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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田盛告密尚书令 风雨欲来隐担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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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怜妃姐妹入宫,皇帝刘穆日夜沉溺酒色,国事废弛,已有半载不朝,君臣难以会面,朝政全由太后与曹栾把持,二人暗中较量,不以百姓安乐为首,只顾弄权作势,朝廷已被二人及其党羽搅乱地乌烟瘴气,股肱忠臣扼腕叹息,大梁百年基业迟早断送本朝。
今日却是日头打西边升,皇帝临朝,百官觐见。
不料这一遭并非为了打理朝政,听取民意,单为着兴师问罪,龙颜大怒而来。
新年刚过,皇帝泰山祭天一切顺利,怎的一回京便要问责众人?
“朕往泰山,为黎民苍生祈求大梁风调雨顺,竟有贼人意欲行刺,用心之歹毒罄竹难书,好在朕乃真龙天子,得上天庇佑,又赖杜卿明察秋毫,早将此人揪出绳之以法,此刻朕才能安坐这龙椅之上”。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纷纷下跪,死罪死罪。
“如今天下太平,国运昌隆,况且祭天之臣,千挑万选,尽是忠良,何以有这般狂妄行径”,刘穆久居深宫,荒淫无度,崇信佞臣,此次出宫到泰山的途中,所见皆是繁荣安定景象,却不知是曹栾早就安排好的一出戏罢了,皇帝又如何得知宫外已天翻地覆,刀兵四起。
“必是尔等失职,才令朕深陷危难”,大殿之上的皇帝威严发怒,眯了眯眼又道:“抑或这刺客便是尔等指使,意图谋逆,夺朕皇位!”
谋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满殿的大臣大呼冤枉,求皇帝明鉴。
既然如此,刘穆当下便点了廷尉薛孝安与太常卿杜庭芳彻查此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此二人都是朝中的中立派,既不偏帮曹栾,也不效忠太后,要说皇帝糊涂,他此时的任命倒有些耐人寻味,但要说他清醒,便也无今日之事了。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猜不出皇帝真意,也猜不透到底是谁行刺。
若说是曹常侍,应该不大可能,他能有今日权势全仰仗皇帝宠信,待到他日另立新主可就不一定了。
若说是太后,倒是值得怀疑,去年秋天太后选了一批女子入后宫,连自己的亲侄女也在其中,可皇帝专爱怜妃姊妹,从不踏入旁人寝殿,拂了太后的面子,听闻太后已暗中命人挑选合适的宗室子弟。
自然,也不可排除其他势力行刺的可能。
这几日,朝中人心惶惶,一个不慎便会被薛孝安带回廷尉署问话,一句话说错就要押入天牢严刑拷打,不少人经不住酷刑已在狱中胡乱攀咬,其中的牵扯日益变大。
杜庭芳虽与薛孝安一道查办此案,但他毕竟是个文臣,仍旧以廷尉为主,况且薛孝安此人出身律学世家,心高气傲,看不上任何人,也最厌烦旁人对他指手画脚,而他做事狠辣,实乃酷吏,经他手的案子不少都成了冤假错案,却也无门申诉。
这日尚书令张延下朝回府的路上忧心忡忡,他有几个学生已经被廷尉署的人带走,谁知道他们会供出什么来。
虽说刺杀一事与他无关,但要有人存心害他,倒也不是办不到。
正愁思间,轿子停下,移到了府门,他刚一下轿,便不知从哪儿闪出一道人影来,直直冲到他面前,左右护卫立刻拔刀阻拦,将张延护在身后。
“什么人?”
“张大人!小人有要事禀告!”
这人抬起头来,不是旁人,正是在天灯节刺杀谢华瑛未遂,后又替她办事的田盛。
两个一同入府进书房,张延屏退随从,端坐案前,沉声道:“你说你有曹栾叛国通敌的证据,当真?”方才在门口时,这人压低声音在耳边说能助他扳倒曹栾,因此请入府中,愿闻其详。
田盛抱拳道:“千真万确”。
“你又是何人,从何处得知?”张延从未见过此人,想来是籍籍无名之辈,曹栾久居深宫,多疑谨慎,此人又是怎样取得曹栾罪证?
“小人乃凉州刺史柴广庆府上的幕僚田盛,常替他办些见不得光的事,因此得知”,田盛从怀中取出柴广庆与乌丹来往的书信,放在张延面前。
这些书信并未作假,乃是谢华瑛攻下乌丹王宫之后,在宫中密室所找到的,乌丹人生性狡诈,虽然每次柴广庆都让他阅后即焚,不留证据,但乌丹王为了日后能钳制柴广庆,便每每贿赂信使,使之回禀柴广庆信件已毁。
最后竟到了谢华瑛手中,她知刺客一事必要深究,前世杜庭芳被贬,负责彻查的官员只有薛孝安一人,薛孝安将整个朝堂翻来覆去查了一遍,不知是真的什么也没查出来,还是被人封了口,总之三五个月过去,皇帝早没了耐心,那时夜莎又来挑衅,这事便没了下文。
既然没结果,倒不如她来添一把火。
这些信件证据凿凿,柴广庆是必死无疑,至于能不能摆曹栾一道,就看张延的本事大不大了。
曹栾树大根深,经营多年,谢华瑛也没指望能一朝一夕除掉他,这回只是瞧着柴广庆实在不顺眼,有他在凉州,没得坏了凉州的风水。
张延展信匆匆一掠,面上已有笑容,一个小小的凉州刺史如何敢有这么大动作,必然是背后有人授意,谁不知道柴广庆是曹栾的好儿子,这回曹栾不死也得扒层皮。
真是老天相助,明日早朝便将此信上呈,请皇帝定夺。
他看完后将信合上,收敛神情,又对田盛说:“既然你是柴广庆府上幕僚,此番又为何检举他?”张延毕竟老狐狸,对此人并不放心,无利不起早,谁会白白给别人捡便宜。
田盛顿时变色,咬牙切齿,一副恨极了的模样,“只因他命我刺杀镇西大将军谢华瑛,我未得手,他便杀我妻儿,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张延瞧他表情不似编造,只是从他话语中听到个熟悉的名字,谢华瑛,难不成此事与金台有关?
他在心中暗自盘算,是了,纵览这几封信,全是柴广庆写给乌丹的,而谢华瑛先前攻克乌丹,想必信件便是由此而来,先前就听说柴广庆与谢华瑛一向不和,刺史府没少给金台下绊子,乌丹之战大获全胜后曹栾手下的人还参奏谢华瑛应当功过相抵,这么看来,二人积怨已深,谢华瑛报复也是应当的。
这对他而言,却是件好事,这一年里以太后名义送往金台的封赏不少,谢华瑛全都收下了,看来他们与谢华瑛的关系倒是能借着此事更进一步,来日也好作为助力。
只是这谢华瑛的确能沉得住气,这些信件直到现在才肯拿出来。
桂花巷,曹府。
因着刺杀一事失败,曹栾近来很是心烦。
分明事事安排妥当并无纰漏,怎么杜庭芳好端端地就想起来排查可疑之人,还真就让他抓到了。
再说筹备封禅一事,处处透着不寻常,杜庭芳一到泰山,便水土不服先病了半月,期间闭门谢客,不曾见过任何一个外人,等他病好了,就像条疯狗一样刨出了这条辛苦埋下的暗线,真是该死。
虽说他本也没打算把那昏君杀了,只不过想借此吓吓他,顺便不让杜家好过罢了,现在倒好,满朝文武皆成了有罪之人,只有他杜庭芳护驾有功,得了重赏。
再者薛孝安此人,急功近利却没什么真本事,他这样胡乱调查一番,指不定又要坏什么事,将来是个麻烦,不过也早就料到皇帝会命他查案,因此自有应对他的办法。
但不知为何心中有种隐隐担忧,最近太安静了,总觉得风雨欲来。
“可有凉州的消息?”他问,从去年柴广庆自作主张派人杀谢华瑛至今已有半年多,谢华瑛却毫无动作,实在反常。
有人回答:“没有,凉州一切安稳”,说话的小太监叫宝寿,是宝福没了之后新提上来伺候曹栾的,比宝福还要机灵几分,更讨曹栾的欢心。
此刻他站在曹栾身后,轻轻替他按一按太阳穴。
“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谢华瑛呢?”他曾去信斥责柴广庆,柴广庆言说已经善后,不会追查到刺史府身上,曹栾半信半疑。
宝寿想了想又答:“要说特别之处,探子回报大将军府上安置了一名娈奴,谢华瑛对他万般宠爱,不知这算不算?”各地探子收集信息报给曹栾,但消息实在庞杂,非绝密紧急的便由宝寿进行汇总筛选再报给曹栾过目。
而谢华瑛的风月事,自然便算不上要紧,因此便省去了。
“娈奴?”曹栾疑惑,原来谢华瑛不近女色便是这个缘由,他又吩咐道:“以后谢华瑛的事,不论大小全为要事”。
宝寿应下,又道:“常侍尝尝今日的茶,是今年第一批新茶”,
曹栾闻言抿了一口,味道清香回味无穷,“这样的好茶可不能单给我喝”。
“常侍放心,一早就给魏府和公主送去了”,宝寿知他心中就惦记着这两处,因此这茶一到府上,便分成了三份。
曹栾“嗯”一声,便不再说话,专心闭目养神。
可既然提起了魏府,他不由想到了魏承璋,以往新年正月一过,魏承璋就会启程回兰水,今年却没动静,难不成要在京中久住?还是说他要亲自为公主挑选驸马,近来也耳闻他与京中显贵有所走动。
太后她老人家还真以为能摆布得了公主的婚事。
曹栾毕竟近身服侍刘妙仪多年,对她的心思还猜得出几分,不过是去年魏承璋未进宫,今年想用婚事逼他来京罢了。
他半生做的事概括起来为四个字,察言观色,如何能看不出刘妙仪那点女儿家的情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