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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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穆深批了一会文件，抬手端茶时才觉茶已温凉。他透窗子向院里看去，顾岚一袭水红色长衫站在雪地中，手里捧着一只罐子，正小心翼翼的收着红梅上的雪。
院子里的梅花不多，也就那三两枝。顾岚收了半天也只收了一罐又半，多一点也没有了。他今日倒不是极冷，或许是收了雪，动了动，反倒没平日里那样寒，所以连大氅也未披，只穿了厚衣裳便出来了。
正收着最后一点雪，顾岚便觉着肩上一重，紧接着就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陆穆深嗓音中带着些许无奈，在顾岚耳畔响起：“怎么穿这么薄就出来了？你怕冷，身体又不好，生病了怎么办？”一边说一边又把人往怀里面揽了揽，让自己能把人完全罩住，才又开口：“我不在的话，你就这样在雪里面站着？下面人怎么做事的？若是生病了，年关底下是不许沾荤腥的，你又忍不住。”
“是我要喝这水的吗？去去去，余下的你去收。衣裳我披着了，等会儿去那边竹叶上再收些竹叶雪水，记得要分开装，我去吩咐人熬姜汁糖水去，一会儿一起喝一些驱驱寒。”
顾岚翻了个白眼把东西往陆穆深手里一放，扭头就往屋里面进。
“进屋里别急着往里面窜，缓一缓再进去。别冷热一交错冻着了。”陆穆深纵容的给他拢了拢大氅，看着顾岚乖乖巧巧的站在那里任由他摆弄，忍不住地笑。
顾岚拍开他的手，眼尾一瞥，“啰啰嗦嗦。”转脸从一旁侍女那儿夺过空罐子往陆穆深怀里一塞，拎着收好的就往小厨房走去。
叹了口气，陆穆深认命的接替顾岚的工作，小心地收起雪来，一身利落干净的军装与方才顾岚红衣风雅又是另一种风景。
将将走过小院转角，顾岚便招了人过去，仔细吩咐道：“去给顾少送件衣裳过去，要那件貂皮的。再送点热茶过去。去瞧瞧厨房里的姜茶熬好了没有？好了就送那个。去吧。”
下人应了，顾岚才往屋里面去。
入了冬，天晚的便早了。
等陆穆深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天也晚了下来。他干脆将东西都交给下人，拢了拢衣裳，向屋里面走去。
“姜汁糖水，先喝一点驱驱寒，然后净手吃饭。”顾岚倚在炕上，手里面是景华的账本。他未抬头，只是淡声的说道。
炕上的小桌子上，陆穆深原本散开的文件被仔细收拾好，小瓷碗中姜汁糖水正升腾的热气，想来是算好了时间，将将盛出来不久。
陆穆深一向不喜欢这些的东西，更何况里头还放了姜。他干脆一口饮完，余光中瞥见顾岚不知道从哪里捞出来一碟子桂花糖推到他手边，示意他吃。
“你是把我当小孩子哄吗？和你一样还喜欢吃这些小东西。”陆穆深拈了一颗糖，没着急放进嘴里，似笑非笑的问。
顾岚从账本中抬起头来，顺手也捏了一颗糖放进嘴里，懒得理他，只是说：“你不是不喜欢姜汁的味道吗？可不是要把你当小孩子哄。马上到年关了，好像也不过十来天，一会儿吃完饭同我一道去采买些东西。门上贴的对联儿，照例是你来写，再写一些福字。左右我这顾府看上去虽大，正儿八经要咱俩贴的也只有我这小院，我再剪一些窗花，把去年的换下来。”
似乎又想起来什么，顾岚干脆把手里账本往那一撂，“你今年的新年礼物可给我备好了？”
提起礼物，陆穆深将糖放进嘴里，用舌尖抵着糖，眼中花过一丝笑意，语气戏谑：“你不是已经收了？”
“我何时收……”顾岚摇头晃脑，指尖蓦然出极微凉的玉珠，声音一顿，抬眸与陆穆深含笑的眸子对上，漂亮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把玉串摘下来甩了甩，玉珠碰撞发出琮瑢声，可见水头极足：“不会就是这个吧？”
陆穆深只笑而不语，净了手便坐在圆桌前准备用饭。
“我现在就叫人给你打出去！”顾岚翻身从炕上下来，瞪着他：“快点吃，吃完了便同我去采买，这串子我既然现在收了，便算不得新年礼物，你要重新给我选！”
小猫一样。
陆穆深看着他炸毛的模样，闷笑不已。
顾岚一个下午吃了不少点心，现在还不饿，只夹了喜欢的东西，就撂筷子不吃了。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看陆穆深吃饭。
“少吃点零嘴，多大的人了，还能因为吃零嘴吃不下饭。”陆穆深见他这个模样，便知道他下午吃了不少东西，怕他等得着急，也草草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顾岚自知理亏，抿了抿唇，接过下人递来的衣裳，往外走，嘴里还不忘嘟嘟囔囔：“我就吃了点小零食，晚上不饿罢了。更何况待会儿出去采买，我不会饿的。”
顾府离街市不算远，多走几步路便到了。
嘴上说着是不圆，却也要过几个弯才能到，两人索性打算将打算最后买的红纸先买了，以免等会儿还要绕路再回来。
其实顾岚虽然说出来采买些东西，也不过是自己用的小玩意儿。整个顾府有管事的管着，各院的下人们也有自己的主意，自己收拾自己那方小院，大抵是不用他操心的。所以真正儿八经算起来，也并没有什么要买的。
两人先往墨安堂裁纸。要的是洒金的红纸。着店老板卷了好几大张，叫陆穆深拿着。顾岚见那松烟墨成色也不错，又顺手让老板将那墨也包了起来，盒子依旧是让陆穆深拎着。
顾岚在前头瞧。要是觉得喜欢便让人包起来，而陆穆深便在后头拎东西给钱。什么穗子、糕点、红纸、纳盒……大大小小零零总总也拎了七八件。
陆穆深手上满满当当，而顾岚两手空空，潇洒的很。
“合着你叫我陪你出来就是给你当苦力的。”
陆穆深甩了甩手上的东西，发出感叹。
顾岚理所应当的点点头，正巧又路过一个卖灯笼的摊子。他见的灯笼做的精致，又回头看了一眼陆穆深，见他大约还可以再拎两个灯笼，便指着一盏走马灯与一盏正红的灯笼道：“再买两盏灯笼我们就回去。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好看的，咱们一道买了带回去。大不了我自个儿拎。”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声音极小。
陆穆深大致扫了两眼，也没看到有什么喜欢的，就只将顾岚点的那两盏灯拎过来，付了钱又配了几支蜡烛。
一回头正想找人把灯笼塞他手里，便发现人站在不远处卖糖葫芦的地方。
顾岚本来想看看还有什么其他好玩的一并带回去。一扫眼便看见不远处那个老人举着草把子，上头是裹着蜜糖的糖葫芦。糖壳经过灯光一照，晶莹剔透，喜人的很。
“你倒是有童心，都多大的人了还吃小孩子吃的东西。”陆穆深慢慢踱步过去，认命的付了钱，才有空闲去捣自己身旁之人。
顾岚咬了一口，满足的听着糖壳被咬碎的声音，眼尾微挑，“我高兴。我是那种为了别人的眼光就委屈自己的人吗？回家啦。”
一边说一边慢慢往回走。
见他吃的高兴，陆穆深笑着问他好不好吃。
“当然好吃，不好吃我买它作甚？这糖衣裹的均匀，里头山楂也挺好，比前两天吃的糖渍山楂好。”顾岚被酸的眯了眯眼，又忍不住咬下一口。
见他这么高兴，陆穆深忍不住逗他。
他快走了两步，就着顾岚的手咬下他方才咬了一半的糖球，慢慢评价：“滋味尚可，是比糖渍的好吃些。”
他向来不能吃酸，这山楂几乎酸的他牙倒。但是他又嗓音带笑，面上偏偏又一本正经，装的人模狗样，气的人直挥手上的糖葫芦。
“你不是说我是小孩子玩意儿吗？还跟我抢。还说我幼稚，到底是谁幼稚啊？”
顾岚倒不是生气陆穆深吃了他的东西。
两人从小到大，同席而眠，同碗吃饭。谁也没嫌弃过谁。好东西都是彼此分享的。他只是不高兴陆穆深说他幼稚还吃他东西。
“我几时说过，我不吃这些小孩玩意儿了。”
“那你不买！”顾岚恨恨地咬下了一口糖葫芦，口齿不清的回应。看那眼神，大有一种想在陆穆深身上咬一口的冲动。
陆穆深抖了抖拎了满手的东西，一本正经的装无辜：“在下手上可都是二爷的东西，如何再变只手出来吃这玩意儿。只可惜我出了人，出了钱，出了力，吃半颗糖葫芦球，还要被人闹脾气。”
“快住口吧。就你话多。”顾岚自知理亏，把苍白的脸往毛领子里塞了塞。又心虚的看了一眼他手里一大堆东西，嘴里面嘟嘟囔囔：“行吧行吧，是我的错，让你受累了。你天天住我的，吃我的，也不知道你那个少帅府到底有什么用处，有事儿你就回你的少帅府，没事儿就天天在我这里跑，小心我以后收钱，我有钱也禁不住你这样干事儿的。不就是让你出了点力吗？……还有一点钱。你就在这里斤斤计较。”
“所以我把我自己抵给你，你收不收？”陆穆深看着顾岚藏在毛领这里的脸，语气似乎是调笑。
少帅清贵冷然，站在那里便已是一道微凉肃杀的景。这是眼中的温柔，让人心肝直发颤。
可惜，顾岚没回头。
所以他并未看见陆穆深调笑语气下的郑重。
所以陆穆深也未看见他说完那句话后，顾岚蓦然一缩的瞳孔和不自觉微微勾起的唇。
“收啊，怎么不收？”顾岚动了动唇，话语无声的逸散在空气中，开口发出的声音却是：“不收不收，现如今我都亏了，再收了，老本都给赔没了。”
“真不收？”
“不收。”
“那我收了你？”
“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