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1 ...
-
三月春雨连绵,连着下了几日。
这几日京城中人各有各的心思,总的看上去都是一派惶惶不安。
前些日子,大理寺卿卫青玉,被人一纸金状告上金銮殿。告的是堂堂大理寺卿位居人臣四年之久,竟是以女儿身欺君罔上。
北齐民风政法开放,虽前朝也不是没有女官人家。只是多是一些芝麻大点的文官。
但是这卫青玉,却是以男子之身入朝,还坐上了大理寺卿的位置。这是欺君。
最荒唐的是,卫青玉非但不掩锋芒,还与太子交往甚密。
从她在位起,不知逮了多少其他党派的羽翼。上至党派之争,下至纨绔子弟偷鸡摸狗,该她管的,她也管。不该她管的,她就求了圣令来管。全朝堂上下,不知多少人恨她恨得牙痒痒。
偏生皇上就吃她那副鞠躬尽瘁的忠臣作派。
这下终于寻了个机会。只消几日,金銮殿案几上的折子便堆成了山。
此时的金銮殿点着熏香,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坐在上首,眼眸半阖。
下方臣子皆跪地俯首,大殿内安静地连外面风声都格外清晰。
周明瑞跪在地上,他心里默默在盘算着计量着。
卫青玉是太子党没跑了,她即位大理寺卿以来,无论大的小的,抓得几乎都是靖王和朔王一党人马。
甚至连周明瑞家中那个还未及冠的小儿子,半个月前在青楼和人打起来,这点小事都被卫青玉逮住,硬生生抓了他儿子,押到牢里直到现在都没放人。
本来么,纨绔子弟斗鸡遛狗,花天酒地都是小事。
偏生这卫青玉做了这大理寺卿后,手伸得倒长。把靖王和朔王党派逮着狠狠地逮着收拾。这点小事到她那便成了大事,硬生生说要给他儿子扣牢里扣半年。
周明瑞舍了一张老脸求上卫府求了好几次,都被那姓卫的笑眯眯地送出来。偏生那姓卫的还好意思收了礼!
周明瑞越想越气,气得牙痒痒。他今天就要揪着卫青玉欺君这点子参,参死她。
龙椅上的帝王终于睁开了眼睛。
宴照年近六十,在位已经三十年了,已是两鬓斑白。却仍眼神清明沉静,光是坐在上首,便有一派威压自成。
“此事确实应当让卫卿,给朕一个交代。”
他开口道,同时又眯着眼细细扫过下方的人。
有人面色隐隐露出喜色,有人似乎神色间带着顾忌,还有些老狐狸,面不显山水。
“念其功高劳苦,免其死罪,任禁卫军副统领。”
下方跪着的臣子皆震惊张惶抬头,刚张口出了个声,却又被案纸重重拍下的声音打断。
帝王一双眼沉沉地看着下首,阴恻恻开口:“众爱卿如何?”
众大臣如鲠在喉,看着帝王的脸色。只能纷纷拱手称遵旨。
一时间下方众人面色不虞,思绪万千。
卫青玉是太子党?
屁的太子党,她就是皇上养的狗。
大臣们这要是还没看明白,就白当这么多年的官了。禁军那是谁都能做的吗,皇帝是谁都会信的吗?那只能是皇帝养的最忠心的狗。
欺君这么大的罪名栽上,皇上却装聋作哑,撤了卫青玉的大理寺卿,转头又给她安了个禁军副统领,谁还看不明白?谁还看不明白谁就真成傻子了。
这么些年来太子和靖王朔王斗争得白热化,所以卫青玉上任以来逮着靖朔两派咬,加之她与太子多有接近,便都以为她是太子一党。
谁也没想到她竟是皇帝的狗。
虽朝中也有皇上的纯臣,但多是一些老臣。再者,皇上老了,现在朝中大臣的家中关系,这个女儿嫁到那家,那个又是谁谁的近亲。
盘根错节,就是不想站队都难。
况且就卫青玉那样的,长得就一副奸臣模样。做什么纯臣!
偏生她还真就是个纯臣。
大臣们一时间窝火极了。
太子位置特殊,也难怪不闻卫青玉手上有什么太子一党人马的案子。
那是皇上在遮掩啊。太子是天下的太子,到底是皇上选出来的太子。
靖朔两派想明白了,看太子一党的目光便格外不善了,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们的肉。
太子一党无辜望天。
看他们作甚,他们也是才知道的。
现在都知道了,卫青玉是个女人,大理寺卿做不下去了。欺君之罪,上朝做官是做不了了。
那皇上就明着给她调到禁军当统领。
众臣脸色都不好看,他们不知道在他们里面还有没有“卫青玉”。
这些年他们几个派系之间斗得你死我活。皇上倒也没什么明着动静。
可是天子真的能容忍吗,容忍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几个儿子就为了自己屁股下面这把椅子手足相残。
显然他们的陛下不是这样好度量的人。
有一个太子党的卫青玉,就有靖王党,朔王党的卫青玉。有一个卫青玉,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皇上不知道在他们各个党派间安插了多少眼线。他们故作聪明,却不想平日的一举一动,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
越想越心慌,越心慌越忍不住想。
场上最心慌的,就是几位皇子了。
宴照阴恻恻看着跪在阶下面色各异的臣子。
他可还没死呢。
半晌,又听帝王又轻笑一声。道:“卫卿今晨出宫出得早,倒是不能和爱卿们会面了。”
底下人疑惑地互相递了个眼色,都不明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们很快就明白了。
.
杏花街是京城内有名的花街。最负盛名的便是其中的水月楼。
香脂粉黛,一张张盈盈笑颜,温声软水,各色的翩翩衣裙,各色各式的美人。入门正殿处,便是一位浅蓝色衣裙的清冷美人在作弹古琴,音如仙籁。
门口也依着娇艳的美人,捏着绢帕对着来往的人娇声媚语。
却听一声尖叫,那美人被推到一边,一帮身着飞鱼服的佩刀禁卫军将门踹得大开,鱼贯而入。又侧立两边。
屋内的人被唬在原地不敢动弹。
一名同样身着飞鱼服的唇红齿白的青年郎笑眯眯负手踏入。他不似其他人头顶发冠,只是以绑带束起,发尾在身后露出个尖。在身后随着他的步子轻晃。却更衬得他英姿逼人。
这样的英姿,却生了张艳丽的姿容。长眉天然无修饰,瑞凤眼此刻笑时微眯。红唇不点而赤,牵扯嘴角时能隐隐看到白森森的牙。
可是这样艳丽的姿容,不应当是出现在男子身上。
水月楼的楼主反应过来。扭着腰迎了上去,她手绞着帕子,脸上带着笑,心下却不安得紧,“呀,卫大人,许久不见了,这是做什么来的?”见鬼了,不是这几日都说这阎王因为欺君要被砍头了吗?这是要被砍头的样子吗?
卫青玉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念着:“叨扰叨扰”。嘴上这么说着,却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
接到指令的禁军直接迈步朝楼上冲。她仍站在进门时的位置,不动分毫。
有人认识她的人大着胆子上前问道:“卫大人,查案呐?”
卫青玉瞥了人一眼,想起来了,这人是朝中左侍郎的一位儿子。左侍郎似乎送过她上好的江南茶叶。
于是便朝人拱了拱手作了个虚礼:“贤兄有所不知,卫某已经不是大理寺卿。自是不为查案而来。”她笑得似乎极真诚:“卫某领了新差事,特领了皇上的命令呢。”
那人倒也不敢再多话了。只连忙道辛苦辛苦。心下却犯着嘀咕。
近几日这卫青玉欺君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都说这下她是难逃一死了。她开罪了朝廷太多人。太子不一定把她保得下来。欺君可不是小罪。
那人望着卫青玉昳丽的眉眼,心下却打了个哆嗦。
可卫青玉没倒霉啊。
卫青玉没倒霉,那倒霉的人可就要多了。
禁军下楼时,手上拎了个人。
夏则本来正搂着一把柔软纤细的腰,耳边是温香软语,整个人都醉在温柔乡里。却突然被人从温柔乡里拽出来,整个人软趴趴地使不上劲。拽他的人就拖着他,擒得他手腕生疼。
然后,他整个人被扔到地上。背脊和被拖过的地方生疼。一时间虽醉得厉害,却怒火中烧,大喊道:“大胆!”
周围静了静。
夏则忽然头皮一痛,他整个人向后仰去,被动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便是一张顶漂亮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柳叶眉,瑞凤眼,唇角微勾。
他却生不出半分旖念,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理智回笼。
卫青玉揪着夏则的发,迫使他抬头看着她。笑道:“哟,夏公子,歇着呐。卫某倒先赔个不是了。”
夏则牙齿打颤,整个人软得使不上劲,跑都跑不了:“卫,卫大人。”
完了。
朝廷参卫青玉以女儿身欺君罔上,领头的,可就是夏则的父亲。夏丞相。
夏相官拜二品,人又谨慎。卫青玉好生查了许久,却捉不住他的尾巴。
好在那老狐狸还生了个蠢货儿子。
夏则是夏夫人的老来子,夏家疼他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自然也养了个嚣张跋扈的性子。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浪荡子。
揪夏则的尾巴,简直不要太容易。这蠢货干的蠢事一箩筐,稍作着色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卫青玉用帕子细细地擦方才抓过夏则的手,差人押着夏则。慢悠悠踏出水月楼。她脸生得美艳,又穿来飞鱼服,气质硬朗。别有一番飒爽的英姿。
在这前,卫青玉虽然恶名远扬,都道她是个阎王爷,她动手砍的人的脑袋比护城河的鱼都多。
却有不少女子远远瞧上她一眼,双颊绯红。
即使近日卫青玉是女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她乍一出现在众人视野中,飞鱼服,长发高束起,一双瑞凤眼微眯,端着是似笑非笑。言行间可见的杀伐气,只肖一眼,便叫人移不开目光。
杏花街的女子放浪惯了,一时间皆朝着她丢那手绢绢花。香风阵阵。
卫青玉也不去理会,兀自上了马,夹紧马肚。霎时间白马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在官道上跑起来。扬起一路的水花。
终于有人忍不住朝路上狠狠一啐
“乱臣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