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之名》苭甜

7、Chapter 7

　　柳风吟就去了一次，不过那时医务室碰巧没人，她独自看了一圈，原本打算坐在那里等校医回来。
　　几分钟后她听到屋内传来了怪声，像玻璃瓶碰击的声音，又混杂着海水涨潮声，她不知道这种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感觉像是在墙里，又像是在空气中。
　　听得时间长了，就会让人感到莫名压抑，像是被不透风的墙给围住，没有办法得到喘息。

　　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校医回来，她也有些受不了了，最后只能离开。

　　走出那条小道，焦躁烈阳沿着光线落在她身上，驱散刚刚的阴冷，她才像是活了过来。

　　她不知道别的学生进去有没有听到那个奇怪的声音，但因为环境，那个地方被冠上了被诅咒的城堡这个称号。

　　—

　　路遥遥执意坚持不去医务室，她没有办法，下课后拿着她水杯帮她在外面接热水。
　　太阳已经爬上了顶空，热水冒着气从水孔中流出，光洒在上面，变得迷离又耀眼，就像是看见了触手可以的太阳，它就在眼前，稍稍伸手就能触摸到，但是心里却清楚明白，会受伤，美好憧憬的事物往往是最遥不可及的，能够做到的就是当它停留在眼前时，你可以多注视一会儿，带着渴望和盼求。

　　“诺，给你接得热水。”柳风吟把杯子放在桌上，拍了下路遥遥的肩说。
　　“谢谢吟吟，果然还是你最好。”路遥遥嘻嘻哈哈地说。
　　看她强行打起精神得模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无奈摇摇头，低下头看着书。

　　吃完午饭柳风吟拉着她到外面操场上坐着晒太阳。
　　刺眼的光让两人都微眯着眼，到后面两人都背对着太阳坐，光晕从头上洒下，带着丝丝柔和。

　　柳风吟望向远处被铁网拦住的小路，原本那里是一道围墙，后来因为年久失修坍塌了一部分，学校也不愿意维修，为了防止学生从那里溜出去，就围了一道铁网，上面还带着铁刺钉。

　　铁网围住了学校，却没有拦住看向世界的那双眼睛，外面车水马龙，有些小商贩拿着喇叭叫喊着，有人路过的身影，穿着鲜艳亮丽的衣服，画着不算精致的妆容，颜色浓烈的口红，染着啤酒颜色的黄发，枯燥搭在肩上，脚上踩着粗劣的高跟鞋，表明了自己对生活的态度。

　　世界千万般色彩，像是为了刻意迎合别人，将自己变成与大致相同的模样，却未曾想到，总有那么小处色彩是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

　　“明天你打算做什么？”路遥遥手指在地上打着圈，将脑袋放在膝上，声音有些无力，额上冒着细汗，看起来脸色好了点。
　　柳风吟才想起，明天周日放假。

　　突然对时间有些恍惚，注意不到时间流逝的速度，但它就是不知不觉消失了。

　　她眼里失神，显得迷茫模糊，“不知道，待在家里吧！”

　　其实自己也不确定，因为她也想出去，打算把雨衣还给那个人，在学校里两人始终没有交集，忽然在他身边出现也显得唐突，路过的人太多，她也没有那个勇气去靠近。

　　—

　　下午放学回家，她就把雨衣收了起来，拿了一个画着卡通图案的袋子装进去，尽量显得精致一些。
　　拿出手机，点开企鹅，置顶是一个夕阳头像，被一道黑线分割，上面是火红色的落日，下面则是被云遮挡的天空。
　　他的简介很简单，就来网名也是用的自己名字。
　　南向戎，一个令人提起都忍不住哗然的名字。

　　上一世她高二进入一班后，被同学邀进了班级群，她和班上大部分人关系都不怎么好，高中三年下来，都还不记得别人名字，大家也当她是透明人，毕竟谁能一个曾经四班的文科生怎么进到一班的呢，还是以垫底的状态。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背下这串数字的，曾经在群成员中反复点击这个账号，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就印入脑海了，高考后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添加了好友，现在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通过，或许会直接无视吧！

　　聊天记录只有一句话，是那天书店遇见后，像是为了感谢，又像是为了弥补遗憾，为了自己的私心，去编织一场短暂的梦，用喜欢真诚说了一句晚安。

　　夜深了，月亮用本不属于她的光，替她实现了愿望。
　　一夜好眠，不止她，还有他！

　　—

　　周日早晨，柳风吟可算是睡了个懒觉，奶奶也没有叫她吃早饭，这是初中时就养成得习惯，假期睡到自然醒。
　　但她起床也算不上晚，八点就起来做作业了，因为下午要出去。

　　记得每个周日下午他都会待在书店，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也在那儿。

　　拎着袋子出现在书店门口的时候，她伸着脑袋往里看，却看见那个身影。
　　走进去时，谢老六一眼就认出了她笑着说：“小妹妹来看书啊！”

　　柳风吟有些不好意思，转身礼貌笑了下，说道：“老板，我找人。”

　　“哟！你莫不是找那个第一？”谢老六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嘴上打趣道。
　　女孩儿直接红了脸，没有否认。

　　谢老六端着样子想了想，笑着说：“他今天不来书店，应该是帮人看生意呢。”
　　“看生意？”柳风吟好奇反问。
　　谢老六解释说：“他妈妈姐姐的孩子在前面开了家网吧，有时候会帮他表哥看下店。”

　　柳风吟“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跟谢老六说了声谢谢，顺便买了两支笔。

　　走出书店后，她抬眼朝谢老六说得那个位置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家挂上牌子的网吧。
　　离书店不远，里里往往进出的人很多，以前不是没有路过这家网吧，却一次没有踏进去过，如果进去了，她会不会了解到学校之外的南向戎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现在也算不上晚！

　　网吧门前挂着门帘，现在是白天也被放了下来，像是为了遮挡什么。
　　柳风吟咬了咬唇走掀开走进去。

　　扑面而来的是一大股烟味，不小心吸了一口不舒服咳嗽了两声。

　　“愣着干嘛啊！往上冲啊！草。”
　　“人都死完了，没脑子的东西。”

　　旁边两个身材肥润的男人嘴里吐着浊气，叼着烟，烟灰都掉在桌上了也全然不在意，布满红血色的双眼看起来不太健康。
　　各色各样的人都有，但女生却只有她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有些僵，下意识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某些画面开始涌入脑海中，粗糙的触感，粗鄙不堪的言语，在她耳边环绕。

　　直到，一道清澈纯净的声音响起，“上网还是找人？”
　　画面瞬间消失，她顺着声音转过头，看见少年坐在椅子上，嘴里似乎含着什么东西，半弯着身子看着手中的书，说话也没有抬头，他只是察觉到有人进来了。

　　没有听到回复以为自己判断错误的时候抬起头，看见面前站了个女孩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将嘴里叼着的巧克力棒直接咬碎了，剩下半截掉落在了书上，饼干碎屑铺成一小片。

　　女孩儿梳着高高的马尾，穿着画着卡通小黄鸭的短袖，灰色薄外套被系在腰间，露出白皙纤细的手，搭配了一件浅蓝色牛仔裤，看起来干净舒服。
　　额头两边留出两条侧刘海，眼角有些红，像是被人欺负了似的，奇怪的是让他心里有些不爽。

　　“有事吗？”南向戎抬了下眼角问道，脸上没什么太多情绪，平静中带着疏离。

　　柳风吟被问得不知所措，以为他不记得了，往前走了两步想靠近吧台，却被人撞开了。
　　踉跄了两下又退了回去，被撞倒的右手臂有些痛感，但更多的是心里难受。

　　几乎是瞬间，她想到了那个夜晚，强烈的排斥反应在她心里作祟，甚至有些反胃、恶心，她咬紧牙关想控制住，效果却不太明显，逃跑是她想出来唯一的解决办法。
　　低着头正打算抬脚离开，她又听到那道声音，这次似乎带着不悦。

　　“喂，撞人了，道歉！”
　　南向戎脸色没变，语气带着强硬和不满，眼里带着冰寒气息，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撞人那小伙子性格大大咧咧，似乎也没意识到自己撞人了，听到声音愣了两秒，回头看见柳风吟才反应过来，没有半分犹豫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话里带着乖巧，就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受到了父亲的教导。

　　柳风吟也没有想到他会帮忙说话，一时有些受宠若惊，沙哑着嗓子说：“没事。”

　　小伙子见自己得到了原谅，立马转过头对少年说话，甚至带着卑微恳求：“南哥，我时长到了，帮我再续半个小时呗，我还有一局游戏没打完呢。”
　　南向戎看了女孩儿一眼，就撞了一下跟要哭了似得，冷冽眼神扫在小伙子身上，无情开口：“不行。”
　　说完他伸出手在桌上摆着的那块牌子敲了两下。

　　柳风吟视线随着他看去，牌子上写着网吧收费标准。

　　“纪元网吧：上网每小时两块五，晚上十点后包夜十五块一晚，到早上七点。”
　　“特注：请勿搭讪前台工作人员！！！”

　　那三个感叹号看得她想笑，一看就知道说的是面前的少年。

　　小伙子自然是看懂了，颓废求情说：“南哥，就半小时，时间到了我肯定下。”

　　南向戎重新拿了根巧克力棒含在嘴里，漫不经心中带着不耐烦，“半小时一块五。”
　　显然，他并不是一个会心软通融容的人。

　　小伙子见讲不通，无奈只能从兜里摸出五块钱，忿恨拍在桌上，带着虚假的气势吼道：“我要一个小时。”
　　南向戎眼都没抬一下，拿过钱说了句：“行。”
　　带着几分戏谑味道。

　　手在鼠标上点击了两下，打开抽屉找零钱递给他，嘴上还不忘多说一句：“谢谢惠顾。”

　　柳风吟站在那人身后，有注意到他接过钱转身的那一刻表情有多么卑微。

　　悻悻走回座位上，戴上耳机敲打着键盘，心里憋着一股气，按键盘的声音很重，并且毫无节奏。

　　另她困惑的是，明明那人看上去年龄就比较大，为什么张口就是叫“南哥”。

　　她还在想，那道冷冽的声音就对上了她。

　　“来干嘛的？”南向戎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个人，嘴里的巧克力棒已经吃完了，他接着又送了一根。
　　柳风吟回过神，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走上前将袋子放在桌上，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更多是软绵绵的。
　　“我来还雨衣。”

　　南向戎看了眼袋子，没有接过，沉思了两秒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比起雨衣，他更加关心这个问题。

　　柳风吟抿唇解释道：“我去了趟书店，店老板说的。”
　　“谢老六？他还挺闲。”南向戎冷哼了声说道。
　　“……”

　　柳风吟被他突然来得脾气有些不理解，细想可能是因为他不喜欢别人透露自己的行踪。
　　她也不回答，站在那里，双手局促背在身后，像极了被班主任问话的场面。

　　好一会儿，他才缓和说：“雨衣放这儿就行了，你走吧！”

　　网吧里吊扇呼哧呼哧转着，试图想要驱散里面各种混杂的味道，里面只有一个小窗，此刻是关着的，空气不流通让人感到窒息。

　　南向戎说低下头继续看书，骨节分明的手拿着巧克力棒，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一双手又瘦又长，穿着短袖，露出手臂线条，还能隐隐约约看见几条青筋，将手衬得更加白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