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给白月光夫人入赘》周山嘉果

6、第六章 人间权臣池

　　“长恩，祖母去道场听经，你去不去？”祖母从正殿里走出来，村民们陆陆续续往道场走了。

　　扶影正想答应，知客僧又过来了：“扶姥，可否过来帮忙指认一下药草，有两味药相似。”

　　去那个可怕的男孩那里？不行！

　　“知客师父，我懂，我去！”

　　知客僧讶然看着这小糯米团子，道：“那小施主便一起来吧。”

　　……不是，她的意思是只有她去便可以。扶影看着走前边的知客僧和祖母，心里琢磨着，她前世见过带着煞气的人，只有那位池方繁，可是池方繁应该在池府外院那里长大，不太可能是他。

　　知客僧打开门，请祖母和扶影进去，那个魂魄已经回到了本体里边，现在屋里除了简陋，没有任何异样，那男孩瘦弱的胸膛还有呼吸。

　　郎中大松一口气：“我原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还能撑过去，这小孩命不该绝啊！”

　　“扶姥的药也厉害，这小孩欠扶姥一条命啊！”郎中道。

　　祖母笑一笑：“有用就好。”

　　几个大人站在前边，扶影伸长脖子想看看那男孩长什么样子，奈何怎么都看不到。

　　郎中和祖母说了几句话，原来看着相似的药都不是，郎中现在想要的那剂药材，祖母没有带上来，祖母毕竟不是通医理的，凭孙太公的话猜测需要带的药草，现在郎中要的那剂药，家中有，现在要的话只能下山去取。

　　叫年轻人跑下山再跑回来还是能撑住救命时间的，但是那药草，村里只有祖母认识，祖母这么大年纪，不适宜颠簸，一时间，大家都没有法子。

　　这孩子躺在床上，拳头紧握，眉头紧锁，似在强忍痛意，也不肯放弃活着。

　　孩子不想死，大家就想尽全力救他。

　　九穗禾？扶影心中想，郎中和祖母说的九穗禾，是自己酿酒的配方药草之一。

　　被大人们忽略在身后的小扶影，抱起一直背着身后的竹筒：“那个，我这里边有九穗禾，不过浸了酒，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知客僧愣了，郎中也愣了，接着郎中喜道：“当然可以！他的病与酒不碍事！”

　　知客僧露出笑意，摸摸扶影的脑袋：“谢谢小施主，施主的酒，果然威力非凡。”

　　扶影抱着竹筒走到床前，把竹筒里的九穗禾拿给郎中，认真地看着郎中将草药摘叶捣成汁，看着郎中将汁液混着其它丸给那男孩服下。

　　扶影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男孩的面孔，她站到床前的第一时刻已经看过他的样子了，看了第一眼后就不想看第二眼了，不是因为丑，而是，这斯真的是池方繁！

　　池方繁啊……

　　前世他和庞夫人的话扶影记得清清楚楚，他会克死自己。

　　他怎么出现在这里了呢？

　　他现在躺在这里，眉眼有几分似长大后的模样，以前是成熟的男人狐狸眼，现在是小少年狐狸眼，只是他眼睛闭着，看不到那勾人的弯，也没了前世里常常看见的严苛冷厉和疏离，反而显得脆弱无助。

　　池方繁，前世出自皇城贵府，池世家的公子，从大理寺入仕。

　　大同国里，大理寺不是皇城最好的差事。

　　虽然大理寺，刑部和督察院三司法掌大同国刑案，然而大理寺在三司中位低权轻，贵家子弟大都在刑部或者督察院任职，只有地方考入的寒门，或者家世略低的才不得已去大理寺，就算进入了大理寺，也是削尖了脑袋往刑部或者督察院靠。

　　像当时风光的张氏一族，刑部里喝督察院一半以上是张氏的门生，大理寺里一个都没有，张氏一族认为想要控制住大同的法域，只需要牢牢霸占刑部即可。

　　池家显赫，池方繁却去了寒门都嫌弃的大理寺。

　　池方繁果然仕途低迷，同期世家早远远甩开池方繁乘风直上。

　　世家都嘲笑池方繁，以他为反例的时候，池方繁一心只围着死人转，世家嫌晦气的地方他去，残忍得令人不能直视的凶案他上，平反各地冤假错案，名声渐显，大理寺这个刑讼司的名声也逐渐走入民间百姓的视野。

　　连当时在东宫很少能接触到外界消息的扶影，也听到过池方繁的名号——人间判官。

　　这个判官不纯粹是判官，他渐渐显露他对集权的目的与渴望，在世家子弟还在互相比较三品还是二品，从还是正时，池方繁所有的事都一步一步按着他的计划进行。

　　在池方繁的经营下，大理寺的权利几乎到达和刑部分庭抗礼的地步，张丞相幡然醒悟，想要插手，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没有池方繁的运作，萧肃不可能将多年经营，一心想吞掉皇权的张丞相除掉，萧皇帝得亏有池方繁这种能臣，力挽狂澜收回大同落入世家半数的皇权。

　　进入萧肃执政中期，民间百姓开始只知池方繁而不知皇帝，池方繁不再与萧肃同心，敢当面斥责萧肃身为帝皇的错处，后宫的乌烟瘴气，他渐渐将在大理寺的手段运用在朝堂之上，不避锋芒地显露出狠辣冷酷的手段，排除异己打压政敌，三司集权在手中，虽位不在丞相，但六部为他马首是瞻。

　　萧肃死后，大同的皇权名存实亡，池方繁成摄政王，权利达到了顶峰，官场上曾经骄傲比较官阶的世家子弟换了几轮，平庸无能的他们早不敢直呼池方繁大名。

　　池方繁实现了他在少年时进入仕途便在心中定下的目标。

　　但是历代这种权臣，虽手握重权，结局都不会好，之后扶影被琉璃子带入轮回，池方繁最后怎么样，她不知道。

　　*

　　扶影坐在床边，盯着池方繁出神，透过他想到了很多过去的事。

　　池方繁在大理寺扎根了很久，直到她亡后的好几年，他还在大理寺，旁人在刑部的早就连升了两次官，世家更看不起他，说他一辈子就那样了，谁知道后来池方繁的大理寺厚积薄发，居然将刑部踩在脚下。

　　世家们瑟瑟发抖，想起曾经对他的各种羞辱，生怕他报复，果然，很快，得罪过池方繁最狠的张氏一族，全族倒台，建朝便有，权倾朝野，说湮灭就湮灭,别说张丞相等人的下场，连女眷都不放过，要么流放要么充官奴，要么当营妓，没一个能逃。

　　萧肃当时想要赦免像庞夫人等年纪大的，都被池方繁驳回，朝中其它大臣以此弹劾池方繁，说他太过残暴，池方繁岿然不动，不见收手，其报复心，非同一般。

　　池方繁拿张氏杀鸡儆猴后，世家们对池府的态度毕恭毕敬，池世家从大家口中的不入流，一跃而上成了皇城第一世家。

　　有人说，庞夫人得罪了池方繁，不是因为庞夫人看不起池方繁，这种能遇风化龙的少年，不能用一般人的肚量去揣测，主要是因为其实池方繁深慕庞夫人的大女儿张明敏，庞夫人有眼无珠，执意把张明敏送进了宫当了萧肃的贵妃娘娘。

　　张明敏其实也喜欢着池方繁，一直在等池方繁回皇城娶她，但是张明敏抗争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违抗不了母亲的决定，嫁给了青梅竹马的皇帝，池方繁风尘仆仆赶回京城的时候，正好目睹了心上人和皇帝的大婚，和庞夫人的梁子便结下了。

　　扶影觉得，池方繁不是抓着庞夫人不放，而是按照他定下的大理寺的制条执行，凡作恶者，皆有罪，不可赦。即然制条没有问题，那就按着制条走，只有统一而清晰的规则，才能捋清杂而多的政事。

　　当时大臣们要抨击池方繁，就不能拿着庞夫人年纪大这一点说事，因为年纪大而躲避刑罚，传出去，后果很严重，池方繁肯定不会答应，庞夫人犯下的罪，光是随意私杀奴仆的数量就够她喝一壶了，仅仅是流放而不是绞杀已经是仁慈了。

　　大臣们应该疯狂撕咬大理寺的理条，那才是池方繁的防线，可惜，当时世家出生的朝廷大臣们也对池方繁惧怕得要死，个个自保，没有形成统一的战队，清算完张氏后，池方繁没有咬着其它大臣或者世家不放，世家松口气之余，与池方繁“握手言和”。

　　再看池方繁对张明敏的感情，喜欢是有的，但要多爱，谈不上。他这人不仅一幅没有儿女情长感情的模样，对他谋下的权，也不见得欢欣鼓舞，他当上摄政王那天，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扶影有一种感觉，他的目标很坚定，但是他也很迷茫。

　　说不定是当摄政王的感觉还是差了些，要他是不死之身，说不定要谋到天上去。

　　扶影想象着他站在云顶天宫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就看到池方繁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自己虽然在发呆，可是看上去就像一直在看他发花痴一样，还“嘿嘿”笑出声。

　　池方繁脸色苍白，不悦地看着她。

　　这时候郎中回来了，看他们两小无猜的样子，呵呵笑一下，打趣道：“小哥哥长得好看，小影娘很喜欢。”

　　别，要不起，她不想再次被克，前世张氏派出去刺杀池方繁的人都死了，今生眼看池方繁魂魄离体了还能活回来，他的命太硬，一般人消受不起。

　　扶影笑容一垮，挪出位置给郎中给池方繁搭脉。

　　池方繁吃过九穗禾后，呼吸逐渐平稳来，脉搏摸上去慢慢转强，郎中松了口气，说没有性命之忧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

　　知客僧谢过祖母，让祖母先去道场听经，老人家辛苦一趟上山，就是为了听经的，男孩无事后，便不能再耽误人家。

　　祖母心细，看着郎中带血丝的眼睛，知客僧还有旁的事，便让扶影留下来看着男孩，让郎中先去歇息，有事扶影叫一叫郎中即可。

　　如此安排最好，扶影每次去道场，都是强忍睡意，不如让她留在这里。

　　郎中眯了一觉起来，现在池方繁的脉搏已经无异，彻底放心之余还很惊叹，这九穗禾的药效果然好。

　　郎中把从寺庙带过来的粥，递给男孩：“吃点，吃完好得快。”

　　池方繁这长身体的年纪，又饿了好几天，这点粥根本不够垫肚子的，郎中也很无奈，池方繁只说无碍，他看向窗外，这里林多野兔之类的也多，打猎非常容易，只是这里是寺庙，等下山后再弄。

　　扶影乜池方繁一眼，心中忍不住吐槽，在这装什么权臣呢，你现在不仅年幼，还无权无势，郎中是你的救命恩人。

　　“这位是我们村最厉害的温郎中哦，你差点死了，他从昨天就上山了，是我们温郎中守着你把你救回来的。”扶影奶声奶气地道，道理要给池方繁讲明白，将来记得报恩。

　　这话说得不早不晚真是刚刚好，好得池方繁都打量扶影几眼，扶影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眨巴地看着她，天真无邪的样子。

　　温郎中医者仁心地一笑：“无碍，小事，能活就好。”

　　池方繁从床上下来：“拜谢温郎中。”

　　温郎中道：“你现在虽然好了，但还是要先养一段时间，你若不嫌弃，可以先跟我下山，到我医馆休养好，再做打算。”

　　池方繁略一思索，点头答应：“大恩没齿难忘。”

　　言简意赅，千金一诺。

　　扶影心中这才满意，池方繁这点她非常相信，他虽是权臣，但是讲道理的权臣，他前世没有因为自己的谋权伤害无辜的百姓，甚至很重视民生这一块，当上摄政王后，开创了大同的政元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