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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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的空气终年混杂着各种气味，血的味道、过期食品的味道、醉鬼呕吐物的酸臭，无处排放的恶臭废水……
拥挤的住所、聊胜于无的隔音，耳边邻里的家常，街口不时溜过的鬼祟身影，谁家又往街上泼了一盆废水，女人挥舞扫帚驱赶着“偷渡”进门的老鼠……
这是梦。黑衣空知道，这是大脑根据他的记忆所构建的梦境，是他三岁时的记忆，接下来出场的便是——
“哐当——”
脏污的铁门撞在并不是很结实的墙上发出悲鸣，途中将装着污水的塑料桶狠狠撞开，带着泡沫的灰色脏水在老旧的木质地板上晕开，搭在桶沿裁剪参差的抹布随着滚动的塑料桶掉落在地，里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眼神麻木、脸色蜡黄、身形瘦削的女人走了出来，她脸上带伤，袖口因为做家务而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满是青紫交错的伤痕，淤青划伤交织，旧伤叠新伤。
“臭婆娘——嗝！”
脸色坨红的醉汉眯着眼在屋内巡视，看到女人后露出厌恶的神情，皱眉怒斥，还未说完便被一个酒嗝儿堵了回去。
男人似是因此而恼怒，只见他扬起手里的啤酒瓶挥向门框，随着“啪”的一声，瓶身断裂，裂口参差，绿色的碎玻璃哗啦啦的落了一地，砸到地上溅起未干的污水，濯湿了男人本就脏污的裤腿。
“一天天的好吃懒做啥也不干……”
男人的怒骂响起，房梁上的灰尘都仿佛被这暴怒的声音震落，一场暴行即将在这不大的房间内上演。
一个小小的男孩静静的窝在房子一角，手里攥着一颗玻璃珠子，那是他在房内裂开的木质地板缝中发现的。
黑沉的眸子紧盯着男人的脚步，脑中计算出他的落脚点。
“哒——哒哒”
玻璃球落地的清脆声音被墙壁阻隔不了的嘈杂很好的掩盖，透明的珠子在木质地板上骨碌骨碌的滚动，沉浸在愤怒中的醉汉并未注意到这个小东西的靠近，直到——
“嘎——”
穿着破旧拖鞋的大脚踩在了滚动的玻璃珠上，被酒精浸泡的大脑反应不过来，身体歪斜重心不稳，随后“咚”的一声摔倒，伴随着鲜血的喷溅。
透明的玻璃珠子不紧不慢的滚动着，染上了红色。
原本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尽力护住身体要害的女人听到动静，愣愣的抬起了头，看着逐渐将地板晕染的鲜红，嘴唇开阖：
“……空……？”
“……空……黑衣……黑衣空！”
两道声音重叠，其中一个声音逐渐变大，黑衣空睁开了双眼。
他醒了。
‘真是无聊的梦’ 他想道。
“你醒了啊，你怎么在这睡着了？”
眼前是一个中年男人，是这所孤儿院的院长，是个……奇怪的人。
在第一次见面时，黑衣的大脑便自发收集分析了织田的信息，他看出来这个男人日常会很隐晦的关注院里的孩子，那是一种带着点悲悯的评价货物的目光，他出身黑//道身手不俗且身上有枪，是左撇子，左手受过伤，同时疑似曾经受伤过重留下后遗症，畏冷、体虚，性格谨慎，习惯隐藏自己的信息，即使是孤儿院的孩子们也只知道他姓织田。此外他还看出来织田有一个交好的朋友，疑似喜酒，他左耳的黑色耳钉就是那位好友送的。
“嗯。”
黑衣空含糊的应了一声作为回答，敷衍到了极致。实际上他自出生以来就没有好好的睡过一个觉，敏锐的五感让他能将风吹草动知悉的一清二楚，嘈杂的环境也成了他入睡的阻碍，前不久他上学的那一年里还能伴着老师的讲课声入眠，好好在白天补上一觉，如今成为孤儿的他被送进了这个贫民窟附近的孤儿院，睡着的小孩在床上翻腾的声音、睡不着的小孩的窃窃私语声，还有窗外偶尔飘来的流莺的娇声、醉汉的叫骂声、混混的斗殴声……
与孤儿院的其他孤儿不同，自黑衣来到孤儿院织田便尤其关注他，而今天是他来到这的第二天，他还记得织田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一闪而过的神情，惊讶、好奇，“他与织田见过的人长得像”这是当时黑衣得出的结论。似是察觉到黑衣的敏锐，他并没有第一天就凑上来套话，而是憋到了今天才用了这种不使人反感的打趣方式接近。
“不认识。”我不认识和我长得像的人。
看出织田打算先聊一堆其他的东西，然后夹在无数话题中问出这个他真正想知道的问题，黑衣果断给出了答案，拒绝废话交流。
‘过于谨慎了啊，织田院长。’
黑衣坐在石阶上，望着不远处玩耍的孩子们想道。
他不耐伪装出懵懂孩童的样子，每天维持大脑的运转已经够他受得了，他经常阖上双眼阻隔信息收集最大的媒介来减轻大脑的负担，谁知今天竟然就坐在那睡着了，也许是因为这几天处理母亲的后事、办理退学等一系列事情没能好好睡一觉的缘故，他承认，母亲还活着的时候，自己在家中偶尔也能进入浅眠，虽然母亲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女人，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给了自己安全感。
织田话还未出口便被噎了回来，讪讪地抬手摸了下耳垂上的黑色耳钉，心想‘这孩子简直敏锐的可怕’
他不由得想起昨日第一次见黑衣的时候。
那双黑沉的眸子仿若一汪泥潭，唇角微微下撇，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阳光下曝晒的鱼，在那孩子面前毫无遮掩，他的过去、他的伤痛、他的罪孽全都被看破，他甚至差点忘记自己的伪装，直接掏出枪来防卫。他记得黑衣是因为丧母而成了孤儿，他接到黑衣的时候还以为他的沉默是因为哀伤，现在看来这个孩子本就少言，只可惜他来得不是时候，今天正好是组织“进货”的日子，不知这次是谁来交接，昨晚发生的事应该早已上报，就算想保下这孩子也难。况且虽然长相有些相似，但也有可能是巧合，还是不要告诉他了。组织里还是孤家寡人了无牵挂的活得久些。
没有关注织田的黑衣空并不知道他的心思，他现在有些烦躁，他从昨天第一次见到织田就觉得这个孤儿院不对劲，在走了一圈熟悉环境后，他就确定这个孤儿院同时还干拐卖孩童的勾当，他本来想夜晚逃跑，结果被织田抓了回来，后半夜还一直看着自己，他也就一直没找到机会跑路。
在二人各怀心思的时候，织田的手机响了，同时，孤儿院的后门隐约传来了大型货车刹车的声音。
织田下意识的抓住了黑衣的手臂，像是怕他逃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这是他多年面对突发情况的本能选择，他的这种直觉曾多次让他与死神擦肩而过，得以苟活至今。
手机的默认提示铃声在空气中响过最后一声，织田顿了一下，随即抓牢黑衣，将他带了起来，拉着走向后门，另一只手翻出手机查看消息。
黑衣被他猛地带了起来，眼前一黑，头脑昏涨，下意识顺着他的力道跟着走。
“太聪明的孩子活不久。”
眼前的视野逐渐清晰，织田低沉的声音传来，嗡嗡的像是隔着一层膜，然而精密的大脑依然尽职尽责的将织田的声音转化为信息，黑衣默默的将手里断口锋利的铁丝收了回去。
他自小便明白自己与他人不同，他的五感比常人敏锐的多，他的大脑自出生起就一直在接收周围的信息，通过触觉、听觉、嗅觉。即使身//体无法负荷消耗，大脑依旧在不停地运转，就像是机器一般，只要有电就会运作，除非耗尽最后一丝电，否则即使电量见红也不停歇。贫民窟的孩子不存在营养，给身//体带来负荷的大脑使他直到开始长牙才能睁开眼睛，随之而来的却是爆炸性的信息量通过视觉涌入脑海。
“呦~织田好久不见啦，最近怎么样？”
孤儿院并没有多大，走几步转两转就到了后门，只见后门早已打开，外头停了一辆货车，车旁站了两个人，一人银发披肩，嘴里叼根烟，双手抱臂斜靠车厢，另一人一席黑色中长发被一条橘色发带系起，头戴棕色帽带的黑色礼帽，阴影洒下遮住了眼中神情，白衬衫黑马甲，很普通的打工人装扮，唯一出格的便是披在肩上的黑西装了。
原本在和银发人说话的帽子君似是注意到了织田的到来，向他挥了挥手打招呼。
黑衣在看到帽子君的第一时间就明白了织田对自己不同寻常的关注的原因，同时也对帽子君的身份产生了好奇，对方有可能是自己素昧谋面的亲哥，他一直知道自己有一个哥哥，叫黑衣明，虽然母亲并没有告诉过他关于兄长的任何消息，但是这种明显的事情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了，什么家里本就有的孩子的衣服、家里属于哥哥生活过的痕迹、母亲有时看向自己却仿佛透过自己看着谁的神情、邻居偶尔闲聊拌嘴时透露出来的话语等等，桩桩件件，足够他判断出自己曾有过一个哥哥，大概比自己大17、8岁，他甚至还看出来哥哥喜欢弹弹珠，并且在6、7岁的时候就被赌鬼老爹卖给了人贩子换赌资，还卖了一大笔钱，让他好是逍遥快活了一阵子。“防止自己像哥哥一样被卖掉”，这也是他在3岁时“送走”那个赌鬼的原因之一。
眼前的青年年龄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外貌与自己也有六分相似，他看出帽子君就是送织田耳钉的人，但是眼下这情况他却不好和这人交换信息确认身份。但是旁边银发青年却令人忌惮，他沉静外表之下的是森冷的杀气，碧色眼珠悠悠扫过，心中便已想好进攻或是防守的计划，并不是针对织田，而是一种习惯，这是一个敏锐的杀手，同时也是在场所有人中威胁最大的人，他是帽子君带来的，是他们组织的新人，而且这两人还有其他的任务。如果自己和帽子君真是亲兄弟，自己将来可能会成为威胁他的筹码。黑衣空倒没有多在乎血缘关系，只是他惜命，他不想把自己放在一个危险的地位。
与黑衣空不同，帽子君在看到黑衣的时候确实吃了一惊，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就恢复平静，旁边的银发青年则是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唇角微勾，眼神放肆的在二者之间肆意打量。
“我就还是老样子。”
织田笑了笑，他对这场面有所预料，很自然地接了话题，同时很默契的没有对黑衣进行介绍，他心里还是抱着一些希望的，希望这个孩子还有退路。
“不说一下这个小鬼是什么情况吗？”
银发青年很没有读空气的能力，直接问出了这话。其他的“货”都是麻醉后装箱直接放进货箱，这个却是被他单独拉过来的。
“一个新来的小鬼，头脑灵活，稍加教导便可有不错的成绩。”织田语气淡淡。
银发青年听了嗤笑一声，不以为意，随即像是失去兴趣般撇过头去不再理睬。
黑衣空看出了他的想法，无非就是‘又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弱鸡’之类的。他也乐得被看轻，这还能增加他逃跑成功的几率。
“这个小鬼我建议一对一单独看着，【教父】。”
织田想了想还是说了这话，这孩子太聪明了，昨天晚上从房间跑出来后将园中的监控毁了，并且还做出了误导性的行为溜到了后门，当他发现不对迅速跑去后门的时候黑衣已经撬开了锁，正准备推门出去。他及时拦住把人提溜了回去，防止他上组织的追杀名单，还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了一夜，同时安排手下人连夜换锁，虽然他觉得新锁也拦不住黑衣，并且他严重怀疑白天后门意外坏掉的监控也是他动的手。
“嗯？”
帽子君，或者说是【教父】，稍稍移开看向织田的目光，随意地瞥了黑衣一眼，发出一声鼻音询问。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这事昨晚应该就汇报上去了。”boss可能会注意到他，如果他真是你的亲人就提前想想对策。
织田不紧不慢地说着，旁敲侧击的向【教父】给出信息，接着，织田便简单描述了一下黑衣昨晚逃跑时的“光辉战绩”。
如果来的只有【教父】的话他还能打个掩护，直接放走黑衣然后说是“运输事故”并将其暗中转移，可是现在多了一个不久前加入组织的新人，据说boss对其评价很高，称其为“银色子弹”，组织内流传“不会有目标活着离开他的射程”。黑衣要是在他押送途中逃跑，很可能会成为他的枪下亡魂。
“好。”
【教父】抬手压了压帽子，沉声应道。一旁的“银色子弹”倒是转头瞧了织田一眼。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孤儿院的其他组织底层人员已经完成了“货物”的装填。【教父】过去检查了下车厢是否锁好，然后转头对“银色子弹”说：“新人，他就交给你看着了。”
“啧，就不能麻醉了扔到后面去吗。”
“银色子弹”扔掉快要抽到头的烟，并用脚狠狠碾了碾，语气不耐。
“你确定他扛得住麻醉？”
织田低头看了看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淡淡青黑、手臂细弱没点力气的小孩，发出了灵魂质问。
“银色子弹”想起了刚才小孩被带过来时那虚浮的脚步，默了。身体素质过硬的他都快忘记了有种死法叫“麻醉过量”。
这时，一个身着西装的手下走上前来，与织田耳语了几句。
织田脸色微沉，声音有些艰涩：
“不，你们不用管他了，刚接到通知，boss说要见他……我亲自送去。”
织田想着刚才手下来传达的boss的消息——
“【Old Crow】*滋味如何？
带那孩子来见我吧
这之后，你便自由了，【Jim B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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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d Crow”译为“老乌鸦”
“Jim Beam”译为“金宾/占边”
老乌鸦波本这个品牌现在是在Beam Suntory旗下，“圣诞节就一定要痛痛快快的喝蛋黄酒”，所以老乌鸦的定位是易饮波本威士忌——本质上是白标Jim Beam的低龄、低酒精度版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