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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他能进扶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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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方繁走到一处小府门外等温郎中,里边一个小孩忽然像厉鬼扼住了喉咙般,嚎叫地冲了出来,小孩全身肌肉像绷紧的弦,动作畸形地扑到池方繁身上,池方繁侧身一避,那小孩摔在地上,全身抽搐。
小孩的爹和娘哭着跑出来,温郎中带着一把针,让小孩的爹娘不要去按小孩,他用针慢慢灸小孩的穴位,慢慢的,小孩的抽搐慢慢停了下来。
“把小孩抱回去,不要再让他走出房间,外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发病。”温郎中再次嘱咐。
原本这孩子已经不抽搐了,只是孩子爹娘一听孩子在房间里说无聊,就打开房门让他透透气,谁知道就又发病了:“实在觉得孩子可怜,就换一个房间,换到僻静的,几乎没有人走动的。”
温郎中叮嘱完后,已经累得不行了,不过三十岁,跟天天种地的庄稼人一般老。
小孩的娘偷偷过来问温郎中:“我家这小孩,是不是中了邪?昨天还好好的。”
“是疯狗病,你家孩子被有病的狗咬了。”温郎中再次道。
“可是,他被咬了都快十天了,应该不是狗的问题。”
温郎中已经解释过很多次,再耐心解释道:“不是一天两天就发病的,你们留心好小孩,也不要让他看见光,我每日来给他灸上一灸,乖乖吃药,还能有机会治好。”
小孩的娘死死皱着眉头,不太相信温郎中的话,忽然见到一直静站一旁的池方繁,对上他眼神,不知为何打了个冷战,不再缠着温郎中让他肯定她小孩就是中邪的想法,谢过郎中后躲回小府去了。
温郎中弯腰将诊箱拿起来,池方繁已经更快一步地提起来了。
温郎中累了,没有跟他客气:“那小影娘怎么样,伤口怎么又流血了呢?”
“我没问,可能是不小心吧。”
温郎中的医馆不大,前店后院,院子里住着温郎中的家人,温郎中的儿子女儿还在温习功课,对于温郎中的晚回,温夫人也没有过多责怪。
又来了,这种感觉,池方繁站在门口就进不去了。
这种感觉是他离开皇城后才发现的,也许他之前一直呆在自己的外院,也从来没有去过别人家。医馆旁边还有一个屋,给病情太重的人住的,这种地方,别人见了绕道走,生怕自己染上晦气,池方繁迈步就进去了。
里边躺着一位要休养个两三天才能回去的人,他住的太远了,不方便拖着病躯每日奔波,所以住在了这里。
池方繁是要养伤的,住在这里没有问题。
他解开衣裳,身上的伤也裂开,胸口仍闷痛,池袭要杀他,他将计就计落入水中,然后登上一艘船,跟着船南下,来到了多柳多花安静怡人的江安州。
最后来到这雾气缭绕桃源村,进村的道路是柳暗花又明,不是熟人带路,很容易迷失方向,池方繁单枪匹马带着伤就进来了。这地方初一看,就是那种避世而居的人喜欢的地方,地广,人稀,雾多,庙多。
可惜神仙多也还是有贼人,他进来没一会儿,便被几个人给盯上了,他本就受了伤,一路躲躲藏藏,不停奔波,那几个还是壮年人,仗着自己是大人,是壮汉,是本地人,抢了池方繁身上的玉佩,还想毁尸灭迹地将他埋了,可惜池方繁命硬,死不了,反而把那几个大人吓跑了。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听到那个声音,让他到江安州十里县桃源村找扶家,和扶影解除姻缘。
起初这声音只是偶然出现,随着他年岁越长,那声音催的越频繁,他心里也莫名有股势必要解除的决心。
他还没去找那个叫扶影的,她便先送上门了,和她祖母带着给他治病的药。
他想象过很多次那个叫扶影的人长什么样,或许刁蛮恶毒,或许丑陋不堪,就是没想到还是个六岁的玉童奶娃娃,小孩子和小孩子之间,差一岁差很大,更别说这差了五岁的距离,池方繁还早熟,池方繁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年幼的妹妹。
年幼的小鬼 ,有属于她自己的秘密。
池方繁睁开眼,窗外月光时隐时现,他和扶影并没有订婚,要怎么解除?
*
温郎中起床,看到院门口已经洒扫干净,震惊不已,接着往隔壁济病堂走,济病堂里上上下下也被打扫了一遍,连门口的青苔都铲干净了,整个屋子焕然一新,比过年还要像过年。
屋里另外一个病人见到温郎中,笑问:“温郎中是不是新收了个弟子?这弟子气度非凡,还以为是富家子弟什么都不懂,没想到这么能干!”
温郎中看过他的病情后,问:“那小子去哪了?”
病人挠挠头:“不知,问了,他没有回答。”
温郎中走到池方繁的床铺前,床铺叠的整齐,药已经吃了,留了个纸条,说自己去了扶姥家。
嗯,可以,这孩子和扶影似乎一见如故,如果这个孩子伤好了没地方去,到扶姥家和影娘结个亲也不错。
*
扶影不敢睡沉,天不亮立马起床,果然听到祖母想像往常一样准备起床的声音,扶影满脸不高兴:“祖母,您忘了温郎中如何交代的吗?家里的事交给我!”
“你还小。”
“我已经长大了。”扶影举起拳头认真表态。
祖母失笑,只好躺回去,扶影服侍祖母洗漱后,开始干一整天的活了,祖母不放心,看着奶团子的背影,还是道:“实在不行,喊祖母。”
回应祖母的是扶影雄赳赳昂昂的背影。
扶影走出院门口,果然方弼方相在,两个门神分别站两边,拿着方天画戟,连话痨方弼都看起来威严了几分,哎,真是尽责,没关系,她到外头使用符纸总行吧。
天色很黑,院子外乌漆嘛黑的一片,看起来很恐怖,扶影想去山里抓点小动物给祖母补一补。
方弼道:“小丫头,魑魅魍魉还没有完全回家,小孩子容易中招,不要出去。”
好的好的,扶影假装看到外头黑乎乎的可怕,缩回了脑袋,先回屋子把家里该抹的先抹了。
“那煞气来了,正站在门口。”方相道。
“他站在那里做什么,一动不动的。”方弼气哼道。
“他身上的煞气,连魑魅魍魉都不敢靠近。”方相道。
“为什么会这样?一般来说,鬼魂最喜欢的就是凑近这类煞气,就像归宗一样。”
“不清楚,很诡异。”
扶影见天色微熹,要赶在早饭回来前给祖母弄吃的,还要煎药,心里盘算着时间,扶影两只小短腿走得飞快,打开门,差点一头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池方繁单手按住扶摇的肩膀。
“……”扶影惊讶地看着池方繁,“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得也太勤快了吧?
“我来看看你们有没有要帮忙的。”池方繁道,“温郎中说了,如果没有你祖母的药草,我过不了这一关,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来。”池方繁没有回答扶影的问题,但是这话打消了扶影的疑虑。
扶影不想和池方繁接触太多,她受池方繁的影响,十岁就被接走了,他现在离得这么近,保不准明年就被皇城的人带走。
“我去找点吃的。”错开池方繁就往山的方向走。
“野兔肉可以吗?”池方繁拎住奶娃娃的后衣领,“拿了野兔子肉煨米粥,里边放了强筋骨的中药,你看可以吗?”
扶影一愣:“当然可以,你是已经抓了兔子了吗?”如果是抓到了,那就更好了。
“嗯。”池方繁指一指她家院子墙角下,那里竟然磊出了小炉的形状,上边正煮着东西。
岂止是抓到了,还煮熟了!
“你家我家旁边起了个炉子?”扶影长大嘴巴。
“嗯。”
“你还把肉粥都煮好了?”
“嗯。”
扶影闻着空气中飘出来的勾人的香味,半天回不来神。
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在灶房里煮再端出来,但池方繁进不去任何一家,他只能这样。
池方繁解释道:“虽然不是很好,这个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扶影想说,你即然来得早,为什么不敲门叫她?但扶影没有问,叫了她,然后呢,这兔子肉很复杂,她没办法在家里弄,还是需要池方繁,他最后还是只能在墙角煮。
扶影盛了碗粥端给祖母,还是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这可是摄政王蹲在墙角煮出来的东西啊!扶影狠狠打个冷战,手中的粥更金贵了。
祖母的惊讶不比扶影少,听了扶影的话,祖母连忙说,让那孩子进来。
扶影说:“别了,祖母,他不会进来的。”她先替池方繁拒绝了,省的池方繁还要找借口推脱。
她也不是不想池方繁进来坐一会,即便可能会影响到自己,但谁能够狠心对一个知恩图报的孩子呢?他在这个村里流浪,让他回去?他那池家也不见得容他。
皇城对这类事情忌讳莫深,她那时就领教过了,凡事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大家第一个就联想到是她搞的鬼。
池方繁从出生就这样,处境只会比她更不好。
祖母教训扶影不懂礼数,扶影没办法解释,她见祖母起来,没有强烈要求她躺好,反而伸手扶着祖母下床。
池方繁正准备走,却见扶影牵着她祖母出来了,以为有什么事,站着不动。
祖母走到门口,果然看到了池方繁在院子外,还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啊!祖母皱紧眉头,招呼池方繁过来:“进来坐会,家里虽然不是很整洁,但长恩今早刚打扫过,还是能见人,好孩子,进来坐会。”
“叨扰了,我现下要回温郎中那边。”池方繁果然婉拒了。
祖母仿佛没有听见,只看得到男孩单薄的衣衫,在这雾气缭绕露水冻人的地方呆了很久,成年人都受不了,何况孩子,祖母不自觉握住池方繁的手探探他手温。
池方繁眉头一皱,瞬间沉了脸色,直接把手抽了回来。
那一瞬间,他的不悦影响了他的煞气,扶影第一次作为人直面感受到了池方繁身上的煞气,煞气凌厉,仿佛将周围的空气都震住了,令人心中生惧。
扶影紧张地揪住祖母的衣摆:“祖母,算了吧……”
祖母拍拍扶影的手:“是祖母不对。”
池方繁看着面前的一老一小,缓和了脸色,恭敬地朝老人家行一个礼,转身离去了。
扶影松口气,后退一步,可能是精神恍惚,也可能是那煞气真的克扶影,好端端的,扶影平地摔了一跤,“咚”一声巨响,栽倒了旁边的木桶里!
“长恩!”
“祖母我没事!没事!”扶影一边叫着,一边气愤地从桶里坐了起来,揉着额头,真是倒霉!一定是那个池方繁!扶着桶边缘,想要爬出来,惊讶地发现池方繁折返了回来,而且站在了他原本不能进的院子里。
要死了池方繁能进她家了!扶影吓得又跌坐回桶内,亏她又小又软,这个水桶怎么做将到整个人塞到里边的啊,像猫一样。
祖母见她这样,竟然笑了。
“扶祖母,我来吧。”池方繁走到桶边,双手一伸,将扶影整个抱了出来,和看上去一样,果然软软的一团。
祖母还在笑:“既然进来了,还是吃了早饭再走吧。”
池方繁默了一会,点头答应了。
池方繁把扶影放到地上,跟祖母进去了,扶影看向方弼方相,又在方弼方相看过来的时候挪开眼睛,怎么回事,她家门神不是很尽责吗?
“就算被主家邀请,也不能够进来的,为何我们拦不住他了?”方弼也很震惊。
方相眉头深皱:“唯一一种可能,这个孩子的命格是跟这家人绑在一起的,现在不知道绑的是祖母的还是小丫头的,这下麻烦了,兴许会被影响到。”
扶影听完这段对话,险些再次倒入木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