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之名》苭甜

1、Chapter 1

　　夏日热烈，大海被盖上了一层薄纱，朦胧不清。
　　身着一件破烂纱裙的女孩站在海边，光着的脚上沾满了沙砾，海水一次次拍打在她腿上，像是在催促。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女孩儿脸上已经布满了汗渍，滴落海中，被海水卷走融为一体。

　　女孩眼里无光，看着不知道是何处的远方。
　　最后像是下定决心，慢慢走进海中，海水逐渐淹没她的膝盖，胯骨，胸口，脖颈。
　　身体沉入海中，被海水拥抱，却感受到了最后一丝温暖。

　　──

　　“咳咳！”床上的女孩被惊醒，不停咳嗽着。
　　直到嗓子干涩，依旧没有咳水来。
　　柳风吟睁开眼睛，意识逐渐恢复，双眼无神看着前方，似乎在辨别真假。
　　床边放着一个落地风扇，呼哧呼哧转着，却没有带来一丝凉爽之意，闷闷的。

　　柳风吟坐了还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刚她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梦里讨债人逼到了家里，父亲没有办法还钱，迫不得已把她卖了出去。
　　当晚她被关在了宾馆房间里，双眼被一块黑布蒙蔽，看不到身处何处。

　　直到开门声响起，一双粗糙干燥的手触碰在她脸上，她下意识躲开，很快又被掰了回来。
　　“你爸为了抵债已经把你卖给我了，但这还远远不够，人我要，钱我也要。”男人声音粗哑，带着狠厉。

　　柳风吟看不见，她内心此刻极度恐惧，咬着牙不敢吭声，身体不由自主颤抖。
　　泪水盈满了眼眶，逐渐被浸湿。

　　这一晚她遭受到了人生中莫大的耻辱，男人压在她身上一遍又一遍折磨着她。
　　嘴被捂住，没法出声。
　　她内心叫喊着，带着悲痛，没有一个人能够听到。

　　过了还几天痛苦的日子，她总算是被人救了出来，警察出现的那一刻，她眼里没有一点生机。
　　整个房间里糜烂不堪，惨不忍睹。
　　谁也不敢想象到这个女孩儿经历了什么，安慰的话脱口而出，每一个人都教她好好活着，还有未来。
　　可没有人告诉她该怎样走向未来，她该怎么活。

　　被救的第二天，她来到海边。选择了自杀。
　　海水淹没身躯的那一刻，短暂的一瞬她忘记了所有，单纯善良的活着。
　　之后，她失去了意识，彻底离开了世界。

　　柳风吟回想起，心宛若刀割，极大的伤痛和感觉告诉她，“那不是梦，真真实实经历过。”
　　她没有做梦。
　　她只是重生了。

　　风扇停止转动，“咔哒”一声定时回到零，世界回归平静，留下了她一个人，屋内热气并未散去，那是昨日留下的，停留至今不愿走。

　　“笑笑，起床了没？上学要迟到了。”
　　门外传来一道年迈的声音，那是奶奶的声音。

　　柳风吟立马起床打开房间门，看见奶奶手里拿着早餐，见她出来正对着她笑，头上的银丝发着浅显的光，脸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佝偻的身躯显得乏力。

　　柳风吟眼眶瞬间红润，吸了一下鼻子，走过去将奶奶抱住：“你还在，真好！”
　　泪水滴落在奶奶肩上，滚烫又委屈。

　　“你这孩子，一大早怎么了？做噩梦了？”奶奶和蔼问道，带着安慰。
　　柳风吟不知道该怎么说，找了借口说：“我做了噩梦，梦里你离开我了。”
　　梦里因为债主不停来家里催债，奶奶被反复被气，最后突然离世了。

　　奶奶从小照顾柳风吟长大，感情也是最深的，光凭这一点她也不能原谅父亲。

　　“傻孩子，梦都是反的。”奶奶拍了拍背，催促道：“快吃饭吧，今天周一你学校不是要开集会吗？”
　　周一？

　　柳风吟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上面红色的印笔写着二零一二四个数学。
　　四月八号，周一。

　　她原来回到了高一，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了。
　　挂钟时针即将指向七点，柳风吟连忙回房间拿起书包跑了出去，慌慌张张说：“奶奶，我先去学校了。”
　　“早餐还没吃呢，这孩子！”奶奶无奈叹了一口气。

　　走出小区，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年代已久的旧楼，上学路上摆满了早餐小吃，有不少穿着红色校服的学生站在前面排着队。
　　一辆自行车从柳风吟面前经过，校服系在腰间，双脚踩在踏板上，还不忘回头吹口哨调戏一番，按着铃铛“叮叮”往前冲。

　　怀阳夏天来的很早，四月份太阳就早早高挂，早上七点天已经完全亮了，远处楼房后面有一层红云，印在天边，火红一片，像一幅油画，那是朝阳，希望而热烈。

　　柳风吟来到怀阳一中，她自杀的时间刚好在高考后，还没拿到成绩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她努力拼搏了三年，在一个夜晚轻易毁掉了人生。

　　“吟吟，站着干嘛呢，都快迟到了。”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还未来得及回头，人就走在了她面前。
　　面前的女孩儿梳着两个双马尾，衬得小圆脸很可爱。

　　她叫路遥遥，两人是同桌，高中有一半时间她都是和路遥遥在一起玩。

　　柳风吟看着她笑：“我在等你呢。”
　　路遥遥成绩很好，性格单纯，很惹人喜欢，可从始自终她只有柳风吟一个好朋友。

　　“还散步呢，快点儿的，要迟到了。”门卫大爷催促道。

　　两人相视一笑跑进学校。

　　到教室刚放好书，就听到清脆的早铃声响起。
　　大声喧哗的声音也开始减弱，变成了窃窃私语，像是一只只小老鼠。

　　今天周一学校有集会，早读时间会减少十分钟，去听一些思想顽固的老师讲人生大道理。
　　柳风吟随便拿出一本语文书，翻开一页盯着，思绪却飘到了太平洋。

　　她一只手撑着脑袋，捉摸不透为什么自己会遇见这么玄幻的事情。

　　晨间的太阳不算热，一阵凉风从窗外吹进来，穿着短袖还会起鸡皮疙瘩。
　　她清楚的感受着这个世界，都是她曾经感受过的，重来一次心境却大有不同。

　　“吟吟，你不背英语单词吗？英语课老师要听写。”路遥遥见她发着呆，语文书一直停留在那一页，出声提醒道。
　　柳风吟回过神，扫了一眼四周，大多数人桌上都摆放着英语书，轻轻“哦”了一声。

　　短暂背诵了几个英语单词就听到学校广播开始通知：“请同学们有秩序到操场集合。”
　　路遥遥手挽着她胳膊，随着人流来到操场。

　　晨间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操场，四周没有阴影处，躲在人群中，暴露在蓝天下。

　　升旗仪式结束，学校主任手上拿着话筒站在台上，左手拍了两下，又用嘴呼了两声，直到喇叭里出现同频率噪音他才开始说话。
　　留着整齐发油光的头发，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模样。

　　在一中读过书的同学都知道，如今的主任，曾经的老师，对待学生从来都是以暴制暴，拳打脚踢是他的常态。

　　以前的年代，大部分家长都秉承着一个思想，那就是“黄金棍下出孝子。”
　　“不打不成材”成为了暴力的理由。

　　柳风吟年幼时没少遭遇这种观念毒打。
　　那时候爷爷还在世，他年轻时经常打奶奶，老了后就打柳风吟。
　　也没什么理由，哪怕一句话另他不满意，拿过立在墙边的扫帚就开始动手。

　　有他在家庭一直不太如意，如今他走了，新的麻烦又开始了。

　　“还说什么呢，要不要话筒给你们上来讲。”主任大声呵斥道，威慑力不大。
　　柳风吟听到旁边有个男生吐槽说：“有种就把话筒给我，这么大热天跑来站着，真是没事找事干。”

　　柳风吟勾起嘴角想笑。

　　等了一分钟主任才继续讲话：“上个月月考有些同学考得不怎么样啊，尤其是高一，班与班之间差距特别大，要找自身原因，都高一了，要有危机意识。”

　　得！这句话又要说三年。

　　柳风吟被光刺得睁不开眼睛，索性选择低着头。

　　“上个月月考试第一名的，要上来讲话，希望你们多向优等生学习，我就不耽误时间了，下面就让南向戎上台。”
　　念出这个名字时主任明显心情愉悦了，语气也轻松了起来。

　　风从前方吹进人群，在每一个人身上短暂停留。
　　到柳风吟的时候，风静止了，她的心跳也静止了，紧接着是加快，上下起伏，频率升高。

　　她猛然抬起头望向讲台，透过人群，看向前方。

　　红旗下，少年漫步朝台上走去，穿着鲜红色校服，剪短的头发，清爽又干净，阳光倾洒在他身上，那抹红色愈发鲜艳浓烈。

　　柳风吟脑海中浮现一个场景，与现在看到的重叠在一起。
　　那年高一，她也是像现在这样，毫不起眼站在学生群中，阳光依旧刺眼，她却没低头，怔怔看着前方。
　　直到少年走向讲台，站立，拿起话筒放在嘴边。
　　她才睁开眼睛，那颗心一直都在跳动，这次格外剧烈！

　　少年每一次出场都是在光鲜亮丽的舞台上，在学校里他是神一般的存在，尤其在这次演讲后，原本低调的他变得全校皆知。

　　大多数人青春里环绕着许多人，柳风吟青春里只有一个南向戎。

　　她回想起上一世，如果高考后没有发生那件事，会不会有那个可能性，他们会有一个未来。

　　少年清冽低沉嗓音从话筒里传出，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胡乱堆切的言语，他只说了一句话。

　　“才华是刀刃，辛苦是磨刀石，很锋利的刀刃若日久不磨，也会生锈，成为废物！”
　　在台下，有一个女孩儿张唇，和他处于同一节奏，共同念出这句话。

　　他眼睛正视前方，目光不知定在何处。
　　柳风吟望着讲台上的他，有那么一刻，他们透过光，隔着一段时空看向了对方，像是陷入了时空隧道中，明明只是平行，却被折射的光变成了相交。

　　像是常年身处寒冬边境，一阵暖风吹过，便误以为那是春天！

作者有话说

　　早期文，有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