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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佰陆贰 两世的债, ...


  •   大雪下了两天,到了腊月二十七,终于放晴了。

      秦觅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裹着那天出门时穿来的狼皮大氅,把窗户推开一小条缝,向外端详雪后初霁的样子。

      没有风,阳光暖暖地照过来,映在人身上舒服得很,往院子里看去,地面上一片银白,煞是晃眼。

      隗因也很感兴趣地凑过来:“老天真给面子,居然放晴了,你知道吗,庄子外边有个大集,今天是年前最后一次采买,肯定很热闹。”

      “我们能去吗?”秦觅充满向往地问,“许久没有赶过集了,小时候爹娘总会带我去,集上特别热闹。”

      隗因觑了觑他苍白泛紫的侧脸:“我看你还是算了吧,你这身子可受不住。”

      “是怕我逃跑吧?”秦觅笑着,一阵见血地拆穿。

      隗因小声嘀咕:“那不好说,虽然慕大人已经被解职,但他那么多亲信,现在说不定已经找到了这里。”

      “他被解职了?因为我?”秦觅假装愕然。

      “放心吧,皇帝没有为难他,只是把他软禁在了府里,这不快除夕了么,他堂堂景国公世子,安心回家过年多好。”隗因漫不经心地说,“到底是皇亲国戚,到最后还是能置身事外。”

      “如果他能置身事外,那扣着我又有何用?”秦觅尖锐道。

      隗因笑了笑:“应该还是怕他会出来搅局吧,毕竟唯一碍事儿的人就是他。”

      “碍事儿?”秦觅语气冷淡:“你们要做什么,本来就与他无关,他本就没在这漩涡里,若不是他心中有正义,根本不会被卷进来。”

      “有什么卷不卷的,他才是事情最初的起点。”隗因冷笑。

      秦觅倏地转头看他:“这话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的。”隗因倒是没有说漏嘴的心虚,看上去应当是真的并不知内情,“但他毕竟是景国公世子,从他开始算计也很正常。”

      他坦然地望着秦觅:“你们当年的遭遇我听说了,你没想过为什么大家全都是普通百姓的孩子,却偏偏要抓他一个皇亲国戚吗?当然我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只是觉得这肯定不是随便选的,必定事出有因。”

      秦觅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片刻后问道:“你见过真正的主使者?”

      “没有,或者见过但我自己并不知道,只知道旁人都称他为‘教授’。”隗因满不在乎道,“我对他没有兴趣,只忠心于晟公一人,晟公为他做事,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此人不像崔明,在被利用的同时还有自己的小算盘,才能背后留了一手,他太敬仰邬晟,敬仰到了对方说一不二的程度,根本懒得打算别的事,问他也白问。

      秦觅转回头,继续望着窗外:“今年我们要在这里过除夕吗?”

      “这里不好吗?很热闹,还有晟公陪你。”隗因略有些遗憾,“可惜那日写的福字春联没有带来,还得让人去买些笔墨红纸,重新写过。”

      秦觅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院子里待会儿,晒晒太阳会好些。”

      隗因拿不了主意,还是去问了邬晟,得到了同意的答复之后,才叫护着他们的死士搬了把椅子,到院子里阳光最炽的地方放下。

      秦觅这时才见到这个叫“八号”的死士,此人长着一张混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脸,个头相貌都平平无奇,只是身形瘦削走路轻盈,应当是有些功夫的。

      他并不像北镇抚司那些训练有素的暗卫那样干练不苟言笑,看起来有些散漫,还很爱聊天,在院子里守着秦觅的时候,偶尔还跟院子外边经过的人插科打诨两句,好像跟庄子里的人都很熟,别人都叫他“八郎”或者“老八”。

      但当秦觅试图跟他攀谈的时候,他又变成了个锯嘴葫芦,什么都不说。

      隗因在院子里张望了一会儿,听着外边热闹,一个没忍住,自己跑出去逛集市,丢下他们两人默不作声地在这儿晒太阳。

      冬日暖阳是很舒服,秦觅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感受这片刻温暖,听着院外孩子们嬉戏的声音,假装自己并没有被当做囚徒看管着。

      但脑子里却没停止转动。

      为何隗因说重霄是最初的起点?

      因为他幼时与太子关系最好?通过他可以接近太子?

      那又为何要绑架他?难道要因此来拿捏太子不成?

      或者……重霄懊恼自己改名的事,可被绑之前他还只是叫慕烽,并不叫慕天知,难道真的是那现世的晁禄穿越过来,见到姓慕的就记恨?!

      好像想得太远了。

      秦觅艰难地把思路拽了回来。

      院子外边有小孩成群结队地嬉闹,他们应当是在集市上买了些散碎的摔炮,在庄子里的路上摔着玩,听声音还在欺负人。

      “邱君良,傻儿郎,不说不笑真荒唐!”

      “邱君良,傻儿郎,又蠢又笨脑袋光!”

      伴随着这极具侮辱性的歌谣,响起噼里啪啦的摔炮声,不用看都知道是那群皮猴子在吓唬这个叫邱君良的小孩。

      秦觅扶着扶手站起来,艰难地走向院门口,果然看见一群七八岁的小男孩儿在欺负另一个。

      那孩子长得眉清目秀,漂亮得很,身上棉袄厚实,布料也结实,家中条件应当不错,还有这名字,一听便是认真找先生取过的。

      只是他看上去确实不太对劲,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揪着裤边,低着头不躲也不挡,就看着那些摔炮在自己面前一个个爆开,身上那鸦青色的棉袄也被砸出了不少泥点子。

      “喂,你们几个欺负一个,不觉得理亏吗?”秦觅冲他们喊道。

      皮猴子们还是怕大人的,万一被告了状,免不了回家被打屁股,见有人出来阻止,当即一哄而散。

      秦觅想要打开门出去,却被那老八给拦住了。

      他冷淡抬眸:“就在门口,跟一个小孩子说话,你怕什么?我这样能去哪儿?”

      那老八沉默了片刻,替他把门打开。

      小男孩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路中间,哪儿都没去,蹲下捡起了一颗被摔开的摔炮,盯着那土坷垃发愣。

      秦觅走到他面前,忍痛弯着腰,轻声问:“你叫邱君良,是吗?”

      小男孩并没有不理他,而是抬起头来看他,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眼白甚至白得微微有些发蓝,睫毛长而密,清澈潋滟,好看极了。

      他轻轻地眨了眨眼,似乎是在说“是”。

      光从这眼神里看,秦觅就断定他不是天生痴傻,应当是颇为内向的那种怪孩子。

      “想不想吃蜜饯?跟哥哥来好吗?”他温声道,“哥哥身体不好,没办法去帮你拿,只是进院子,不关门,你随时都可以离开。”

      邱君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院子,眼睛里突然泛起一抹惊恐的神色。

      秦觅刚想伸过手去安抚他,谁知他脸上的恐惧更深,立刻一转头跑了。

      “他就是这么不理人。”身后老八沉声说,“不过也就小孩儿欺负他,庄子里的人对他们家很不错,看他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就知道。”

      “你认识他?”秦觅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老八等他进来立刻把院门关上:“全庄子的人都知道他,长得好看但是脑子有毛病。”

      “他家是做什么的?”秦觅又问。

      “庄上的屠户。”

      “屠户?这孩子的名字是谁给取的?”

      “听说是庄主赐名。”

      秦觅突然站定,回头看他:“庄主?”

      老八面无表情地说:“我也只是听说,没见过这人。庄上的百姓说他一年来不了几次,人很和蔼,肚子里很有些墨水。”

      “可知道他有多大年纪?”秦觅垂下头,假装若无其事地问,返回椅子上坐下,心脏怦怦直跳。

      身后传来老八的回答:“四十多岁吧,据说是个鳏夫,可能是做生意的,总在外奔波。”

      秦觅假装闭目养神,心里却在想,这些信息真真假假,但年纪骗不了人。

      而方才那孩子,邱君良,是崔明那密码本上的名字!

      难道最终的线索在这里?!

      庄子外边有一大片空地,沟通着左右几个农庄,再往外是一条宽阔的大路,平日里车马往来,此时此刻路两边摆满了摊子,正是年前最后一个大集。

      几个农庄的百姓都来赶集,现在正热闹得紧,大人们没空照看自己的孩子,随他们在庄子前的空地玩耍,左右那处是自己的地方,就算有拐子想拐孩子走,也得带人穿过这片大集才能离开,很难不被人发现,所以大家都觉得安全得很。

      那些孩子可就开心了,不管认不认识,很快就能玩到一起去,男孩女孩都不分彼此,一起堆雪人、玩摔炮,还点那种从一整挂上边拆下来的单个炮仗。

      有一个看起来年龄大一点的姑娘,梳着双丫髻,穿着红棉袄,戴着厚厚的布手套,忙忙叨叨地堆了一大片雪团子,再拿着小铁锨挨个儿雕出轮廓。

      她工程量很大,很快吸引了其他孩子的注意,大家伙儿陆陆续续地围了过来,看她没过一会儿就雕出了高高矮矮四个人形,再不多时,雪人的面貌就清晰多了。

      “姐姐,你堆的是一家四口吗?”有个小女孩怯生生地问。

      那姑娘爽朗地回答:“是啊,这是我爹、我娘,我哥,还有我!”

      “你手脚真麻利,我堆一个就费劲。”小女孩充满羡慕地说。

      “嗐,这有什么的,我经常干活,力气大!”姑娘热情道,“你想堆什么?我帮你堆!”

      小女孩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姑娘放下手里的活儿,左右张望,“你想在哪儿堆?”

      小女孩指了指旁边一块地方:“那里!”

      “走,我先帮你!”

      姑娘带着她去了指定的地方,弯腰用手里的小铲子铲雪,很快堆了一大堆,知道小女孩只要堆一个雪人,立刻用铲子把雪拍敦实,再开始塑形,整个过程都用不着别人帮忙。

      她一边忙活,一边闲聊:“哎,听说你们庄上的林惠阳,昨晚又乱跑了?”

      “是啊,我娘说好多人出去帮忙找他呢。”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

      姑娘好奇地问:“他怎么老爱往外跑啊?”

      “也不是总跑,就一年有那么几回。”小女孩开始团小雪球,准备给雪人当脑袋。

      姑娘乐了:“怎么还有固定的时间呢?说他脑子不好吧,但发疯还是定时的。”

      “他不是发疯。”小女孩认真地说,“他说不想见庄主。”

      姑娘疑惑:“为什么?你们庄主不是人挺好么?”

      “他不说,只说不喜欢那个老头,那老头每次来都找他,每次都给他好吃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小女孩捧起一把雪扑在雪球上,把它团大些。

      姑娘用手里的铲子又铲了不少雪给她:“他名字挺有意思,那么文绉绉的,是爹娘特意请先生给他取的吗?不像我,名字简单,就叫郑小玉,你呢?”

      小女孩笑了:“我叫罗花花,我娘说小时候就叫花花,可爱,长大了叫罗花,利索。”

      “好听!”郑小玉摘下手套摸她的脑袋,“你长得就像一朵花,好看!”

      罗花花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姐姐。哦,我记得娘说林惠阳的名字是庄主给取的。”

      “这庄主还挺爱给人取名呢!取得都那么怪。”郑小玉转转眼珠,试探地说,“你们庄子有几个小孩,什么薛怀轩、邱君良,还有陆彦儒,都是他取的吧?”

      罗花花低头团雪球:“是呢,你怎么都知道呀?”

      “嗐,十里八乡的都认识,大家就爱传闲话呗,我也是个好打听的,就听说了!”郑小玉用铲子把大雪球拍结实,“他们都差不多大吗?你们平时都在一起玩不?都跟庄主关系不错?”

      “比我小点,我九岁啦,他们才七岁,林惠阳和薛怀轩会跟我们一起玩,邱君良谁都不理,陆彦儒身体不好,他爹娘不让他出门。庄主对他们几家都挺好的,每次来都会给他们带礼物。”

      郑小玉羡慕地说:“我们家要能跟庄主攀上关系就好了。你们庄主长什么样啊?”

      “就老头样儿呗,我没怎么见过。”罗花花把团好的雪球抱起来,放在大的雪球上,“长着长胡子,个子和我爹差不多高,瘦瘦的,人看着挺和气,不像是我们这儿的人。”

      “……具体什么模样她就说不清了,那老头一年来不了几次,来了也很少出门。”

      片刻后,在大集的一个小摊后面,郑小玉把打听来的这些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慕天知。

      慕天知穿着一身灰色短袄,脑袋用头巾包了个严严实实,盖住了他的灰白头发,眉梢那颗小痣上边贴了块猪皮做的刀疤,炯炯有神的一双眼也用猪皮蒙了一下,以免眼神太凌厉,显得不似常人。

      他唇上贴了短髭,两腮和下颚都是自己长出来的胡茬,垂着头闷声不吭的时候,跟普通力工没什么区别。

      摊子是窦坤和戚鸾音支的,俩人一个卖柴一个卖绣品,之所以是他俩,主要是窦乾觉得自己笨嘴拙舌不会招呼,于是让弟弟上;窦坤知道大哥的那点儿小心思,坚决不跟梅淼扮夫妻,就找来了戚鸾音;但戚鸾音张嘴能冰死人,卖东西根本不成,于是梅淼还是来了,假扮成了窦坤的妹妹,帮“嫂子”招揽主顾。

      于是窦乾和慕天知就扮成了力工,谁要是需要柴禾,就帮他们送家去,方便打听事儿。

      大家伙儿也全都多多少少进行了一些容貌上的调整,保证不会被人认出来。

      听完郑小玉的汇报,慕天知神色严肃地跟旁边的窦乾对视了一眼,对她说:“辛苦,你休息吧。”

      “那我再去转转!看看还能不能打探出点儿啥来。”小姑娘干劲儿满满地跑了。

      窦乾压低声音:“大人,你该不会是怀疑这几个孩子……”

      “是庄主的娈童。”慕天知恨恨地啐了一口,“真是混账!”

      窦乾若有所思:“如果像我们打听的那样,这庄子的主人是个商人,为什么崔明要将他们的名字另立名册?这本密码册子上,记录的不是那些官员或者贵人吗?而且四个孩子都是庄主‘定制’来的,这手笔是不是太大了?”

      “最大的可能是,他根本没花钱。”慕天知低声道,“这个庄主很可能就是老鳖本人,不然他也不能把邬晟安置在此处。”

      “这就合理了,难怪庄主的身份要百般遮掩。看来我们离真相不远了。”窦乾神情凝重道。

      慕天知心里更有另一层推测——连恋童癖这种腌臜事都对上了,老鳖恐怕真的是晁禄穿越过来的!

      看来之前秦觅揣测得没错,这人利用自己在现世所学,成功迈入仕途,或许真的做到了高官。

      如果他真的是朝中重臣,有钱有权,这些年真不知道还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而自己曾经失忆,之后又改回了现世的名字,别人看不出什么,可在此人面前,简直一览无余,是明晃晃的靶子!

      不,甚至自己先前被绑,可能都出自于他对“慕”姓的痛恨,没想到歪打正着!

      现世的恩怨就这么纠缠到了穿越后的大鑫朝,还真特么的“缠缠绵绵到天涯”!

      很好,两世的债,一并清算!

      得了邱君良的情况,秦觅琢磨了一整天,越想越觉得需要再见慕天知一面,但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再来,如果要通过暗卫联系,又怕被师父发现。

      到了深夜他都没能睡着,忍着肩膀疼痛,裹着被子坐在了窗边,把油灯端到了窗台上,把窗纸用哈气弄得潮湿了些,用手指角落里画了一颗星星。

      想表示自己“醒着”,随时可以来找。

      为了让这星星明显些,油灯他不敢熄,过不了多久就往窗纸上哈气,搞得他口干舌燥。

      不知道是不是有心灵感应,三更鼓刚响过,窗下就传来了慕天知的声音:“阿鲤!”

      “重霄,我在!”秦觅心脏飞快地跳动起来,立刻拉开窗闩。

      但外边慕天知低声道:“不用开窗,我们隔着窗户说话就好,更方便些。”

      “外边太冷了……”秦觅心疼道。

      慕天知坐在外边窗下,笑了笑:“习惯了,无妨。”

      “那我们快些说!”秦觅趴在窗台上,把声音压得很低,又语速极快,“重霄,还记得崔明的那个秘密名册吗?我发现了一个叫邱君良的就在这个庄子,那是个七八岁的小孩,相貌很漂亮,但是不爱说话,我觉得他不太对劲,可能是受了什么影响才这样,再根据旁人的描述,我怀疑这孩子是老鳖给自己准备的——”

      慕天知缩在寒风中,感慨道:“还得是我的师爷!咱们又想到一起去了!”

      他把昨夜发现林惠阳的情况,以及今天郑小玉打探来的情报,一并告诉了秦觅,并道:“下午我和大豆借着给人送柴禾的机会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圈,基本确定几个事实:第一,庄主对这四个孩子非同寻常,一年只来几回,但会把他们带进自己院子里‘小住’;第二,四个孩子与他们的父母长得并不像,但因为庄主的‘优待’,在家中得到了不错的照顾;第三,庄主应当就是老鳖本人!”

      “完全同意!”秦觅迫不及待地说,“重霄,老鳖有个疏忽,他保密工夫做得太好,导致手下人并不知道有些事其实是秘密,不自知地说了出来,我们可以自己拼凑线索!”

      “比如护着师父的这个死士八号,他虽然常来这个庄子,但不知道庄主就是他的主子,今天我们见到邱君良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不少庄主的事,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此人四十多岁,近五十,很通文墨,为人儒雅可亲。我们又知道他应当是朝中大员,虽位居高位,但平时并不显山露水,可是又有足够的地位跟田琦、贺安之流搭上关系,还能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到太子……”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过于激动,秦觅的心脏跳得更快,几乎要从嘴巴里跳出来:“我还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想,那个人,应当是那晁禄穿越而来,因为你们在未来那一世的恩怨,他痛恨姓慕的,而当时的慕烽又是景国公世子,不仅与太子有亲,两人关系还好,所以他要把你绑走,一旦你有个三长两短,他或许可以以此拿捏太子一辈子!”

      “你说人不可能算无遗策,维持一个长达十年、环环相扣的计划,这点我很赞同,所以我觉得他最初其实是想害死你的,但是在后来的‘实验’中,你表现得实在出类拔萃,我俩又配合得那样默契,让他生出了新的计划——”

      秦觅深吸了一口气:“重霄,当初你改了名字之后,突然萌生进北镇抚司的想法,能确定完完全全出自本心吗?”

      慕天知神色凝重,在寒冷风中,仰头对着窗缝问:“你的意思是,他也对我做过暗示?”

      “对,我怀疑,因为你改回了本名,他这个穿越者猜出了你的身份,于是对你进行了心理暗示,你曾经是一名警察,骨子里会追求公理和正义,而最快能让你手握权力、又能判案的官职,就是北镇抚司镇抚使——你还是皇上的妻侄,这身份简直是这官职的不二人选,比进三法司或者顺天府都更便捷!”

      秦觅激动道:“他一定是在某时某刻,一些条件合适的机会‘顺口一说’,未必是真的建议你,却正中你的下怀,让你觉得此路可行,还当成了自己的想法!今天隗因说,你才是事情最初的起点,他是道听途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我觉得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你好好想一想,一定能想起来!”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窗下传来了慕天知笃定却沉重的声音:“不用想了,予得,我知道他是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佰陆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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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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