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回京后的“抓马”生活》家里有亩田

9、问清楚

　　“怎么了？大早上的！把手拿下来！”沈璃看见捂着脸跑进来的夏荷，叫住了她。
　　夏荷抽抽搭搭的走过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是……是吴妃……”
　　“大早上的，她抽什么风啊！？”沈璃昨天晚上没睡好，早上火气不是一般的大。
　　夏荷擦掉脸上的眼泪，哽咽的说：“奴婢不清楚，只知道吴妃说了，现在她肚子里面有龙子，让所有人都要绕路走，免得冲撞她。”
　　沈璃一听就想笑，合着这禁足刚刚解，眼睛就长到天上去了，“春桃，带夏荷找个太医好好瞧瞧。顺便告诉长乐宫的人，这段时间都‘小心’着点儿，别冲撞吴妃。人家现在金贵着呢！有点儿什么事，本宫都保不住你们，知道了吗？！”
　　屋子里面的宫人都应声说是，赵嬷嬷挥了挥手屏退众人，“公主，我们一定要让着她吗？”
　　“让着呗！本宫现在已经被皇兄赐婚，就等着成婚了。后宫里面的事情，咱们还是少掺和为妙。况且，像她这般做法，圣宠不断还行，一旦惹皇兄不快，那真的是……罢了，连外面都是那般势力，这宫里面更甚。”沈璃倒是无所谓，吴妃这个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难说呢！现在高兴，未免有些太早了。
　　赵嬷嬷扶着沈璃躺在贵妃榻上，“老奴就是担心，这宫里面总是这样，咱们还是要小心一些，免得着了人家的道儿！”
　　沈璃躺在榻上，拽过来一旁搭着的毯子，盖在身上，“那咱们最近就避着点儿！省的麻烦！好好的待嫁，等时间到了，我直接就出嫁了。”
　　“那您不绣点什么？”赵嬷嬷看着无所事事的沈璃，开口提醒。
　　沈璃笑着说，“您把桌子上那个，对，就是这个！拿过来！”
　　“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打开看看。”
　　“哎呦！这鸳鸯绣的真不错！您的手艺是真好！像太后！”赵嬷嬷捧着沈璃不知道什么时候绣出来鸳鸯荷包，来回翻看。
　　沈璃看着赵嬷嬷这吃惊的模样，“当然像母后了！父皇什么时候绣过荷包啊！”
　　赵嬷嬷赶紧制止沈璃，“这话可不能乱说！”
　　“知道了！您这模样就像是第一次看我的绣品一样，以前又不是没绣过！”沈璃皱了皱鼻子，非常不满意。
　　“以前是绣过，哪次绣过成品啊？！不都是绣了一半，说什么都不肯继续了。”赵嬷嬷好笑的看着沈璃，以前一提刺绣，刚开始都是高高兴兴的，到了后来是说什么都不动手了。
　　“好了好了！您别再说了！都哪一年的老黄历了！”沈璃赶紧坐起来，去捂赵嬷嬷的嘴。
　　赵嬷嬷笑着躲开了，“好好好，不说就不说！老奴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许是记错了呢！”
　　“您别说这话！您知道我听不得这种话的！母后不陪着我，你要是也不陪着我，那我可不依你！你就长长久久的在我身边陪着我，以后我生了小孩儿，还要交给你呢！”沈璃装作凶巴巴的样子，双手叉腰，“恶狠狠”的说。
　　“好好好，老奴会一直陪着公主，长长久久的陪着公主的。”赵嬷嬷鼻子发酸，扭过头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眼泪。
　　沈璃鼻子也有些发酸，默默的忍着，想把鼻子的酸涩感压下去。
　　“回禀公主，慕统帅来了，在外求见。”小福子走进来，感觉屋内的气氛好像不大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时候，赵嬷嬷看见他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走过来回禀。
　　“让他进来吧！”小福子这一打断，沈璃鼻子的酸涩感也消失了，抬头让小福子把人请进来。
　　沈璃深呼吸几次，平复了一下心情。掀开身上盖着的毯子，从贵妃榻上起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待慕荆宸。
　　“璃……给长公主请安！”看到屋子里面有人，慕荆宸差点脱口而出的名字又咽了回去。
　　“免礼，你们都退下吧！”从椅子上面站起来，沈璃挥手屏退屋子里面的人。
　　“璃儿，你是真的要和卫琼凉成婚吗？不改变主意了吗？”慕荆宸等人都退出去了，赶紧开口问。
　　“……是，不改变主意。”沈璃点了点头。
　　“为什么？卫琼凉他……他不爱你，他只是把你当作妹妹！兄妹之间，怎么能做夫妻？”慕荆宸摇摇头，他不相信沈璃会不知道卫琼凉是怎么看待她的，难道这样还能在一起过一辈子吗？！当一辈子的兄妹？！
　　“我知道。”沈璃叹了口气，慕荆宸这个执着的性子是该改改了。
　　“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嫁给他？是因为五年前我说想有功名加身才能娶你的话生气吗？！你是在……赌气吗？”慕荆宸瞪着眼睛不敢相信，沈璃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选择？
　　“唉！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沈璃叹了口气。
　　“我就是不明白，你不告诉我原因我是不会离开的！”慕荆宸转身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摆出一副“你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让我离开”的模样
　　沈璃无奈的扶了扶额头，“这话你哥能不和你说清楚？罢了，我再说一遍说也可以。慕荆宸，现在的朝廷需要卫家，也可以说是皇兄在给卫家机会。”
　　“怎么说？”
　　“卫家已经很多年学子不入仕途了，从太皇祖父那辈子就已经开始了，朝堂上的卫家文人逐渐退出朝堂，现在留在朝堂上的都是武将。可这么多文人怎么办呢？卫家文人便选择回家教书，如今谁不知道卫家桃李满天下，给国家提供了多少可用之才。卫琼凉本来也是定了亲的，那姑娘非说他肩不能提手不能抗，听着就像是假话，至于真话是什么，说出来也没意思。”
　　沈璃继续，“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要是错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遇上。卫家要是在没有学子入仕，那……还能存在多久，就尚未可知了。卫家需要和皇家联姻，这样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就算是以后犯了什么错，看在我的份儿上，也能留下一部分人。卫琼凉不会不知道其中的利害，这桩婚事板上钉钉。慕家世代武将，从祖上便是开国大将军，现在又有慕景哥哥这样的文臣，还做过皇兄的伴读。怎么看慕家都与皇家分不开啊！你再娶我，意义不大，倒不如将我嫁给卫琼凉，让皇家与卫家有一些联系。皇室子女，要做到利益最大化。”
　　“就算是你们成了亲，也不代表着卫家就会有学子入仕为官啊！”慕荆宸当然知道，这些事情慕景已经讲过很多遍了。
　　“我和卫琼凉的孩子如果小的时候就入宫里上太学，说不准会成为太子伴读，你觉得他会是文官还是武将？卫琼凉其实做文官更好，虽然他武功不低，但行事不够狠辣，武将并不适合他。”沈璃直直的望着慕荆宸，那眼神仿佛能够穿透身体，看到内心的想法。
　　“你……你真的要让自己的孩子，走上权贵这条路吗？”慕荆宸问。
　　“不是我想，是我不得不想，不得不做。就算我不做，也会有人推着我做。我不能看着自己的丈夫孩子都因为我的不作为，而付出代价。我的家……就是这样，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够左右的，我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保护我所想要保护的人。”沈璃的话里包含了很多的无奈，帝王之家就是这样，没有谁能够改变。就像和亲的公主，丈夫刚死，可能还要嫁给部落里面新的掌权人。这个新的掌权人，可能是小叔子，可能是大伯，也可能就是杀死你丈夫的凶手，但是你无力反抗。你的家不想打仗，大臣们也会纷纷上书，一桩婚姻免去一场战事，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有谁会在乎你的心情？！
　　慕荆宸听出来沈璃的话里面包含了无奈，帝王之家可能注定不能拥有寻常人的感情，利益是他们首要的选择，自己无力改变，“我……我知道了。”
　　“那便好。今天我不以长公主的身份，只以你儿时玩伴的身份，祝你：早日觅得佳人，白头偕老，举案齐眉，夫妻和睦，平安、幸福、快乐的过一生！”沈璃挺起胸膛，做了一个十分标准漂亮的礼。
　　“……好！我也祝你，与卫大人百年好合，夫妻同心。”慕荆宸眼眶有些泛红，强忍着鼻子的酸涩感，还了一礼，转身就要走。
　　“慕荆宸！等你成婚的时候，如果可以，我们会讨一杯喜酒。”沈璃在慕荆宸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说道。
　　“那……我就恭候长公主与驸马大驾光临了！”慕荆宸说完这句话，眼泪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他抹了一把脸，头也不回的跑出了房间。
　　“公主，你和慕统帅说什么了？他怎么眼睛通红，就像是哭过了？”赵嬷嬷走进来在沈璃耳边悄悄的问。
　　“不过是说了些事实罢了，他总是不肯接受事实，可我能怎么办呢？要是能选择，我还是愿意过宫外的生活，我看灵汐寺就很不错。”沈璃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
　　“公主莫要胡说！”赵嬷嬷不赞同沈璃的话，语气里面有些严厉。
　　“是是是，以后都不说了！”沈璃应声附和。
　　“你去找沈……长公主了是吗？”慕景压低声音说。
　　“……是。”慕荆宸恹恹的回答。
　　“你怎么又去了？！不是和你说的很清楚了吗？！你是怎么回事儿？！她不能选择，她是皇家的公主，有肩上的担子。”慕景简直是要气疯了，在家说了多少遍，怎么一句都没听进去呢？！
　　“那又如何？！只要她愿意，我们慕家也不是不可以啊！”慕荆宸生气的说。
　　“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倘若皇上心里没有什么别的人选，我们是可以！但现在皇上心里有更好的人选，我们就要让步！你以为我们家是怎么存活到现在的？！！”慕景在屋子里面来回的踱步，之前皇帝不知道卫琼凉已经退婚，现在知道了，怎么可能放过卫家呢？！
　　“那为什么之前就可以，明明之前皇上还给我很多希望，明里暗里的想要我和璃儿成亲，现在却又说变就变。”慕荆宸就是不服，梗着脖子，但是又不能喊出来，脖子上的青筋都憋出来了。
　　“之前是之前，之前不知道卫琼凉退婚了。这两年卫琼凉都在外面，早不回来晚不回来的，偏偏……长公主一回来他就回来了，你敢说他没存什么心思吗？！退婚都一年了，这一年里怎么就没再找？说是情伤难耐，谁信？！”慕景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他才不相信那个卫琼凉只是把沈璃当妹妹呢！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卫琼凉其实是想要娶璃儿的，只不过一直都装作把她当妹妹……”慕荆宸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有一种既在情理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荒唐感。
　　“算你明白的不是太晚，还算有点脑子。皇上现在需要卫家，不是作为武将，而是作为文臣。每天上朝，朝中武将次次都凑不齐，但是文臣不一样，没什么要紧事儿，天天都在。皇上需要更有分量的人接受户部尚书的位置，站在和他一处的人。你要知道现在的户部尚书早就该告老还乡了，皇上硬拖着人家，不让人家走。整天看着齐老白花花的头发往那儿一站，谁看着不觉得有些辛酸呐！”慕景也叹了口气，最近入仕的几个皇上都不是很满意。户部也没有可以直接提拔上来的人，卫家要是真的能和沈璃联姻，说不准会有人才入仕呢！
　　慕荆宸直接接话，“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我告诉你，你可够了，打了这么多年仗，不懂什么叫做‘取舍’吗？！”慕景直接打断了慕荆宸的话，这孩子一根筋的毛病又来了，不改改这性子，早晚会吃大亏。
　　“取舍？！这让我怎么舍？！我是真心的，我是真心想要娶她的！”慕荆宸心里很难过，这让他这么轻易的放弃，他做不到！虽然话说的很好听，但是落实到实际上，他真的做不到！
　　“那你怎么知道人家卫琼凉不是真心的？”慕景服了自己这个没什么脑子的弟弟，说了半天还是说不明白。
　　“我……我就是知道。”慕荆宸心里也有点虚，气势也弱了下去。
　　“谁让你不好好抓紧机会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五年前你要是暂时放弃功名，那你们现在一定会成婚。五年前你就选择了放弃，那现在变成这样，能怨什么？”慕景坐下来，揽住慕荆宸的肩膀。
　　“我没放弃，我只是希望能有功名在身，这样她嫁过来才有面子，不是吗？”慕荆宸反驳道。
　　“有面子？是你有面子还是她有面子啊？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的，说白了你就是觉得娶了公主，自己一事无成，脸上无光。人家一个皇家公主，又是最受宠的，走到哪儿还能少了面子啊！你就是怕别人提起你的时候就只剩下‘驸马’这两个字了！”慕景是男人，最了解的就是男人的自尊心。
　　“……不，不是，这样的。”慕荆宸矢口否认，但话语里的不确定，是个人都能听的出来。
　　“你自己都知道的事，愿不愿意认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慕景撇了撇嘴，刚站起来，又像是想起什么，对慕荆宸说，“哦，对了。你最近就不要出去了，再要是让我知道你还进宫去找长公主，那我就把你的门窗全部钉死，找人全天监视你！”
　　“知道了……”慕荆宸无语的摆了摆手，“再说，狠话都说出去了，想见也没什么用了。”
　　“你自己在那儿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慕景又探了个脑袋问。
　　“没什么，要你快点回来，晚上陪我喝酒！”
　　“知道了！”
　　明德正殿内，王公公拖着拂尘，踩着小碎步，走进来。
　　“回皇上的话，慕统帅确实又去找长公主了。”王川笑眯眯的回复。
　　“朕就知道，这孩子没那么容易能接受这件事。唉！”皇帝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皇上，您别犯愁，小心龙体啊！”王川赶紧走上去替皇帝揉太阳穴，“不过，不知道长公主说了什么，慕统帅两眼红红的跑出来了。像是哭过了，宫里面好多人都看见了。奴才已经警告过他们了，他们不敢胡乱说话。”
　　“这两个孩子啊！朕本来是想要撮合他俩的，但是现在朝中又缺少人才。朕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卫家是个不错的选择。朕也是安排人打探清楚，这才让璃儿和卫家那小子见面的。是朕，现在弄得三个孩子都尴尬！”皇帝心里面也觉得有些愧疚，前段时间还撮合，这段时间就变了卦，怎么看都是有些不负责任。
　　“皇上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啊！您比他们大不了多少，您这肩上的担子重。这只是造化弄人，只能说明长公主和慕统帅缘分太浅。这婚事最讲究缘分了！”王川端起茶杯，递给皇上。
　　“就你会安慰人！终究还是朕有愧于璃儿啊！”皇帝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回了桌子上，没有喝。
　　“皇上，长公主会理解您的难处的。”王川后退了两步，弓着身子说。
　　“是啊！璃儿一直都很懂事……”这句话里面有些深意，没有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