非凡，但现在整楼宾客都在那画舫之上，楼中空无一人，夜里又寒风徐徐，看起来就像话本里的鬼楼。

　　到了目的地，楚晏儿交代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淇暮将灯给了沈长安就踏着轻功，消失在黑暗之中。

　　沈长安走进楼中，楼里分为三层，习武之人听觉都很灵敏，而沈长安更是影阁精心培养的影刃——影阁出来的人分为影鞘、影刃、影子三类。影子善隐，能无处不在，专做暗卫或打探消息，而影刃影鞘则是搭档暗杀，刃主杀、鞘主谋，亦可分开行动。

　　沈长安从进楼时就倾听着楼中的一切动静，很快就发现楼中还有一批人。

　　这批人躲在暗处，也是从沈长安进楼时就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影子？应该是老师的人’
　　想到此，沈长安听声定位，辨别着这群影子的方位。很快，沈长安提着灯，足下一点一跃飞起，往二层去了。

　　名仙楼二层往里走，有一间朝南的屋子，晚上坐那观月最佳。
　　沈长安来到屋前，放下灯，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位着墨色长衫，看到了一位似乎已经到了不惑之年的男子，正坐在窗下的宽几旁望着窗外。
　　此人正是沈长安的老师，公仪绝。

　　沈长安上前行了一礼
　　“老师。”
　　公仪绝摆摆手示意沈长安坐下。

　　“老师在望什么？”

　　“没什么，天乾国的任务完成的不错，一府上下全无活口。”

　　“……”
　　沈长安低着头，脑海里浮现着当时的场景。

　　这次沈长安的任务是刺杀天乾国一富商赵氏，并要求斩草除根。
　　当时沈长安带上人皮面具扮成小厮混进了赵府，打算先潜伏再找机会下手。
　　几日后，沈长安趁机在府中饭食里下了药，待到子时众人都熟睡时，她杀害了赵富商，没有任何人发现，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沈长安准备，放火烧了赵府时，被起夜的赵小公子看到。
　　“呜……姐姐，你是谁？”

　　“……”沈长安没有回答，只是将火折子和带血的匕首藏于身后。

　　赵小公子并没有因为沈长安的沉默而感到奇怪，而是天真地问
　　“姐姐，姐姐，你长的好美，是天上的仙子吗？”

　　“……不是。”
　　沈长没有接着沉默，但语气冰冷，

　　这一次，赵小公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沈长安的不对劲，本来充满天真的眼睛里也有了戒备。
　　突然，沈长安冲着赵小公子微笑，全然没有刚刚地阴狠。
　　“小公子，我是府上刚来的丫鬟，不是什么仙女。”
　　“是嘛，那你长的真好看。”

　　‘孩子都是单纯的，只要你稍微露出一点善意，他们就会无条件的相信你。’
　　沈长安望着轻而易举就相信了自己的孩子想

　　“姐姐，那你有吃的吗？我怎么摇奶娘，奶娘都没醒，可我饿了。”

　　“有。”沈长安边回答边背手将火折和匕首藏于袖中。
　　藏好后，她拿出一包糕点，向赵小公子招了招手，小公子便跑过来接过糕点开始吃。

　　沈长安则偷偷打量自己，看了一会发现自己穿着深色衣裙，血迹范围很小，只有袖口沾到了一点而且并不明显，至少还没有到能让一个孩子看出来的地步。

　　“姐……姐，你在这……干嘛？”赵小公子边吃边说。

　　“我也饿了，来厨房找找有什么东西吃，这就是刚刚找到的。”

　　“哦。”

　　“小公子，你有什么愿望吗？”沈长安问

　　“愿望？有啊，我、我想见见我娘亲！”

　　“娘亲？”沈长安潜伏的几日也打听到一些关于赵府的事，也知道小公子的亲生母亲已经去世了。

　　“嗯，我娘亲在我很小就死了，我很想再见见她。”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当然后半句沈长安并没有说出来。

　　“姐姐，你对不起我什么？姐姐对我很好呀，姐姐是好人，不过姐姐，你长的这么好看可千万别被我爹看见了，他喜欢欺负漂亮姐姐，他是坏人。”

　　“好，但小公子时候不早了快回去睡觉吧。”

　　“嗯，那姐姐明天我再来找你玩，再见！”说完，小公子便转身离开，但还没走出几步就被沈长安拽了回来，捂住了嘴巴，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喉间。

　　“对不起，因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冷漠和阴狠又回到了沈长安身上，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赵小公子恐惧的挣扎，想要逃离但沈长安快速一划，小公子的身子瞬间脱力，没了动静。
　　最后沈长安先在厨房点了把火，再将小公子送回了赵富商房间和他的遗体放在一起，又放了一把火，彻底毁灭他们的尸身以免被人看出什么。沈长安看着整个火势慢慢变大，逐渐充满整个房间，才退了出去，离开赵府。
　　当晚因为药物作用府中无一人醒来，亦无一人生还。所有人都在静寂中离去，可在沈长安耳中却是哀嚎一片。

　　时至今日，也有半旬，沈长安却仍记得当时那孩子惊恐的眼神，他明明应该在睡梦中安然离世的……

　　公仪绝似是知道沈长安的想法，眼神变得冷厉，斥道“影阁做事狠辣，身为影刃，无情是你的必修课”

　　“老师教训的是”

　　“唉……罢了，你可知唤你来何事”

　　“老师，可是有新任务了？”

　　“此人你可有听说过”
　　说着拿出一本册子递给沈长安。沈长安拿过册子翻开，里面画了一幅画，旁边还写了字。

　　“公子顾……理，是那云游天下的第一谋士？”

　　“正是，他近日回了长安城。”

　　听到长安城，沈长安眼里闪过一丝悲愤，转瞬即逝，让人难以捕捉。

　　“他与如今凌云国皇帝的胞弟墨绯是莫逆之交，此番回国，传言是受墨青非指使。此人心有九窍，城府极深，绝不能让他为墨青非所用。”

　　听到这，沈长安说道
　　“老师，江湖事江湖了，同样他们朝堂之上的事也不归我们管”

　　“是有人在悬杀榜花重金挂上了他的名，所以于公于私你都得杀了他。”公仪绝解释道。

　　知道是公务，沈长安则放下心，她不想与朝堂有过多的牵扯，她的过去也不允许。但那是长安城，始终让她有排斥。

　　“老师，肯让我去长安城？”

　　“你许久未曾回过了，这次任务后，你就留在长安城，影阁暂时不需要你……不要多言！”

　　公仪绝打断了正要开口说话的沈长安

　　“……”

　　“还有，三日游船明日也结束了，让楚晏儿跟你一起，做你的影鞘”

　　“我不需要。”沈长安愣了一下随即反驳道

　　“阿晏也是优秀的影刃，足以做你的影鞘。”

　　“师姐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可老师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优秀的人一但有了弱点，就叫人无法放心，长安城是你的故乡亦是你的心魔……此事不用再说了，今晚收拾收拾，休息一下，辰时出发吧”

　　沈长安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都没用，她向来对老师唯命是从，十分听话，纵有不解，也还是乖乖退下了。

　　待沈长安一走，一黑影由窗而入，打趣道

　　“公仪阁主，对爱徒都这么严厉，真是狠心呀~”

　　“好刀须磨。”

　　“那不知公仪大人的这把刀什么时候能磨好？”

　　“不劳您费心，刀磨好了，我自会找时机让它出鞘的”

　　“是吗，用不用我帮……”话还未说完，就被公仪绝掷出的暗器打断了

　　“滚！”

　　“哼，妇人之仁，望你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说完黑衣人再次消失在黑暗里。

　　黑衣人走后，只剩公仪绝独自一人嘴角带着狡黠的笑，不知在想什么。

　　次日清晨

　　天闽城城门外，沈长安与楚晏儿面面相视。

　　“师姐怎么在这？”

　　“师傅传信告诉我了，这不是怕你跑了，特地跑来逮你”

　　“……哦”沈长安说着摸摸马头，就翻身上马走了。

　　见状，楚晏儿赶紧跟上
　　“等等我。”

　　“长安，都说老马识途，你这匹马，不老倒也识途啊”

　　沈长安的马名叫兴风，算是沈长安养到大的，多亏了它，才能使路痴的沈长安找到任务地点。

　　“嗯，兴风很聪明。”

　　“此去长安城大概需要四五日，不如让你的兴风与我的骕?比一比看谁的马蹄先越过长安城城门，如何？”

　　“有何不可，驾！”

　　“唉，耍赖，驾！”

　　长安城内青王府

　　“理，阿理，在哪？”整个王府飘荡着这句话，而声音的源头是一个英俊男子，正跑向一个凉亭

　　“这呢，喊我作甚”凉亭内坐着一极美的男子，一身蓝色锦袍，面白似玉，墨眉似剑，手执银白折扇，风姿卓然，言笑晏晏，神色清冷雅致，俨然一个翩翩君子，画中谪仙。见了来人，随意倒了杯茶递给了他，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坐下，慢慢说。”

　　来人就是顾理的好兄弟墨绯。“唉，跟你分享一趣事，今天王兄唤我入宫，逼着我相亲，拿各种美人的画像给我瞧，真当我不知道那是那些大臣选来让他扩充后宫的，他竟然想塞给我。”

　　“哦，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啊，让箐凌去喊王嫂，顺便添油加醋一番，趁王嫂教训王兄时开溜了。”

　　“王上王后感情还是那么好啊。”

　　“是呀，走时听着王兄惨叫，要不是怕被灭口，我一定多听一会”

　　“……”

　　“虽说那些都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可都没我家阿理好看，本王的眼都被你养叼了，你怎么陪？”一边说一边用手抬起顾理的下巴。

　　“啪！”
　　顾理嫌弃的打掉了墨绯的手。

　　“脏手拿开！”

　　“轻点，要不是你不会武功我的手就废了。”

　　“行了，三日后我去会棋，你去不去”

　　长安城内文人雅士聚集在一起以棋会友，一决高下的斗棋比赛，俗称“会棋”。
　　顾理则连续几年胜出，无人可敌，这样的高手却每年都参加使得自他出现以来，再无其他人获胜，以至于大赛逐渐演变成攻擂的形式，每年都有人挑战他，胜了就是新的赢家。

　　“阿理啊，你还真是不给人留活路啊，年年都去，有你在，长安城内的文人雅士想出头都难了，不过算了，反正左右也无事，便随你去看看也无妨，希望他们今年能有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