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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舅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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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纫秋人已经找到了,事情办完,到底记得自己的身份是假的,生怕夜长梦多,迅速准备回中国。
他没忘问问大圆圈是愿意留在泰国还是跟他回去中国?若是故土难离,他也可以给他留下一笔钱,为他请人安排新身份。
大圆圈想了不到一分钟就拒绝了,他连比带划表示想去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其实还是不太放心林纫秋。
林纫秋看出来也没什么异议。林家宅院宽阔的很,他现在又有钱,养一个人轻松的很。当年是受过人家的恩情的,若留在泰国他也照看不到,回家实在不行让他修剪花木,也算是个工作了。
飞机落地,他先联系了阿姨收拾好房间。才进林家,林纫秋就急问阿姨房间收拾好了吗?
阿姨忐忑等着,见了他身后的人,一脸惊喜,根本不回答,她老人家哭喊道:“远哥!你没良心!老爷子到死都惦记着你,你也不回来看他。他到死都叫你的名字啊!”
林纫秋怕她大悲大喜,身体受不住,忙搀住道:“邵姨你别激动,他不是不想回,他在国外生病了,人都记不得了!”
邵姨这才觉察林修远的不对劲,虽然林纫秋尽力帮他掩饰,可经年历月被打雌激素,怎么会没有痕迹,她一个劲儿掉泪哀叹着:“真是造孽啊!”
跟林修远说了半天的话,林修远只是双目呆涩无神。邵姨才记起饭还没摆呢,忙张罗饭食去了。
到了桌子上,林纫秋已经不是她的心肝宝贝了,林修远才是她的好大儿。一直不停的往他碗里夹菜不说,恨不得亲手喂他喝煨的补汤。
毕竟感情确实是不一样,林修远小时候老太太重礼仪,是不亲自养育孩子的。当时的邵姨这个厨师方师傅甥女,就被找了来,说是远房亲戚,其实还是照顾孩子的保姆。
后来老太太去了,老爷子打定主意不续娶。可以说林修远是邵姨一手带大的。比起她自己那个跟着父亲,母子生疏的亲儿子,林修远更像是她儿子。
林纫秋隔了一辈不说,他小时候叫季清猗接去照顾,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不说,一直到七岁才回来的林家。到底感情不一样。
其实有时候想想真的是特别没意思。人人都有更看中在意的人,那个最在意,最看中的人永远不是他林纫秋。
可林纫秋不想要别的,他就希望有一个人最在意他,最看中他,林纫秋永远摆在第一,绝不怕别的人轻松把他从心上挤下去,摔的粉身碎骨。
才矫情兮兮想着自己不重要。转头就忙的脚不沾地,林修远的病情他要跟着,投资不利也是他暴跳如雷,完全崩了自己儒雅贵公子的形象:“你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脑子都叫僵尸啃了?秦家出点人手建栋别墅敢开价200万,你们也敢接?这别墅你打算卖上亿吗?”
最后一句完全是冷笑说出来的。郑逸文等人都一脸惶惶受气包样:“可是,可是秦家那边说价格低了他们不接……”
林纫秋笑道:“那就让他滚!他难道是不可或缺的?这个道理都不明白了?”这话说的温和,那神情却不平和!
一群狐朋狗友被他狰狞的脸色吓到了,终于察言观色开始一阵胡吹:“还是纫秋你有主意!”“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林纫秋是彻底不放心这群人办事了,叮嘱道:“撑死建一栋60万,再高就把秦家换了,潘家孟家也行,绝对不能用赵家的人手材料!”
一群人忙答应了下来。他们倒也不是不想换人,主要是秦家是林纫秋这个投资人指定的,谁知道两家有没有什么约定呢!二话不说就换人,这不是上赶着得罪人嘛!
兄弟里边,就林纫秋一个闲钱多,这金大腿不赶紧抱?他们又不是傻!
好在林纫秋其他的投资也向好的发展,他才算松了口气。真正顶尖的好项目僧多粥少,想抢哪里有那么容易!
林纫秋干脆也不费那个劲,他投资的都是现阶段模棱两可,不知成败的项目,见了犯嘀咕的多,敢下手的少,自然就便宜了他。
但就算这样,他投资的项目情形变好的也太快了,林纫秋烦恼,干脆放到了一边。
转头约了个时间,与他的律师周珒深谈了一回。周珒背靠S市顶尖的律师事务所,当初林老爷子有远见,在其中掺了几股。
林纫秋大小也算是老板了,这辈子他觉得比起虚无缥缈的感情,还是真真切切的共同利益来的靠谱!不论卖公司股份还是拟定投资项目,都关照自家占股的律师事务所。
尤其是他知道周珒上辈子也是一个倒霉蛋,众叛亲离,一直是个孤家寡人,没有什么牵扯,沦落到跟他住对门。
周珒也十分欣赏老板的魄力,加上对方又深信于他,给的报酬丰厚,两人相处的非常愉快。
不过出于人道主义,他还是提醒了一句:“魏家那项目不好做。”点到为止,更多的,他是不会说了。
林纫秋笑问:“容易能到我手上?碍不过人情,投一点也就算了,再多我也亏不起。”
“你心里有数就好。”周珒本人是不太喜欢魏延瀚的,沉稳大气他看出来了,但两人关系还是淡淡的,只能说是不合眼缘了。
他还是比较喜欢林纫秋这样的老板,温和浅笑,雅人深致。当然,最最主要的是,他出手大方。
等到用完餐回家,才喝了几杯酒有些微醺的林纫秋就见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他隐隐绰绰没有看清,问阿姨:“邵姨这是?”
邵姨面上有几分紧张,忙道:“这是你小舅舅!”
要不是没太醉,晦气两个字林纫秋差点就说出来了。林氏当年垮台的那么轻易,集团内有问题,更多的却是上面政策蓦地变动!林纫秋完全没有赶上时机,这才将林氏生生拖死。
那时他以为半死不活的林氏还有的救,不惜卖祖宅、古董、字画来挽回。可大厦将倾,想力挽狂澜哪里有那么容易。一边是准备申请破产以免沉没资本扩大的股东,另一边是趁火打劫的竞争对手和合作伙伴。
最终,林氏还是彻底完了。
那个时候,林纫秋一边接受不了,又一边坦荡。他真的拼尽全力了,问心无愧,死了也有脸去见老爷子。结果没几天得知,是他的好舅舅们吩咐不必给林氏透露消息。
林纫秋足足有几天躺着,吃不下任何东西。不是想死,就是太痛苦了完全吃不下。也不是不想死,有时绝望觉得自己活成这样,不如死了。
他想,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啊!季家人眼里,林氏不是好东西,林纫秋又能是什么好的?
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林纫秋也从没求过季家人帮忙。他真是万万想不到,季家出手就是杀招。
他像个蠢货一样,被季清漪养大,永远觉得季家是亲人。天天心里想着林家对不起母亲,外公,舅舅,只要他诚心实意讨好人家,季家一定会看到,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即使老爷子执意接他回去,细心教养。他还是向对林家抱有恶意的季家,怀有期待。他像季家刀下的待宰羔羊,他甚至没有一丝防备,他但凡有一点防备,也不至于毫无准备,一败涂地。
林纫秋长腿一迈,坐到对面沙发上,用遥控器转到戏曲台。
他温文尔雅笑对他小舅舅道:“以前老爷子在,家里全是唱戏声,乍没听见,还不太习惯。小舅舅来有什么事?”
凑巧台上正唱到“梅香说话好颠倒,不该人前乱解嘲。怜贫济困是人道,哪有个袖手旁观在壁上瞧?”
季长笑容不改:“我听说林修远回来了,想来探望一下。”
林纫秋仿佛是听戏入迷,饶有兴致看着屏幕,完全没听到他的话。台上正唱:“蠢才问话太潦草,难免怀疑在心梢。你不该人前逞骄傲,不该词费又滔滔。休要噪,且站了,薛良与我去问一遭。”
听完这一段,他才回过神来:“噢,探望啊!我领你上去吧,他住三楼主卧。”
看就看吧,林纫秋没有任何心虚,难道看了就能好?林修远又病又疯又不是他诊出来的。
到底也是老爷子唯一的儿子,自己生理上的生父,他又不是穷困潦倒顾不上,能请名医治好那治就是了。凭现在还没倒的林家,请个名医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纫秋无所谓他能不能好,尽人事,听天命。连人家医生都劝:“这雌激素打多了,对身体造成的损伤是不可逆转的,家人心里要有准备!!痴呆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家人也不要强求,顺其自然吧!说句实在的话,我们医院接诊过不少同样的病例,一直糊涂着的,反而活的好好的,那些清醒了的,倒有大半接受不了,后来出了事。才到了这个年纪,活着总是好的!”
这当然是看林家不差钱,话才能出口,否则一个才能糊口的家庭,劝人家家属身体难治,还让人疯着,白养一个疯子,他怕不是想挨打!
林纫秋是真顺其自然,从把人接回来,请个名医,就没有单独去见过林修远。他虽然不承认,但心里也确实有些近乡情怯。
其实更有一种自保,如果他万一死了,感情不深总好过感情深。
一直都是邵姨和医生以及泰国来的葛伦忙前忙后照看他。这会子林纫秋心里全是对季家的厌烦,也没有什么压力,直接领人上楼。
房门是没反锁的,一拧就开。这是邵姨怕林修远出事,林纫秋虽然知道,但还是曲起手指打算敲门。
可惜季长先跨一步,直接将门拧开了,走了进去。
林纫秋皱了下眉,也跟了进去。
床上是一个修长的人影,他抱着一个半人高的毛茸茸的熊,头发凌乱,好梦正酣。毯子已经滚落到地上。
林纫秋面上微笑,内心酸溜溜想原来前几天邵姨又缝补又洗了好几回,放外面花丛晒的毛茸茸大熊是给林修远的。都什么年纪还抱熊睡觉,他从小到大还没有可以抱着睡的熊呢!
反正他现在对林修远就是左不服气,右不服气。左右都不服气。
季长看了一段时间,才含笑瞥向林纫秋。
林纫秋才懒得理他,要教邵姨知道林修远这个病人好不容易睡着,他却去推醒他,那还了得。
再说,他凭什么帮季长这个冤种舅舅。有本事,自己去扇醒林修远啊!
僵持中,季长一直打量着林修远。似是感觉到了视线,林修远睡梦中不安挪动,发出不满的“恩”声,仿佛就要醒来。
林纫秋见人睡不安稳,只冷淡道:“小舅舅有事问就去弄醒他,没有问的就先出来吧!”站在那,跟石柱似的干什么呢!
这一出声,季长才回过神来,二话不说走了出去。
林纫秋回头见林修远还在睡,盯着毯子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轻缓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