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时》奚藤

14、十四

　　崔兰时道。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

　　崔兰时似乎也不知道众人反应是何意，有些不自然的摆弄摆弄头发。
　　突然众人脸色大惊，然后又不自然的撇开头。
　　李副事和吴将军也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崔兰时不知所云。

　　崔兰时回到屋里，屋内的小士兵见他也是一脸害羞，把头低的更低些，这使得崔兰时更是疑惑，大家这是怎么了。
　　崔兰时看了会兵书又谋划了会明日的作战计划，坐在一旁，腿脚幅度大些，看见自己的衣服，想起自己还穿着沈归夷的衣服，便起身打算换掉。
　　来到更衣室，“沈归夷，我要杀了你一一”一声愤怒的声音响彻云霄，崔兰时站在镜前，看这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感到特别的触目惊心。还有一块在脖子上，一片红，左边脸上一块红，军营里那些老狐狸一看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夜，大齐的大营内一片漆黑，远在百里之外的赤那王宫确实一片热闹。
　　他们的世子为他们偷来了大齐的兵布图，这场战役就有八成胜利。

　　“阿卡拉敬世子一杯，庆祝世子顺利偷的兵布图。”
　　两个酒杯碰撞声清脆悦耳，很快就掩盖住了爽朗的笑声。
　　都没有看到沈归夷笑意眼角不到底藏起来的阴鸷。

　　“世子，你这脖子怎么红了一大块？”醉意熏熏的阿卡拉胆子也大了些，若是平日他定不敢如此莽撞和世子有过多的牵扯，因为世子遭受整个赤那子民的唾弃，上至王族，都不遭待见。
　　沈归夷见他说自己脖子上红斑，也不自觉地摸了摸，咧嘴笑一笑，回想到昨夜的一夜销魂，还有崔兰时醒后的气急败坏的模样，沈归夷不自觉地笑了，那笑容如明月清风，日月星辰般耀眼夺目。
　　连同对待阿卡拉逾越的询问也多了几分耐心道：“被一只小野猫咬的。”

　　“小野猫？”阿卡拉疑惑不解地问，哪里来的小野猫竟如此强悍，能伤的了世子，世子那武力在整个赤那都难逢敌手，怎么会被一只小野猫伤了脖子？
　　“阿卡拉，快点过来。”远处阿卡拉的弟弟阿米汗叫。
　　“知道了，这就过去。”阿卡拉酒醒了半分，大喊。
　　阿卡拉有些犹豫，如今酒醒了，对于刚才对世子的无礼行为有些懊悔。敬世子酒？他身份何德何能？还有这若是被赤那其他王族成员看到，这该如何？他定会被排斥的，和世子亲近无疑是颗定时炸弹，随时要了我的性命。

　　现在的沈归夷心情极好，看出来阿卡拉担忧，他不想多纠结，对于整个赤那来说，他是“天煞孤星”“不详征兆”。赤那对于他来说，也是如此。
　　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先忙去吧。”沈归夷先开口道。
　　阿卡拉如释负重，双手合十，行了个赤那贵族标准的礼，说：“谢世子理解，阿卡拉这就告退。”

　　转身之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回道道：“世子，伤口虽小，奈何是小野猫还是看看为好，不然后悔莫及。”
　　说完，便离开了大殿。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众人欢快无比，一起饮酒作乐。只有沈归夷坐在角落，与大千世界格格不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后悔莫及？”沈归夷抚摸着脖子上的红痕一遍又一遍，小声喃喃低语，“的确应该去看看，不然真的追悔莫及喽。”说完，沈归夷一个踉跄，起身，往殿外走去，牵起一匹野马，策马疾驰，往大齐军营。

　　入夜，风尘仆仆的沈归夷来到大齐营内。
　　“沈公子，您回来了。”看守的将士们上前询问。
　　“嗯。”沈归夷随手将马僵绳放在士兵手中，大步向营中走去。

　　冬至降临，寒风凛冽。
　　好巧不巧，今夜下了场大雪，路上被雪掩盖，沈归夷一脚一脚踏过。

　　天还没亮，经过一夜的洗礼，到处白茫茫一片。崔兰时一夜好眠，早早就醒了，推开门，一阵寒风凛冽令崔兰时发抖。

　　看见园中有一块地雪甚薄，还有覆盖薄雪的几个脚印，崔兰时叫住园中准备伙食的小士兵，说：”园中有人来？”
　　小士兵结结巴巴道：“没有啊！”
　　“嗯，你先去忙吧。”
　　“是一一”

　　崔兰时去战场前来到沈归夷房内，见依旧空无一人，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庚古战场，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惨烈，双方伤亡惨重，暮色沉沉，为这场屠杀蒙上一层血色，而百年来不曾见过的大雪也为这场战役增添了几分死寂。
　　“将军，赤那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难缠，再这样打下去，大齐士兵不行士气低落，且受挫。”吴将军开口道。
　　几位将军也应和道。

　　这是崔兰时自带兵以来遇到的最强劲的敌手，不愧是北漠最强悍的部族，的确配得上“雄鹰”的称号。
　　崔兰时也甚是头疼，这马背上士兵，无论是骑射还是体力远远超过大齐士兵，而且在北漠这地方他们更是占尽了地利优势，百年都未下雪的北漠，今年更是下了场大雪，大齐士兵抵御寒冷之物更是不足，军中已经有士兵接连冻死。

　　“将军，在下有一招，不知可否？”吴将军提亮嗓音，再开口道。
　　“哦？说来听听。”崔兰时眼睛一亮。

　　“策反沈归夷一一”
　　洪亮的声音在营帐中响彻。

　　吴将军打量几眼坐在上前的崔兰时，见没有表态，接着说道，“沈归夷，赤那世子，从小被赤那部族唾弃，而为何寻回，相比大家心里有清楚，前几日沈世子在我方营内就屡次三番示好，想必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更何况……更何况……”吴将军有些犹豫，又抬头看看崔兰时的神情，有些不敢言。

　　“老吴接着说啊，别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事大家一同商议。”另一位脾气暴躁的老将军受不了了，开口追问道。
　　“老吴……”一直站在身后当作背景墙的李副事，突然开口，眼睛眨巴眨巴，表情痛苦。

　　吴将军错愕，一脸迷惑，没看懂李副事的暗示。

　　见众人的催促，接着说道，“更何况崔将军对于沈世来说不同，策反沈世子易如反掌，到时里应外合，攻破赤那指日可待。”吴将军越说越激动，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仿佛攻破赤那已经成功了一般。

　　众人听完，也被吴将军说的方法心动不已，皆悻悻然。
　　“不错一一不错一一”这是个不错的办法。”
　　“老吴，待回到上京加官进爵时，别忘了请哥们几个喝酒啊。”
　　众人皆觉得这方法甚好，开始幻想回京后的纸醉金迷。

　　“本将军自己竟不知与那赤那世子有何与旁人不同的关系，不妨细细说来听听，吴将军如何看出来的。”崔兰时打着响指，戏虐道。
　　“这一一”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看向吴将军，眼神充满八卦的气息，问吴将军是如何得知的？如何看出来的？

　　吴将军也是被崔兰时突然开口吓得一身冷汗，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难道让他同大伙讲看见你们二人在行周公之礼？
　　“这个嘛一一这个……”吴将军也是被噎住了，这等事情该如何说出口，先不说怎么说出口，就算说出口又有几人相信这等荒谬之论，他们的大将军是何等之资，怎可能会一个野蛮部族的世子行苟且之事，而且还是在下……就算说了，崔大将军会放过自己嘛？
　　吴将军两眼泪汪汪，有苦难言啊！愣生生的把自己逼到绝境，如今算是反应来了，李副事突然出声，对自己左右眼挤兑，正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啊！奈何自己得意忘形，愣是没反应过来。

　　如今没办法啊，怎么也是死，倒不如死的痛快些“将军与沈世子一见如故，视为知己。”就在刚才快要说出崔将军和沈世子前夜行周公之礼的话时，脑子一转，想到这话。吴将军此刻仿佛像离水脱缰的鱼儿，后背湿漉漉，却极度觉得渴，极度缺水。

　　崔兰时依旧神色没有变化，似乎也没有再追问什么？
　　吴将军这才觉得死里逃生了一般。

　　“作为大齐的将军们，不想着如何提高我方的战斗力，不去分析战况，只一味的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而且还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你们一个个想想，泱泱大齐，多少热血男儿抛头颅洒热血，而你们呢？当年入军的初衷还记得几分，还剩下几分当年的英勇。”崔兰时的一番话让营内彻底没了声响。

　　“吴将军说的没错，策反沈归夷的确是个好办法，可是之后呢，以后的战争又当如何？策反每一位同国世子？你们觉得可能吗？古人说兵不厌诈，也是在用兵之下，你我共战之时，而不是从一开始就想着用如此上不了台面的计策，这最终只会害人害己，遭受反噬。我与沈世子之情，觉不可玷污。”崔兰时忿忿说完，头也不回，起身离开大营帐内，留下众人相互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