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给白月光夫人入赘》周山嘉果

10、第十章 小丫头家太

　　扶影苦闷地喝着粥，粥很香，她却味同嚼蜡。

　　池方繁垂眸不语，安静用膳，晨光从外头照进来，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狐狸眼带勾，黑漆般的头发竖在发冠上，原本那里是碧色冠的，现在只是简单的束带。

　　扶摇一愣，这时才发现他身上也不是那暗纹织云锦袍。

　　“你的衣服……”扶摇道。

　　祖母这时从隔壁房间里找出了几套干净的素袍，递给池方繁：“这有几套长恩爹和你一般大时的衣服，一直放在，给你吧。”

　　“谢过扶祖母。”

　　池方繁身上这套是同住一屋的那位大哥借的，上边全是打补的地方，虽然池方繁不甚在意，想到一会要去的地方，拿过扶祖母的衣裳换上。

　　扶影的爹是个书生，后考取了功名，现在他这件衣服，书生气很重，穿在白白净净的男生身上，很清俊，穿在池方繁身上，削掉了池方繁阴沉端礼的严肃感，多了些不伦不类，嗯，狐狸书生不好惹的感觉。

　　扶影想笑不敢笑。

　　池方繁一点都不在意他好看不好看，他瞥扶影一眼，她低头憋笑的样子才滑稽，整个人都在抖，抖得跟村口的老大爷犯病一样。

　　扶影扶着祖母回去躺着，看着她吃药，她再出来时，池方繁已经将院子里的水缸填满，正在劈柴。

　　他将袍角翻卷塞在素带里，袖子扎起，轻松地挥动斧头，木桩眨眼睛就变成了一个个木柴，露出的手臂上薄薄一层肌肉，一层细汗，还有未完全愈合的擦伤。

　　扶影垂下眼帘，去浆洗衣服，想了想，把那几乎打补的衣服也拿去洗了。

　　池方繁一层层码好柴火，扶影也晾晒上了衣袍，池方繁洗干净手，扶影的影子刚好被太阳拉到他余光里。

　　那短短的手指下的衣服一团一团地搭在竹竿上，太阳底下，完全看不出是衣服的影子，尽管扶影尽力去扯平了，可是她人还没衣服长，看上去像在跟衣服搏斗。

　　池方繁忍了忍，忍不了，两步过去，将皱巴巴的衣服都拧干抖开，规整地晾晒。

　　扶影昂头看了池方繁一眼，晨光刺目，只能看到他下巴的颌线：“谢谢哥哥。”然后把下一件也给他。

　　池方繁倒没说什么，把扶影手中剩下的一并弄完了。

　　池方繁这点就是好，虽然要求高，但他不要求别人，除了政事。

　　前世那些大臣们天天被摄政王打回各种折子，他不骂人，但被气到的时候，整个殿内都是压抑的气氛，扶影在外头的树上，都眠得不太安心，被煞的心烦气躁。

　　最后一件是扶影的外衫，昨日她背上的血迹蹭到了上边，现在还有鲜血的痕迹，一团一团，池方繁拿回去重洗。

　　扶影生怕他把她喜欢的外衫给扯烂，一边看着池方繁搓她衣服，一边肉疼不已：“好啦，可以啦，已经干净啦！”

　　池方繁给了扶影一个冷眼，扶影只能迫于压力捂住嘴，可是黑葡萄眼睛会说话般，依旧一个一个往外蹦那些话。

　　“这些是我娘亲在她死前给我买的。”扶影嘟囔着道。

　　池方繁收回视线，轻轻拧干外衫，然后抖开，拿给扶影过目，仿佛在说，没有坏，别担心。

　　上边的血迹也洗干净了。

　　她哪里想得到，河边从来没有见过男人洗衣裳，她们说，男人笨手笨脚，洗了就烂。她从不认为男人不能洗衣裳，什么会洗坏全是借口，但是对于池方繁而言，他是世家公子，习武，往后可以洗，这次衣衫过于珍贵，所以不能给池方繁练手，真是看得她提心吊胆，好在有惊无险。

　　“你洗得很棒。”扶影正儿八经地夸道。

　　人小鬼大，池方繁心里评价道，明明刚刚不相信他。

　　方弼一刻不在监视池方繁的举动，看完这些，啧一声：“这就是老的老小的小的家里有壮丁之后的样子吗？”

　　另一边的方相颇赞同：“就是小丫头家太穷，没有男人会入赘。”

　　他们的话扶影全听的见啊，不过来了一个早上，原本对池方繁如临大敌的两个门神都似乎包容了池方繁，开始讨论扶影家到底有多贫苦这事。

　　扶影绷着不高兴的小嘴出门，她家才不穷，暂时落魄而已，她父亲以前是知县，多少有点积蓄，只是为了给父亲母亲治病，余下不多。现在每月卖了药材的钱付完长工的工钱后，也不多了。

　　自己长大后，长工的活可以自己干，这笔不小的支出就可以省回来。

　　想着想着，扶影开朗起来，和池方繁在院门口分道扬镳。

　　扶影没有问池方繁要去哪里，池方繁也没有，只是略微皱眉地看着她一个双髻小团子去山里，伸手欲拦，想到她身上不肯示人的秘密，遂作罢。

　　祖母雇佣的长工是村里人，他不种田不经商就靠给人帮帮忙赚生活，这种人在村子里少见，像祖母这样雇人侍弄自己药圃的也很少见，大部分人都是多子多孙地自给自足，这位长工只需要每日上午来侍弄一下药圃，其余时间不用来家里帮工，清闲得自由，也算挺好的。

　　扶影走到祖母的药圃旁，小眉头轻轻蹙了起来，昨日祖母去听经，所以没过来看，但她分明听见祖母前一天提醒秦叔要收药，不能再拖了，秦叔当时应得很响亮。夏季快走了，祖母说过的太子参和延胡索竟然还没完全收完，去年就因为收得晚了，药效在泥地里流失，没有卖到个好价钱。

　　扶影四处找长工的身影，林子里一个人正趴在树上掏鸟窝。

　　“秦叔，你在干什么？”扶影严肃着小脸问。

　　长工秦叔一见是扶影，利索地把几枚鸟蛋放入怀里，准备下来。

　　“秦叔，那是戴胜的窝，鸟蛋不能拿走了。”扶影道。

　　“这是好东西，小孩子不懂，”秦叔装好鸟蛋，抱着树干滑下树，不小心把鸟蛋磕破了，秦叔气得只能把鸟蛋拿出来，喝掉蛋液，蛋壳随手一扔。

　　扶影心里没好气，但是秦叔舔舔手指，探长脖子看看还有没有鸟窝的模样，知道说了没用，还是提一句：“秦叔，鸡蛋更好，下次吃鸡蛋吧。”

　　“你这小孩，管得还真多。”秦叔乐了，“你祖母今天没来吗？她让你带钱过来了？”

　　扶影准备去收草药的身影一顿，疑惑道：“我记得前日祖母给了你工钱。”

　　“少了，我终于生了个儿子，要多给点，不然我就去州县里去帮工啦！”

　　秦叔是村里唯一的零工，一开始祖母找上他的时候，他还是勤快肯干，但是慢慢的，他懒惰拖延的性子渐渐暴露出来，他也仗着只能请他，且祖母家中无年轻人，越来越没个正形，药圃的活越干越少，跟当初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我记得去年你生了女儿的时候我祖母就给你涨过工钱，后来你把你女儿卖了，工钱也没有少，现在不是正好了吗？”

　　“养儿子和养女儿不一样，你个小孩子，还是女的，不懂！”

　　扶影道：“先把药材收了，收了买了钱才有钱给工钱。”

　　“这不合规矩呀，都是先给钱的，没钱没饭吃，没饭吃没力气呀大小姐。”

　　“我祖母前天已经给了你工钱，足够你一家人吃饭了。”

　　“花完了，都说不够花，你这小孩子不懂。”秦叔笑嘻嘻，“算了，我去找你祖母吧，一会该吃午饷了。”

　　“你不能去找我祖母！”扶影大声道，她能应付秦叔这种厚脸皮的无赖，但是他去缠着祖母，祖母不一定会给，但秦叔只要拿他家小孩卖可怜，祖母就会给，家里根本没有钱，她连想买点好吃的给祖母都没有。

　　秦叔岂会理小孩子，扛着锄头就走了。

　　扶影看着秦叔的背影，左右看一看没有别的人在，拿出放在怀里的符纸，她念动咒语，符咒哗啦啦作响，周围顿时起风，风卷起树叶，随着扶影的咒语变成了斥令，符纸瞬间化为劲风，猛地刮过药圃，风卷着秦叔，控制着他的手脚回来了。

　　“疑？怎么回事？见鬼了？”秦叔惊恐地瞪大眼，控制不住地回到药圃，只要想走，风就会卷着他回来，像是有看不见的人在驱使他干活。

　　“扶丫头，你看见有什么东西吗？”秦叔惊恐万状。

　　“没有啊？”扶影状作天真，卷着袖子开始收挖药材，“秦叔快点吧，今天不收完不走！”

　　秦叔不想干，可是他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弯下腰，卖力地挖药材，他快气死了，他不想干活，到底是谁在让他干活！抬头一看，原本一起帮忙的小鬼居然跑到药圃旁赏花。

　　本来干活就让人不爽了，你在干的时候旁边有人不干，就更加令人不爽！

　　“臭丫头，还不赶紧帮忙！”秦叔面容扭曲，抽空骂扶影。

　　扶影歪着脑袋：“可是这花很漂亮诶！”

　　秦叔气到吐血。

　　扶影编了个花环戴在自己头上，才慢慢走过来。

　　“快搭把手啊！”秦叔累得哎哟哎哟的直喘气，太子参和延胡索都挖得差不多了，扶影把早就准备了几天的箩筐吭哧吭哧地拿过来，秦叔想让扶影帮忙将药材都收入蓝子里，谁知道扶影见到翩飞的蝴蝶，又高兴地追了过去。

　　秦叔气得就差“嗷”一嗓子恨不得让自己晕过去。

　　这几天他要不是偷懒，今天早就收完了，他却怪上了扶家老小。

　　扶影追完蝴蝶追蜻蜓，终于活泼地回来了，秦叔已经把一筐筐的药材挪到了推车上，只要推回院子，将药材晾晒就能拿到县里卖掉。

　　“我不行了不行了。”秦叔直摆手，对四周拱手，“让我歇歇，我没钱，饭都没吃，没有工钱，买不了吃的东西。”

　　扶影本来想让他休息一下的，听到这话，看来还是没有受到教训。

　　忽然旁边小路似有动静，扶影飞快捻指，撤回符咒，秦叔立马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喘气。，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皱巴巴的。

　　白山土地神看着扶影和秦叔，奇怪道：“刚刚明明感觉到这里有一股仙气，难道我感觉错了？最近我是真的神经太敏感了吗？”

　　矮小的土地神穿过草丛，走到扶影面前，绕了一圈，又走到秦叔身边，也绕了一圈，点点头道：“看来真的是我会错意了，村里有命格这么奇怪的孩子，我紧张过头了。”

　　土地神呆了这么一小会，已经听躺地上的秦叔连骂了几声说不给钱就让干活，什么没天理的话，什么欺负老实人的话张口就来。

　　土地神板着脸教训秦叔：“这里的山都是我管的，不是我管都是我朋友管的，你的事我很了解，你这个人，刚拿了扶姥给的钱就去赌钱，赌完了，你家娘子骂你，你就说扶姥还会给你钱，你即已经收了钱干活，才是天经地义。”

　　土地神又走到扶影身边，继续自言自语：“你这小孩，居然敢跟秦老三一道，他连他女儿都卖，转手就卖了你，快回家去。”

　　风吹拂过来，仿佛迷了扶影的眼睛，扶影眯起眼睛，看起来像在冲着土地神笑一样。

　　“难怪山脚下的土地神想收你为徒，多少有点灵性在里头的，”土地神摸着自己的胡子，“可惜啊，你终究是人。”说完，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