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死火》竹叶落雪声

1、第 1 章

　　死火
　　文/徐丧
　　2022.9

　　*

　　安息打了个喷嚏。

　　他很久没有这么明显类似人类的体征了，所以他愣了一会儿，摸了摸胸口，想确认一下那颗死去多年的心脏是否因为再一次的许愿而重新跳动。
　　可是并没有。

　　他所触摸到的是一片死寂。

　　“……”
　　有点想开口说话。安息试着从声带中模拟出记忆里原先的声色，只可惜时间太过久远，连声带都忘记最初是如何振动的了，尝试由失败告终。
　　于是他开始发呆。周身的念随着他的心情波动肆意扫荡，仿佛是活物一般吞噬着所有活着的生命体，就连最初杀死自己无数次的育人兽也不例外。

　　和东??富力士一起来到大陆上后一个星期，安息就被这种生物所杀死，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念和生命力为代价将东推离了地狱，却并没有成功保全自己。

　　死亡。
　　他还依稀记得那种感觉，意识逐渐混沌，眼中一片猩红，感觉浑身上下好像都和黑暗大陆所融合在了一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安息因为死亡而获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新生。

　　当然，其中付出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曾经育人兽帕普凭借许愿等各种古怪的制约夺走了安息的一切，但很显然今夕非比，那些雌伏的怪物们面对安息的念压毫无抵抗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蚕食了个干净。

　　然后，大陆再次变得寂静无声。

　　安息已经是黑暗大陆上接近触摸到金字塔顶端的存活者，对曾经自身的印象也在慢慢被这片土地所夺走，他恍惚中觉得，比起人们口口声声相传的灾难双尾蛇或是育人兽帕普，反而是大陆本身更加危险且贪婪。
　　它孕育了各种各样的灾难，然后又同时创造了希望。

　　——也重新使他自死亡中苏醒。

　　在他百年前第二次睁开双眼，他失去了心跳呼吸等等一系列人类所具有的体征，安息能感觉到仿佛是黑暗大陆玩了个捏人游戏，他的四肢都是由最纯粹的死念构成，和安息如此契合且亲密无间。
　　他并没有喜怒哀乐。

　　期间也有许多冒险者跨海而来，纷纷长眠于黑暗大陆上，安息无数次目睹了死亡，发现了自己的同理心早已消亡，连同他作为人类的过去一起离去了。
　　这是很糟糕的事情。

　　白发青年垂着眼眸思索，但回忆往往截断在最重要的那条线，于是他干脆不想了。

　　金银锭应该并没有吞噬过他的大脑，安息很讨厌这种头顶顶了个鱼缸一样球状物的东西，一般来说远远看见时他就会先发制人，把周围所有植物先给解决了个干净，然后再去捏爆金银锭的本体。
　　莫比乌斯湖太过辽阔。

　　他望着漆黑一片的湖面，忽然记起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再遇见新的探险者了。

　　安息站了起来，过长的白色头发如同瀑布般垂落。
　　到底…过了多久？

　　上一次还是几个少年，依稀记得其中好像有个是姓尼特罗，还有一个姓揍敌客来着。

　　他们意气风发地来到了新大陆，比起其他杂鱼烂虾水平很明显高了个档次，闹的动静也相当大，因此安息还特意去看了看这两个珍稀动物。

　　当时安息还并没有完全丧失说话的能力，他尚且还能说上几句通用语。

　　安息并没有隐藏自己身上恐怖的念压，所以他隔着老远就被这两个特殊的冒险者发现了。他慢吞吞地走到了距离他们十几米的距离，挥挥手用死念碾压了围困住他们的生物。

　　艾萨克??尼特罗瞪大了双眼。
　　刚刚离得比较远，他的圆只能告诉他来了个人形怪物，一开始他和杰格??揍敌客还以为是金银锭这种东西，但东??富力士所著的《新大陆纪行》中提及金银锭应当在守护不知名的遗迹，不可能晃晃悠悠出现在这里。

　　忙于和其他几只怪物争斗，一时半会他们无暇顾及逐渐逼近的那个未知体，直到那个未知体出手，然后甚至开口说了话。

　　“…现在是多少年了？”
　　嗓音很生涩，语气平淡无波，但听上去年纪很年轻。

　　一般来说各自探险黑暗大陆的冒险者们鲜少碰面，游荡在莫比乌斯湖附近的又大多是怪物，更何况面前这家伙看起来估计只有十八九岁左右，身上死念的念压浑厚到不可思议。
　　尼特罗瞪着眼，脑子嗡嗡作响。

　　人形魔兽？
　　好像也不对啊。

　　他对于自己的水平有很高的自信，在前往黑暗大陆前已经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可是面对这个未知身份的“人”，他感受到了他们中间所隔阂的名为死亡的海。

　　“你们认识东??富力士吗？”
　　并没有给他们留下回答的时间，未知的怪物又问道。

　　“我是安息。我不知道我的这位朋友有没有活着离开这里。”

　　*

　　安息并没有和几个奇异冒险者聊很多，他的死念让所有人都觉得不舒服。

　　尼特罗用了个比喻，他说安息就好像被一片海所包裹。

　　在得知东??富力士那家伙不仅活得很好，甚至还写了本游记后，安息皱了皱鼻子，头一次展露出了类似于人类的情绪。

　　“那东现在估计要有200多岁了。”
　　他粗略估算，自动忽略其中有点莫名其妙奇怪的地方。

　　“他在书里还提到了你。”
　　尼特罗斟酌地说道，看着面前好似在思索的白发青年，内心复杂万分。
　　现在他们几个的处境有些不可思议。

　　和刚来黑暗大陆前相比，那些杀不完的高危怪物现在好像是自动避让开了这片区域，远远地在几人【圆】可以感应到的地方外转移了前进方向。

　　“他是怎么说我的？”
　　平白来了兴趣，安息坐在火堆旁露出求知的眼神。

　　尼特罗随手翻了翻火堆使火焰更加茂盛，“嗯……前言里？我好像看到过这个名字，他应该一笔带过了。也许会在遗落的另一册中？”

　　“……是在育人兽帕普那边提了一嘴，瓦斯生命体又提了一嘴。”
　　杰格做了个补充。

　　安息摸摸下巴：“哦。我们的确在瓦斯生命体那边栽了跟头。东这么写也不是没有他的道理。”
　　他说完后嘴角翘了翘。

　　尼特罗若有所思地感受着安息身上从未衰减的死念，这种运转方式很奇怪。

　　事实上东??富力士在书中带过了同伴的死亡。
　　他的同伴死在了黑暗大陆上。

　　……所以，面前这个青年，究竟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