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入非非》千本木

20、安睡

　　“……这个是女装。”
　　听见旁边一声温馨提示，他难道会不知道是女装吗？！

　　除了家里人生日，公司员工奖励，彦湛杉还从没给其他人送过礼物。
　　上次的一束花虽然有些僵硬，但那是凌栎跟他买的，算不上送。

　　这一次——

　　他轻咳了一声，沉声问：“那你知道怎么穿吗？”在脑子里闪过的上百条问句中，彦湛杉最终抓取了这么一条。

　　凌栎眨了眨眼睛，第一次喝了酒，又是在飞机上，嗓子里干的厉害。
　　她没精力陪他周转，直接问道：“你是想把手里的奖品转让给我吗？”

　　“嗯。”彦湛杉没去看她，只把衣服连着袋子一起没章法地塞给了旁边座位。

　　凌栎接过来了袋子，打开看了一眼，质地样式都是她平时没碰过的衣服，她挑了挑眼尾，有些不敢接受，干哑着嗓子问，“这应该很贵吧。我转给你。多少钱？”

　　彦湛杉拧了拧眉峰，依然半臂抱着嘟嘟熊，冷声说：“中奖中的。”不知道该回答多少钱合适，他没下文了。

　　等了两秒钟，他英俊的眉眼嫌弃地看了看怀里的嘟嘟熊，忽然说：“你把它也拿走，就行。”好像嘟嘟熊是个小累赘。

　　凌栎把衣服袋子放在了脚边，微笑着接过来了嘟嘟熊。她脸上好热，刚好跟毛绒熊的肚皮蹭了蹭，“它这么可爱，我小时候也很想要一只毛绒熊的。”

　　刚好这时，前面座位传过来了稚嫩的奶声奶气，“妈妈，那个嘟嘟熊好可爱。我也想要一个。”
　　旁边的大人不知道哄了句什么，前面脑袋上别着粉色小发夹的小女孩儿好像听懂了，“嗯嗯，那我等长大了也要找一个有嘟嘟熊的男朋友。”

　　前面座位的女人回过头刚好跟凌栎对上了视线，她有些歉意地看着凌栎，微微颔首，遮掩尴尬。

　　凌栎却是大大方方地透过椅子缝隙回答了小女孩儿，“如果你喜欢，姐姐把它送给你吧。”

　　前面的小女孩儿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嘟嘟熊不舍得离开，但又出于礼貌，不敢立即回答。在大人反复教导之后，她从座位上跳了下来，个头刚刚跟椅子的扶手一样高。

　　小女孩儿晃晃悠悠走到了彦湛杉身边，用她刚刚记住的词糯声糯气地问道，“男朋友哥哥，我可以要姐姐的嘟嘟熊吗？”

　　彦湛杉没想到自己突然成了被提问的对象，他的眼神匆匆忙忙从高处垂下，左右飘逸了一圈，才跟旁边的小肉球对上，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但手里的嘟嘟熊还是抱着没松开。

　　凌栎赶紧从彦湛杉的手里拽过来了嘟嘟熊，身子前倾越过彦湛杉拢地笔直的双腿，送到了小女孩儿的怀里。她温柔地笑着说，“这个哥哥在说，你很乖，送给你了。”

　　“谢谢姐姐。姐姐好漂亮。”
　　“你也很可爱。”嘴真甜。凌栎没忍住笑了，两个深深的酒窝对上了小女孩儿的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小女孩儿把嘟嘟熊抱在左边，挡住了巴掌大的小脸蛋儿，没去看彦湛杉，睁着大眼睛冲着凌栎说着悄悄话一样，“姐姐，你的男朋友哥哥很帅，不过，也有些酷酷的，好凶呐。”

　　前面的大人听见了，站起身客气地道过谢又道歉，一把将掩耳传话的小女孩儿拉了回去。

　　“妈妈我又没说错，他就是酷酷的，都不笑……”

　　小女孩儿一走，凌栎赶紧从彦湛杉的领空抽身坐了回去。

　　但接着小女孩儿的话，她悄悄转过头还在看着这张侧脸：轮廓硬朗的脸庞上，眉眼深邃，不笑的时候，的确有些冷。

　　她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被彦湛杉撞上了。
　　凌栎被酒色一点点染红了的眸子好像无处可躲，眼瞳躲闪之后，慢慢垂下了眼帘。

　　“我就那么可怕？”低磁的声音其实比问题本身还可怕。
　　问完问题的彦湛杉没给她时间回答，解开安全带竟是直接站起来走掉了。

　　其实，不是的。
　　凌栎没觉得可怕，一点儿都没有。
　　刚刚那个一直在抽奖的男人，抱着嘟嘟熊打开女装袋子不知所措的男人，一点儿都不可怕，她甚至觉得呆呆的，笨笨的，有些……只是眼前晕乎乎的还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词，人就走了。

　　“迟钝一些而已，不可怕的。”对着旁边已经空了的椅子，凌栎过了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起来。

　　“你在说我？”端着一杯白水，刚刚走掉的男人又回来了。

　　凌栎后知后觉，轻轻摇了摇头。
　　就算是，也绝不能点头。已经眼前有些晃的凌栎靠着仅存的意志力，又一次坚决地摇了摇头。

　　“拿着。”彦湛杉把水杯递到了凌栎嘴边。

　　凌栎挠了挠脑袋，觉得有好多问题，但一下子想不起来，她恍恍惚惚问了句，“今天你也会是我的男朋友吗？”

　　彦湛杉撇了撇嘴角，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凌栎抬起手去够水杯，小纸杯太小，碰到了男人有力的手腕，像是被烫到了，她瞬间又把手松开了。

　　彦湛杉轻叹了口气，“以后别碰酒精。”一口酒醉成这样。

　　他悄然坐下来，侧过身，单手握着纸杯送到了凌栎的唇边，直到她扬起手，两只手都捧上了杯子，他才松开手。

　　“还要吗？”彦湛杉收回了空纸杯，再问一句的时候，旁边的女孩儿已经闭上了眼睛。

　　淡黄色的薄纱裙上还沾着红酒渍，被湿纸巾反复擦过之后，只让裙子也湿了一片。
　　看见旁边的女孩儿闭着眼睛打了个冷战，他要来一条毛毯帮她轻轻盖上了。
　　经济舱的最后一排，靠椅能调的幅度很小。

　　没过几分钟，旁边的脑袋一点点儿滑落过来，最后停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凌栎？喂，你睡了？”彦湛杉又试着叫了一声名字，俨然没有回答了。

　　第一次被人依靠着，他突然不会动了。

　　脖颈处被柔软的发丝蹭过，清香简单的洗发水味儿没被任何一款香水沾染。他慢慢让呼吸平静下来。
　　就这么端坐着，只有喉结偶尔滑动，连脖颈都僵硬起来。

　　座椅的缝隙里，看见前面的小女孩儿转过头来把嘟嘟熊的嘴巴扬了起来，对着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彦湛杉这次也回了小女孩儿一个扬起来的嘴角，他笑了。

　　看着机舱里换成了入夜的暗光灯，不知过了多久，空姐拉开了小窗板。

　　他第一次坐经济舱。
　　他第一次在经济舱里，一动不动端坐了5个钟头。

作者有话说

　　谢谢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