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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灵芝钓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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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溶溶紧跟在元邑身后,偷偷打量他。
灵芝钓台只能乘船前往,元邑和赵溶溶先后低头上了游船。
游船飘摇,水腥味弥漫。赵溶溶和元邑坐在船身两侧,彼此都不看彼此。
逼仄的空间,飘荡的小船,昏暗的视线。
两人待得时间越久,赵溶溶呼吸的越快,她忍不住去摸耳朵,眼神闪躲,最后停留在船外的风景。
元邑也是抬头先看了船棚,低头看了船板,最后才把目光放到了船外的草木上。
赵溶溶吞了口水,看着点湖面的白鹤,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了。
“陛下。”
突然被叫,元邑下意识,“嗯?”
“您这位皇姐可真厉害!”
元邑的视线刚从自然草木的静态中偏移,轻哼一声,嘲讽道:“你自己评价一下,你与她要争个最乖张的头衔,最更厉害?!”
赵溶溶坐在着飘摇不定的小船上却生出了些安稳平静的境界,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就在元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其实。公主这样真的很让人羡慕。乖张癫狂、恣意妄为是很多人想做却做不到的,公主...很幸运。”
幸运这个词从赵溶溶口中说出来,元邑总有些恍惚。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赵溶溶吗?
全平城最尊贵的女郎,是她。有个尚书令外祖父的人,是她。有个大司马的爹,还是她。她羡慕元钰凝?
“她没有母亲,没有你那样的外祖父,先皇也早已去世,现在还在为亡夫守孝。你有什么好羡慕的?”
赵溶溶嘴角一弯,今日她亲眼目睹了那个传说中的舒庆公主,看着她给元邑使绊子,呛元邑,让元邑吃哑巴亏在众人面前丢脸。但元邑也没有惩罚她,顶多是呵斥,看不起她,没有特别暴躁的情绪。
突然觉得他或许现在并没有那么坏,或者不会对她那么坏。想到这,她的心情莫名好了些,连带着看着外面的美景都多些悦目之感。
赵溶溶想到这儿,不自觉地低头含笑嘀咕了一句,“追爱公主,冷面将军。”
坐在对面的元邑看着眼前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娇羞女郎,突然才意识到她其实也只是一个刚脱离母亲怀抱的小女郎。
忍不住打趣她,嘲讽她,“还有一个思春的小女郎。”
“我才不是思春!”
她刚刚真的不是思春,也不是瞌上头了。好吧!有点点磕到了。
“只是很敬佩她,很羡慕这样。”
“羡慕她乖张?羡慕她一身反骨?”
问题又回来了,赵溶溶后悔自己不应该搭他的话。赵溶溶已经打算不理他了,他就是个锁佬,但他还在那里说个没完。
轻舟短棹,船动湖水涟漪,船头弄桨惊起一番碧波荡漾。
小船被湖面上的一个缓波带进去,开始左右摆动。
一瞬间,两人突然靠近,很近,不用看,鼻息互斥。
又一瞬间,赵溶溶应激地抓住扶手,黯然垂下眼帘,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心中是按捺不住的澎湃。对面的元邑也一样。
她好像要死了一样,像溺水在浅海中。
两人静默良久,元邑也越发在这种静谧中不自在,此刻竟觉得在高山雪地间行走般空气稀薄,肺叶涨大,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心在作祟。他看着远处的钓台,明明只剩一点距离了,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等不到了。元邑头脑风暴转动才被可怜得找到话题。
“乖张反骨这些东西在宫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也得削去这些东西才能真正算是被宫里接受。”
赵溶溶默默白了他一眼。
元邑继续叨叨,他觉得自己得到了消解,得到了拯救。
“好在你现在也是有所改变,也不算辜负了孤对你的栽培。”
元邑的确对看不惯她的没正行,叮嘱道:“离大婚还有一个月,今天过后,你就不要来找孤了。我们该避。。。”
赵溶溶低着头几不可闻地问:“什么栽培?”
元邑忙着说话,没注意听,“你说什么?”
赵溶溶缓缓抬起头,但两眼像饿狼般钉在他身上,“我问你什么栽培?!”
硝烟味十足。
元邑此刻才发现她已面色凝重。
半晌,他才开口替自己解释,“我。。。孤。。。只是。。。”
“所以你故意让夏嘉去烧考卷?故意搞这破寿宴就是“栽培”我来了?!”
元邑眉头一皱,眸色愈浓,“你现在是在质疑孤吗?”
“孤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也不想想你有个中宫的样子吗?你在外面是什么名声你自己不清楚吗?”
赵溶溶忍受着他的话,一阵阵血气翻涌,终于问出一句:“所以呢?!”
“所以你要改造我?我值得你改造吗?!皇帝陛下!”
赵溶溶不明白了。
“您是把自己当观音了?我还要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当这个破皇后?怎么?你家是有皇位要继承?”
赵溶溶强颜欢笑,“好像真是。”
元邑不知道赵溶溶为什么如此生气,明明是她自己这个人的问题,现在却来怪他。
他本来以为她和元钰凝不同,还比较有救。现在想来,两人都不是什么堪当大任之人!
元邑忍不住刺激她,打压她,贬低她,告诉她真相,击破她那些天真的想法。
“如果不是赵稷你以为自己还有什么是配得上中宫娘娘身份的?”
赵溶溶忍了下来,她努力克制,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疯子,“那就是说你只看重了我的家世,却看不上我这个人?你要是看重的是赵稷,你怎么不把他个娶了呢?!”
元邑任由她发泄出来,默默听着。
“那娶了我还委屈了你呗!”
“如果有一个人家世比我好,不,和我一样,你就不会选我。是吗?”
元邑:“不。我一样会选你。”
“别人是不会有一个尚书令的外祖父和一个监戍守父亲的。”
“那就是委屈你了,迫不得已要娶我!”
船到了,停靠在了钓台边。
赵溶溶弯腰走出船舱,不顾后面的人气势汹汹地先踏上了钓台。
赵溶溶快步走在前面,一张快嘴喋喋不休,“我与陛下现下实在是。。。无话可说,也无法和陛下待在一个地方。”
元邑跟在后面听着她的话,不说什么。但还是跟着上了钓台,他不可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现下也只有一条船。
赵溶溶登上高台,秋风飒爽,吹乱了她的发丝,吹红了她的眼眶。他还在后面跟着她,赵溶溶忍不住转身,看着他周正冷淡的脸,放话道:“我说了。陛下先回吧!我不愿和陛下待在一块!”
元邑克制住自己想问她的心,淡淡道:“后面还有条船,等到了孤再离开。”
赵溶溶一笑,大步从他身边过去,“既然如此,臣女就先行回了。”
说完,她一脚踩在乱石上歪了一下,将要倒下之时,元邑眼疾手快去抓住她,但没碰到她人就自己站住了。
赵溶溶一秒镇定下来就从他身边掠过,不看他一眼,快步上船抢了渔夫的木桨划走了。走前,是元邑站在钓台上目送离去的,她坐在船头挽起衣袖奋力挥臂。
小船游到中央,赵溶溶累成狗了,但胸腔中的一股怒气还是无处宣泄。恍惚间,她猛然抬头,那人正站在高台上背手看着她。
身姿挺拔,茕茕孑立,宛如一座经年累月、风吹雨打的雕像。
赵溶溶刚回到建始殿就去找了宇文楚,宇文楚正在给新晋的宫人教导礼仪。
赵溶溶直接走到她面前,“杀了夏嘉,搞这个破刺绣是陛下让奚官你干的?”
赵溶溶通红了眼,越说越委屈,“就为了锻炼我?改造我?弄出这一档子事?您和陛下是闲过头了吗?”
宇文楚哼出一声讥笑,单眼微眯,“赵女郎!你可有真凭实据这一切都是我和陛下所为?你不是最讲道理的吗?”
赵溶溶哽咽道:“陛下已经亲口承认了。”
“陛下承认,我就要承认了吗?陛下又承认了什么让赵女郎认为我和陛下会对一个毫无意义的人下手?”
“夏嘉的尸首你见过吗?空口白牙,赵女郎这一切都是你自己一个人的猜疑!你污蔑一国之君又该当何罪?”
赵溶溶被她反将一军有些措手不及,鼻尖泛酸,对她已然失望,“你们俩想改造我,是真的吧?”
宇文楚眼皮微微跳动,语气依旧不善,“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赵女郎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这里是大魏皇宫,不是你的大司马府!”
赵溶溶不得不承认她被说服了,宇文楚的话的确比她的话更有道理。但她还是感觉到了难过,压在心里的悲伤、气愤、羞愧全都被糅合在一起了。
她脑海中控制不住地想起他和她说的话,一句句重现,一句句扎在她心上。她不想听了!她也不想看到他们鄙夷的眼神,通通都去死吧!
向静云刚从女官手中拿过赏赐,正等着赵溶溶回来分,就看到了失魂落魄的赵溶溶。
屋里自从夏嘉走了,就只有她们三个了。昭昭跟着薛又儿学舞了,现下也正只有她们两人。
“你这是怎么了?”
赵溶溶抬头看到向静云,眉头微微一皱,沉吟片刻,坐到椅子上。向静云也守着一旁耐心等她自己开口。
赵溶溶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要告诉她夏嘉的事。“夏嘉。应该是离开了宫里,没出事。”
“既然。。。既然没事,你现在这副模样又是为何?”
赵溶溶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向静云先她闭口不谈,两眼空洞,凝思片刻道:“别为难自己。”
深夜是最好的思考时间。赵溶溶望着房梁,脑海中先整理了自己和元邑如今的关系,结合他和宇文楚的行为,有了以下总结:
第一,夏嘉的确是安全出宫的。夏嘉的事一开始肯定与元邑和宇文楚无关,但之后的事说不准。
第二,元邑和宇文楚都想改造她,也都行动了。
第三,元邑的确看不起她,选她当中宫完全是看在赵稷和孙高岑上。
小说里赵溶溶入宫后与元邑关系并不好,但元邑还是让她当了十多年的皇后。那就是说只要赵稷和孙高岑还在,元邑就不可能动她。
但是赵溶溶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招惹他的,起码在她没有力量之前,现下还把关系搞成这样。
赵溶溶整理好心情找了宇文楚,直接开口:“我愿意当面与陛下赔罪!”
“陛下说了,大婚之前,不会再见您了。”
“陛下生气了?”
“那奚官可否带封信给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