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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019年5月21日 欢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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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羑对她的决定并不意外,她在点头示意间换了脸色,浅笑着从林耳的手中接过饭盒。
“我走啦!”,她晃晃饭盒权当挥手,对林耳说:“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林耳眨了眨眼,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让她感到有些意外,只要告诉就够了吗?凭着她对林羑的了解,这话的可信度耐人寻味。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林羑的头发,问道:“就这样吗?没有别的要说了?”
林羑的眉头高高挑起,眼睛瞪得圆圆的,没太明白她的意思,迟疑道:“......嗯?怎么了?”
“不偷偷跟着我去吗?”林耳轻飘飘地问,两只手绕到林羑的耳后,慢慢解开她扎的那两个小发揪。
林羑惊讶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倒是忘了这茬。
她的手指跟林耳的手碰到一起,是一种温温凉凉的触感。林羑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手缩回去,开始若无其事地琢磨林耳的这句话。
且不说林耳本来就是个闷葫芦的性子,就算林耳真的事事向她汇报,如果她人在祁元,又能及时帮上什么忙?所以她绝不可能让林耳一个人回到梧州。
但林耳要不要她跟着呢?这还真没办法说出个绝对。所以她先用个折中的说法探探林耳口风,要是林耳的态度松弛,她就坦白自己也要跟着去;要是林耳并不情愿,她就先跟着去,再坦白。
其实还是个先斩后奏的问题,林羑比之前学乖了的一点是,现在多了个直接坦白的选项。因为她不再像几个月前那样,把控不清与林耳之间的距离。
不过距离靠近也有风险,譬如现下,她跟林耳近得连呼吸都能让彼此的眼睫颤动,所有细微的表情都一览无余,连这些内心的想法被林耳一句话给挖了出来。
好在林羑的脸皮厚,哪怕意识到被林耳拆穿了也没有不好意思。
“啊......”她支吾一声,悄悄把视线移到林耳的眼睛上。女生心有所感一样,抬眼看她。
对视的一瞬间,林羑的心跳加快速度,林耳那种平淡的眼神让她变得高兴起来。
她忍不住想笑,紧接着就越想越觉得好笑,直到止不住地笑出声来。
有路过的学生瞥来探究的眼神,林耳能感觉到,但并不在意。她就这样侧着脸,看着面前的人突然笑起来。那人的脖子、发丝尖时不时碰到她还在解头绳的手,很细微的,好像清晨走山路时碰到的、带着露水轻轻骚动人脚踝的小草。
她只能逐渐无可奈何,说:“林羑,被人说中心事会这么好笑吗?”
“哎!”林羑喘着气应了一声,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服气地喊道,“我只是没想到,你怎么变这样了?你知道还当着我的面拆穿,你拆穿还得拐个小弯!我一开始都真没听懂,我还以为是我说的漂亮话没让你满意,吓我一跳。”
“我没有那么吓人,是你自己憋坏,做贼心虚。”林耳把拆下来的发绳分开,一个放进林羑的口袋里,一个揣进自己的口袋。
林羑哼哼两声,舒口气摆头道:“非也非也,我才不心虚。”
林耳笑起来想说什么,但午休铃恰好响起,林羑忙不迭把她赶进了教室。
这时间已经没什么四处闲逛的学生,林羑往前走,在拐角的楼梯间停下了脚步。她用手掌反反复复地贴上自己的脸,试图缓解升高的体温。
等到地砖上镶嵌的拼接图案像万花筒一样旋转起来,林羑闭上眼深深舒出一口气,离开了这里。
就在林羑破天荒地询问了覃哲近况的三四天后,覃哲回了学校。
他剪了头发,看起来更加清爽。那双平时因为不屑与人交流而时常低敛的双眼,此时熠熠地望着林耳。他浅笑着,眼神里有蠢蠢欲动的急切,但又不说话。向小飞站在他的后面,也笑得神秘莫测。
林耳快速地瞅了一眼旁边,已经有人时不时地看过来,她觉得很烦,只能将就着覃哲率先打破沉默:“怎么了?”
覃哲的眼里有藏不住的得意与骄傲,他问道:“上次那个礼物呢?你怎么还不送给我?”
什么东西?林耳愣住了,她从来不给覃哲花钱。
她疑惑的表情一点都不遮掩,覃哲一下子也皱起眉头,他敲敲林耳的桌子,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说:“就那个,那个红色的东西,你自己做的那个。”
林耳想起来了,那根本来试着做给林羑但是被覃哲污染最后让她烧了个精光的红绳。
“还没做好,我想做得精致一点,最好再挑个东西挂上去,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林耳看着他,脸不红心不跳地问道,“怎么突然要这个?有什么好事需要提前奖励吗?”
她好像哄小孩一样,眼睛浅浅地弯着。覃哲看了两眼后直起身,表情有些古怪,林耳没这样跟他说过话。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感觉热热的,又平静地说:“你先猜。”
在林耳下意识为覃哲的这句话深吸气时,一旁听着他们俩像打谜语一样说话的向小飞发问了,他嚷道:“什么?有什么好事?我怎么不知道?”
覃哲的目光转移到了向小飞的身上,他皱眉,有些嫌弃:“你是喇叭拟人吗?每天都一惊一乍的。”
“什么啊!那到底是什么事啊!什么好事,我不知道啊!”向小飞满头雾水地催促,他看向林耳,林耳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一直在旁边笑什么,莫名其妙。”覃哲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我笑,这这这!”向小飞不由得哽住,为自己辩解道,“我就爱笑啊,这怎么了?我生下来就爱笑!”
覃哲不再理他,向林耳挑挑下巴,说:“猜一下,很好猜的。”
他有点期待,林耳的猜测亦是林耳对他的看法,什么样的事情才配的上覃哲亲口确认的“好事”,现在由林耳来判断。
覃哲的那双眼睛再次闪烁起来,那种从沉沉的深棕色里反射出来的光亮,由父母的呵护与宠爱、长辈的嘉奖与鼓励、身边人的羡慕与渴望包围而成。
那么自信、那么光辉,又那么理所当然的模样,林耳从来没体验过,也从来没在其他人的身上看到过。
但这样的覃哲与她相隔千山万水,她不动容,脑海中不断地翻涌出覃哲以前的样子。那些乖张狠厉、喜怒无常的样子,那些风淡云清、不屑一顾的样子。
“通过顺南大学的录取了?”林耳的话轻薄得像风一样,只是经过但从不降落。她咧开嘴,朝覃哲笑道,“恭喜。”
覃哲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化,如同潮水退离,全都缩回了远洋。
林耳明白,看来自己的反应比他预期的低很多。
但这句道贺都是假的,她连笑容都难做,更无法激动。
最激动的人是向小飞,他整个人呆住,所有的五官都惊讶地放大,然后又猛地看向覃哲,想确认这个猜测。
但覃哲这时却没什么动静了,他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林耳,这种沉默落在向小飞眼里,成了一种因为被猜中而不好意思的矜持。
“真的?”向小飞扒住覃哲的手臂,急切地向他求证,“我靠?覃哲,你可别开玩笑啊!真的啊?!”
覃哲淡淡地“嗯”了一声。
向小飞大叫起来,甚至惊喜地跳了一下。班里的许多人都被吓到了,纷纷看过来。
“覃哲你他妈太牛了!覃哲!我操!覃哲被顺南大学提前录取了!!!我操!!!我操!你他妈牛啊!!顺南大学!覃哲!!顺南大学!”他太过激动,眼皮湿润得黏糊起来,只能一遍一遍地用手擦开。
随着他如同惊雷般的宣告停止,班里也“哄”地沸腾起来,连隔壁班的学生都被吸引过来。
惊叹声、祝贺声、欢呼声,还有一些后来者想融入狂欢而焦急询问的声音,全都进不去覃哲的耳朵里。他推开前来拍他肩膀向他道贺的男生,偏过头去,眼睛眨都不眨地对人说:“别他妈瞎碰我。”
那平时与覃哲是点头之交的男生被他一句话憋得不知所措,只能一脸愤怒地离开。林耳担心地问道:“怎么了吗?”
覃哲看着她伸过来覆盖住自己手肘的那只手,反问:“你心情不好吗?”
他本来想质问林耳为什么这么冷淡,但林耳的冷淡都是那么大方,让他有些犹豫了。
向小飞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才后知后觉覃哲的情绪好像不太对。
覃哲盯着林耳,还是选择了点到为止,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林耳,我专门来了一趟学校。”
他的意思是,你看,我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甚至连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都没有,而是把你放在第一位。这样还不够,我本来可以在手机上告诉你,但是我选择和你面对面,就是为了看你惊喜欢呼的样子。
覃哲说话总是这样,他喜欢让倾听者去猜。
“我没有心情不好,我很高兴,而且我相信你肯定会被录取。”
林耳的嘴没停,她一直在说,平稳的声音落在狂欢中,被衬托得额外无味,好像一首自我催眠的念白。
“你很好,你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也什么都愿意去学;你很认真,所以学得都很好,给你补课非常轻松。当然,你本来在体育项目上就成绩斐然,有这样好的基础,文化课又用心,一定会有个好结果......所以,我好像没有特别惊讶。因为我觉得是你应得的,这样的结果是你值得。”
她木讷但微笑地重复着:“覃哲,你值得。”
覃哲的脸色细微地缓和,于是林耳接着说:“你想要什么?那个绳子......我没做好,而且那个东西,也太、太寒酸了,怎么能当礼物呢?我重新想一个,好吗?算我欠你一个愿望。或者,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不。”覃哲立马说,“我要你自己想一个。”
“好。”林耳笑起来,“我会认真地想,想一个最好的礼物给你。”
等到大课间结束,覃哲还没走。他来也不光是跟林耳说这些,还要找教练商量一些后续事项。
林耳低头写自己的作业,笔尖飞快地跳跃着,她随意地问道:“像这样的录取,是不是名额非常稀有?”
覃哲没事做,翻着她盒子里的头绳,说:“嗯,全省两三个吧,三个都很多了。”
他拿起一个,套进手指里转圈,“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以前送给你一堆,你都不要。”
“头发长了,不好打理,就多买了几个。”她抬头,从覃哲的手里抢过,再把盒子里剩下里都放进桌子。
覃哲觉得她这个行为有些可爱,道:“干嘛收起来?这么小气,好像护食一样。”
林耳没接这句话,她想了一会什么,又问:“那个,丁、丁什么同学,另一个运动员,那他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他本来就没有希望,就他那个水平,排队录取都要录到明年。”覃哲没想到她会问丁群韦的情况,但是看林耳努力回想的样子,应该只是好奇才随口一问。
他继续说:“他把我当成对手,眼睛里却装的都是自己,不去了解我的水平和训练情况,只一味觉得自己能超过我。不过是因为自己太差,跟我做对手就能把自己拉到一个永远无法达到的高度,其实他根本不配。”
林耳点点头,说:“听起来......他也没有真正地没有把你当成对手一样尊重你,尤其你还是一个比他强很多的运动员。”
“嗯,所以我他妈根本不想理那个傻比,等他自食其果。”覃哲突然玩味地笑了一声,说:“他应该很快就知道了,不然我都挺想告诉他了。起码他还有一次高考的机会,早点知道自己没希望了就早点备考。”
“虽然也早不了。”他转过头去,看了眼班里的倒计时日历,啧啧感叹,“25号了呀,只有13天了。”
林耳的笔头顿住,眼神都让低敛遮了个完全,她又开始飞快地写字,笔尖传来唰唰声。
“你告诉他?”她问。
覃哲无所谓地耸肩,深棕色的眼睛又开始闪烁:“等我哪天见到他,亲自告诉他,那肯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