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和亲 ...
-
“母妃。”
床榻边坐着一位碧玉少女,细看会发现与躺在床上的人有着三分相似。
少女手里端着一碗粥,忧心忡忡的看着床上的人。
躺在床上的女人眼神空洞的盯着床幔,听到身旁少女唤她,眼珠僵硬从床幔地转到少女身上。
“母妃,和亲已成事实。女儿不日便要远赴他国,您这样女儿如何能放得下心?”
女人落下一行清泪,哑声唤她:“酥雪,母妃对不住你。”
闵酥雪摇摇头,把女人扶起来,一勺一勺喂她喝粥。她笑着说:“女儿不悔,母妃就别伤心啦。”
服侍母妃喝完粥,闵酥雪扶着她躺下,又为她掖好被子,随后端着碗悄悄退出去。
硫玉站在门外,见公主端着碗出来,上前一步接过公主手中的碗,压低嗓音问:“太妃睡下了?”
“嗯。”闵酥雪应了声,硫玉是母妃身边的老人了,从小看着她长大。将碗递给硫玉后,闵酥雪朝自己房里走去。
后日,她就要启程,踏上和亲的征途。
闵酥雪觉得这几个月来好似如梦般,过得浑浑噩噩。
先是父皇崩逝,大皇兄和二皇兄发动兵变,打得不可开交,最后是二皇兄登上了皇位。
紧随着来的就梁国联合周边小国发兵攻打宇国的消息。宇国正值皇位更迭,国内刚刚结束了内战,哪有多余的兵力去和梁国对抗,结果不言而喻。
新皇马上派了使者去求和,最终是宇国答应割城赔款,并嫁一位公主过去。
可放眼望去,适龄的公主就只有她和大公主。
但大公主是新皇一母同胞的妹妹……
所以理所应当的,这桩美事就落到她身上。
这场梦的最后,是从天而降的先皇圣旨,圣旨上要求先皇的妃嫔都给先皇陪葬。闵酥雪一得知这个消息,马上就去求见新皇。
新皇或许是见她背井离乡独赴异国,或许是感念他们之间微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兄妹情,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她的要求。
闵酥雪磕头谢恩。
时间转瞬即逝,闵酥雪披上鲜红精致的嫁衣,头顶沉重喜冠,在百姓的感恩戴德的欢呼下踏上了和亲征途。
梁国。
皇帝站在鸟笼旁兴致勃勃地逗鸟,不忘侧头跟身旁坐着饮茶的男子讲话:“朕昨日见了丞相家的小女,那孩子朕瞧着钟灵敏秀,可堪正妃之选。”
身着藏青华服的男子捏着杯缘,指尖泛白,神色中透露着不耐烦。
朱总管见皇帝放下逗鸟棍,从旁沏了杯茶捧给皇帝。
皇帝抿了一口,转身看着他的不肖子,“朕问你话呢。”
男子放下茶杯,回道:“儿臣也认为此女很适合昭王妃这位置。”
皇帝不悦地啧了一声,手指点点:“少给朕插科打诨,昭王的正妃朕已有人选。”
见不肖子没什么反应,皇帝叹口气道:“你娶了丞相独女,丞相这股势力便为你所用。朕这是为了你好,反正朕意已决,景王妃给丞相独女,昭王妃给宇国来的和亲公主。”
“不必,儿臣愿将丞相这股势力让给二弟。”
“李争渡!你明知朕的用意,你……你还非要跟朕对着干是吧!”
朱总管忙上前一步,给皇帝顺气,嘴里忙不迭劝道:“陛下,景王还小,您别怄气,好好讲道理殿下定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李争渡冷眼旁观看他二人唱双簧,心里一阵反胃,他站起身,朝皇帝拱手:“儿臣先告退了。”
“你给朕站住!今天你必须给朕应下来。”皇帝心里梗着,他这皇儿说一不二,性情坚决,他只要不点头同意,他还真没把握能按着李争渡的头逼他娶妻。
“你都老大不小了,必须给朕娶妻生子!朕明年这个时候就要抱到皇孙!”
李争渡置若罔闻。
看他那副对啥事都漠不关心、高高挂起的一副模样,皇帝叹气,“你这般不愿,心中可是有中意的姑娘?说出来,朕就同意这门婚事。”
实在不愿娶丞相之女就算了,他依旧有法子让丞相对李争渡效忠。
见李争渡真在思考,看来娶妻这事上有望了,皇帝喜上眉梢,柔声劝道:“诶对,说出来,朕一定允诺这姑娘正妃之位。”
他好似已经看到皇孙在朝他招手,软糯糯地喊他皇爷爷了。
嘿嘿嘿,管他哪家姑娘,只要他皇儿喜欢,他一定给他弄到手。
李争渡掀起眼皮,神色淡漠,语气毫无起伏:“陛下确定?”
皇帝眯起眼睛,眼周被挤出来的皱纹像大尾巴鱼:“当然当然,天子一诺何来假,快说吧是哪家姑娘呀?”
李争渡表情平淡,丝毫不觉得这话可以把皇帝气个半死。
“儿臣想求娶宇国送来的和亲公主做景王妃。”
“什么?!”皇帝吹胡子瞪眼,“朕不许!”
朱总管见状赶忙给皇帝匀气,又开始劝道:“诶陛下陛下,别急别急,好好说好好说。”
李争渡满脸嘲讽:“陛下不是说随儿臣提,现在又矢口否认。”
皇帝恨铁不成钢:“那和亲公主不过是个败国来的,哪有什么势力助你……”
李争渡不耐烦打断:“陛下既然这么看重权势,那不如将京城有权有势家的女儿全纳宫中得了。”
“诶朕也不是这个意……”皇帝叉手于腰间,放缓语气。李争渡朝皇帝拱手,不等皇帝说完,转身离去。
“唉……朱老八,朕愁啊,朕愁啊!他就是故意气朕,故意这么做!”皇帝被朱总管扶着坐到椅子上,长叹一口气。
皇帝手扶额 :“算了算了,你赶紧去拟旨,和亲公主到京城那天就是他们大婚的日子。”朱总管应了声,领命下去拟旨了。
不能贪心不足,好歹让李争渡先把妻娶了,以后只要皇儿愿意,这景王妃的位置马上可替换成其他人,皇帝在心里默默打算盘。
离梁国千里外,一条长龙正缓慢移动,这正是从宇国出发的和亲队伍。
闵酥雪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从宇国宫里带来的书籍。全是些无聊的词集诗集,早知道就偷偷托人给她从宫外带点话本子了。
就这么终日坐在马车里,怕是还没到梁国,她屁股就得被这崎岖山路给颠死,小命危已!
闵酥雪幽幽叹口气,纤纤素手掀开车帘,她往外探头瞧去,只有连绵不断的高山,一眼望不到头,甚至连一家住户也见不着。
她没趣地放下帘子,又开始板着手指头算已经走了多久,还有多久能到梁国。按照他们队伍的速度,她得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待上快两个月。不过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想来应该也快了。
闵酥雪摸着身上的珠宝,冰凉的珠宝咯得她手疼。听说梁国皇帝今年四十多岁了,她才刚十七,要她嫁一个老头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难受的。
去年生辰时母妃说她也到了可以开始相看人家的年纪,为此她还专门去了一趟宇国最有名的姻缘庙,跟月老大人说了自己心中如意郎君的要求。
首先是要长得好看的。
然后是要长得好看的。
最后还是要长得好看的。
是的,她就是这么肤浅。
俗话说,虽然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但她看着美人能多吃两碗饭。
她作为一个公主,哪怕不受宠,金银珠宝也是不缺的,所以她的郎君家境如何无所谓。
她作为一个公主,哪怕不受宠,也无人敢欺辱她,否则那不是打皇家的脸吗?所以她的郎君对她好不好无所谓,反正不好她会用公主的权利压着驸马对她好。
但现在她被推出去和亲了,还是打了败仗被推出去的和亲公主,到了梁国,任何一个官员家的小姐都能打骂她两下。
想到自己境地,闵酥雪长长叹口气,她真的接受不了,一个都能当她爹年纪的老人做她的郎君。
她好想哭,有机会她一定要把宇国最灵的那个姻缘庙给砸了。
思绪万千,转念又想到今年还不能陪母妃守岁,想到这闵酥雪眼眶有点发酸,更想哭了。
算了就这样吧。闵酥雪从小深受她佛系母妃的教导,所以她的人生宗旨就是:没事躺平,遇事摆烂。管他那么多干嘛,大不了一死呗。
在他们将要抵达梁国时,梁国派人来迎接他们,并带来了梁国皇帝的旨意。
闵酥雪接过圣旨,心底长舒一口气。梁国皇帝的意思是封她为景王妃,明日大婚。还好不是嫁给皇帝老头,他儿子再丑好歹年轻,闵酥雪这样安慰自己。
看,还捞了个正妃呢,非常划算了,也是让她走了狗屎运。
迎接他们的人里还有一位来自宫里的嬷嬷,是明天给她梳头的。
晚上闵酥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有点忐忑。自古女子成亲是人生大事,但明天她就要成亲了,母妃却没陪伴在她身边。
算了,事已至此她也改变不了什么,都是命,睡吧,闵酥雪哄着自己,像小时候依 偎在母妃身边那样。
被冰花拽起来的时候,闵酥雪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做了个光陆怪离的梦,梦里她端坐在喜床上,等景王来掀盖头。下一秒,盖头被掀起,等她看清眼前人,她差点没晕过去,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这景王怎么长得这么丑?
冰花怕闵酥雪着凉,拿过外裳披在她肩上,“公主醒醒,嬷嬷已经在外面侯着了。”
冰花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在闵酥雪心里,跟半个妹妹没什么区别,而且冰花也是她在异国唯一可亲之人了。
把闵酥雪安置好后,冰花把侯在门口的嬷嬷请进来,让她为公主上妆梳洗。
嬷嬷一边梳洗一边给闵酥雪讲待会要注意的一些细节。
闵酥雪点点头,等按规矩走完这一整套流程,她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屁股一沾到松软的棉被,闵酥雪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直接倒在喜床上。
她端庄地坐在喜床上,偷偷吃冰花塞过来的糕点,今天早晨囫囵吃了两块糕点就再未进过食,现在闵酥雪饿得头晕眼花,捏住糕点就往嘴里塞。
等肚子里有点货后,闵酥雪拍拍手,抖了抖糕点碎屑,端端正正坐在喜床上等景王过来掀盖头。
等了好久好久,久到闵酥雪困得快一头栽在柔软的大床上时,终于听到外面下人请安的声音。
她一瞬就清醒过来,纤细的手指绞在一起,下一秒意识到不合规矩,又松开,把双手工工整整交叠在一起。但听到房门被推开,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时,她还是忍不住轻轻捏紧喜裙。
要是景王真跟梦里一样长得可怖怎么办?好紧张,好紧张,这边紧张得心快提到嗓子眼了,更衬得那边休闲从容。
李争渡在他所谓的景王妃面前站定,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喜秤。
那天说要娶和亲公主本就是气话,没想到皇帝真的同意了,还振振有词说这是他自己提的,绝无反悔的机会。
皇帝不放心还特意选了几个心腹看守他,生怕他逃婚似的……
虽然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总之现在,他被人强硬塞进喜房里,那领头的还说得了皇帝口喻,要求他今晚必须洞房。
李争渡想到这,冷笑一声。他们又没进来亲自盯着看他和景王妃洞房,如何知道真的洞没有。
那边想得入神,闵酥雪这边提心吊胆了好一会儿,见前面人一直不掀盖头,开始东想西想、左思右想、胡思乱想……
还没想完,突然眼前一亮,闵酥雪下意识眯了眯眼,等她看清眼前人,她差点没晕过去,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这景王怎么长得这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