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之洲》朱雀临西洲

3、生活

　　1991年7月，31名同学高中毕业。毕业活动后，胡蓉送煜文一笔记本，首页摘录了某杂志的一首诗歌《我要来送你》：
　　黎明，我伴着星星爬起
　　不要来送你，不要来送你。
　　昨夜的叮嘱犹在耳际：
　　不要让红肿的双眼泄露有过的秘密，
　　即使阳光灿烂，和风习习。
　　.
　　生命为何如此，离别总是容易。
　　朝晖夕阳，林荫河畔，谁来牵手低语。
　　多一次相聚，就多一个温馨的故事。
　　我要来送你，我要来送你，
　　哪怕雨骤风横，漫空霹雳。
　　煜文感动之余，无以为报。煜文和唐辉考进水电站，唐辉分在电气运行班，煜文进了检修班。电气运行就是监察巡视仪表，进行并网操作，记录自己班组的每个班的发电量。煜文的检修班要检修、维修电气设备，要会电焊、航车、车床、电动机的拆卸组装安装，熟悉一次、二次回路的运行与维修，会进行并网操作。胡蓉考进炼铁分厂化验室，张兵去了保卫科上班。到1993年春节，煜文死记硬背，记住了炼铁炼钢炼焦的工艺流程，施工方法，材料选用，检验方法，水泥生产与建造的所有技术，把它们的设计施工图牢牢记住，包括水轮机的一切图，梦想着有朝一日管理一个分厂。1993年元宵节，煜文与胡蓉结婚，厂里分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品字形住宅。正月20日凌晨，煜文被几响锣声在右耳边惊醒，见胡蓉依然睡梦中，听到厨房里锅碗的响声不断，还有锅盖撞击声，声音很大，伴随着风声，大约20秒，有脚步声在屋内大门处响起，在卧室外徘徊，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煜文轻轻起来，在厨房门口开声：各位，我们可以相安无事，只是请动静小点，有事可以托梦给我，我也需要你们的帮助赚点钱。后两夜没有锣声，其他照旧，过后再没出现，彼此平安。1994年春节初三，胡蓉在厂医院产下一子，费用六元。厂里看病基本都是免费。1994年9月的一个夜晚凌晨一点半钟，因处理事故，下班晚了点（中班是下午4点到零点），要过一座桥才能到家，桥头有一家洗车场，场内有一狼狗，在经过时通常被吠几声，桥面是两辆公交车并行的宽度，两边护栏石墩被车辆毁得差不多了，平时都有通往火车站来回的出租车经过，煜文靠着右边倒塌的石墩旁踏上桥面，左边桥外一米上空7米漆黑处传来声音：周志飞，煜文心头一惊，头不动，脚步不停，斜眼上看，无物。继续走，往桥中移了一些，过5、6米那声音又来：周志飞，没有感情，没有尾音，不分男女，是真的了，煜文哼着熟悉的歌，想着快来辆出租车啊，过5、6米那声周志飞再重复，煜文体察着身体状况和手与脚的力量，歌不停，心想到了桥头就好，那狼狗一叫就行了。如是几分钟经过同行伴随7、8声周志飞后，到了桥头，转身，狗没叫，刚起步，感觉那物唰的一下降于左边桥墩，仿佛抱着桥墩，好似过不了桥的样子，很急的声音传来，连喊三声：周飞、周飞、周飞，煜文继续走，背部与整个头脑大大的发麻，继续哼着歌，内心则震惊莫名。读小学一年级前，煜文的地球名是周飞，发小与亲戚朋友一直都叫他周飞，读书时，因为排到志字辈，父亲就加了个志。到三楼单元屋门前，煜文轻轻地拿出钥匙，目不斜视，打开房门，轻轻关好门，坐在沙发上稳定情绪，然后给胡蓉说了经过，胡蓉急忙问：你答应没有？煜文说没有。三天后的早晨，煜文被胡蓉叫醒，许多人都跑到房顶天台看，原来是一辆中巴车掉到桥下了，水有点深，一辆吊车正在工作，然后装入塑料袋，两人抬起放进车内，地上还躺着十几个，煜文与胡蓉环腰，两手紧握，默默无言。1997年冬天，儿子已经上幼儿园了，有晚胡蓉上夜班（零点到8点），煜文梦见儿子背着小书包在桥上的淤泥上行走，被一个50几岁的男子抱起放进背篓，醒来见儿子穿戴整齐，正在开门，煜文赶忙起来，叫住儿子：幺儿，让爸爸抱一个，你这是在做什么？然后紧紧抱住儿子。儿子说，我要去上学，煜文问，你不吃早饭了，儿子摇头，又问，你准备走哪条路，儿子说走桥那条公路（另一条小路直通菜市场，有一段路没有灯，而公路一直有灯）。煜文给儿子看表，才4点半，对儿子说，上幼儿园是8点，你现在去都不开门，一个小朋友都没有，都在睡觉，这么冷的天，现在去睡觉。然后把儿子的衣服和小书包放进被子里，抱着儿子睡。早上出去吃早餐时，煜文给儿子说，不论何时，出门一定要给爸爸妈妈说一声，把先前的梦境给儿子说了，儿子后怕道：是有人去上学，叫我一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