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算我命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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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球赛场上包括队长，一队十二人，两队二十四人，还有一主一副两名裁判。
阎世英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暗暗摩拳擦掌，有心在如云面前露一手。
谁知如意点兵点将，竟然漏过了他。
每次都是首发，冷不丁地成了替补，阎世英不解，拉住了如意：“是不是弄错了？为什么没让我上场？”
如意翻了个白眼：“你想教我怎么当队长？”
因为武功高强，家世清贵，再加上生得高大威武，气宇轩昂，站在军阵中显得鹤立鸡群，阎世英进宫短短两年就平步青云，在每日早朝的永兴殿当差。
虽说官阶不过从七品，但每日能观摩朝会，常在女皇跟前晃悠，还曾得到过几句赞赏，人人都说他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官场上大多笑脸相迎，鲜少对他甩脸子，一时被怼得反应不过来，阎世英对着如意的背影瞪大了眼。
参赛的队员骑着马上场了，雷鸣落在最后一个，笑道：“这是拿你当杀手锏，终场前才让你上吧？真羡慕你啊，可以坐着看我们累死累活。”
阎世英和雷鸣是发小，两家就住隔壁，穿开裆裤那时就在一起玩。
后来阎父升了官，阎家搬到了吉祥胡同，大人之间少了往来，他们两个却没有断了联系，阎世英甚至将雷鸣带进了羽林军。
阎家人丁兴旺，共十几个庶弟庶妹，但阎世英跟他们都不亲。
未来某一天，阿爹有可能抛弃了自己，将某个庶子抬举得高高，雷鸣却不会对自己使半点坏。
阎世英半信半疑地坐到了球场旁的长凳上，身边是其他九名替补。
女皇共有三位皇子，年纪对得上的唯有三皇子喻景岚，阎世英老早就认出来了，他就是那个跟自己争过开脉丹的小子。
然而富户人家中同龄的公子小姐就多了，正如至今阎世英仍然不知道那位小女孩是谁，喻景岚应该也找不着他。
那时阿爹才八品的小官，没有纳妾，唯有爹娘二人知道那桩事，他们绝不会走漏消息。
出于谨慎，阎家没让他上私塾，家里请了镖师学武，又请了秀才习文，直到他十二岁时从白胖小子变成英姿勃发的少年郎，回老家连豫州姥爷一家都认不出来，这才放他去了学宫就读。
刚进宫当差那阵子，阎世英还有些惴惴，可是喻景岚从正面走来，瞅都没瞅他一眼。
再后来，阎世英渐渐闯出了点名堂，喻景皓和喻景岚两兄弟争甚至相拉拢自己，他才确信那桩事真的已经成了过眼云烟，放下了心头大石。
旧事被尘封，没有新的过节，如意的态度有些费解。
其实，哪怕喻景岚记仇也不打紧，他毕竟没一手遮天，阎世英还有别的选择，用不着患得患失。
正处于情场得意的阎世英没有多琢磨，索性真的将自己当成了看客，安心地观赛。
宫中有密法，阉人也能练得武艺高强，如意是其中的佼佼者，在场中纵横驰骋，比江杰更胜一筹。
然而，他不懂兵法，只顾自己冲锋陷阵，常常不是进攻孤军深入，就是防守鞭长莫及。
如果换成自己，会是另外完全不一样的打法。
这时，阎世英觉得浑身不自在，后背痒痒的，象是有小虫子在爬，又象是密集的针刺。
经过很多次验证，阎世英有一种奇怪的本能，遇到危险时身体会向他示警。
他象是比别人多长了双眼睛，对身边发生的事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敏感，想要回头确认，刚转过了半个头就停住了，她坐在后面……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也喜欢上了他，兴许比他更早，所以在他不经意的时候，她也会偷偷看着他，喜欢着他。
阎世英被这个大胆的，无限接近事实的猜想惊着了，一方面暗骂自己太不要脸，一方面窃喜着，一方面不敢相信，一方面迫切想要得到肯定的答案，一方面又害怕被耻笑。
呀，特地将人叫出来，本想着在她跟前露个脸，结果坐在场边当替补……
少年的心坚强、剔透、多疑、爱面子，阎世英一动也不敢动了，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式熬过了上半场。
场上人喊马嘶，比分交替上涨，不乏有精彩场面，然而阎世英浑浑噩噩，裂着嘴傻笑，连是谁进的球都不知道，当然也看不到如意从意外到不满，再由不满到狠戾的眼神。
直到雷鸣下了场，一身臭汗地坐到了他的身边，阎世英才稍微放松点，后脖颈子有些酸。
“诶！”雷鸣用牛皮壶喝了一大口水，“刚才我怎么样？进了三个球，还可以吧？那帮家伙又笨又衰，如果是你坐镇中场组织，我还能再进两个。”
阎世英腾地站了起来：“我有些事，等会儿再过来。”
“你能有什么事？”雷鸣拉住了他的腰带。
腰带都要被他拉折了仍不撒手，阎世英只得放弃了抵抗。
远处，队员们或在补水，或在给马喂草料，或坐或站或索性在草地上休息，躺得东倒西歪，江杰和如意则一个去了休息室，一个走向马厩。
中场休息有一盏茶的时间，要做的事不过几句话而已，阎世英不坚持了：“你有话要说？”
雷鸣望着远方，不咸不淡地说：“矜持一点。”
被他看出来了，知道是去找如意吗？阎世英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关系？他还求之不得呢！”
“想得倒挺美！恭喜你抱得美人归，但你知道自己有多遭人恨么？”雷鸣站了起来，上前两步贴上去，手指点着阎世英的前胸，小声说，“那些没你身手快，晚了一步的同僚恨死你了，占了便宜偷着乐就够了，别挂在脸上。”
阎世英心虚地朝看台上瞥了一眼，柳如云正带着彩霞往外走，约摸是更衣去了。
还真说中了，自家兄弟太不争气，雷鸣气得直摇头。
领会过来他在拐着弯地赞美，阎世英笑了：“你嫉妒了？”
“方才我看到了，三皇子那双眼象是要吃了你似的。”如果不是兄弟，哪怕看到了也不会说，谁叫他被摊上了呢。
阎世英又朝看台上看去，三皇子喻景岚跟柳相如坐在一起，两人谈笑风声，接着柳相如起身离开了。
喻景岚朝这边看了过来，目光确实有些不善。阎世英忙低下头，略一思索又抬起头来：“他们是堂兄妹，怎么可能？”
“你这个书呆子！”雷鸣不屑地撇了撇嘴，“这年月，但凡被他们看上了，连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哪儿管那么多？”
阎世英心里不痛快：“你是不是想说我配不上她？”
“跟我过来。”雷鸣拉着阎世英远离那些热身的替补队员，走到球门旁的僻静处，紧皱着眉：“想听真话吗？”
阎世英摸不着头脑，一脸的茫然。
“皇族的那些事，你总该听到过一些吧？”
少有的女皇当政，宫闱之事传得沸沸扬扬，阎世英不懂他为何突然提起八竿子打不上的事。
当今女皇是文帝朝的宫女，文帝驾崩后，她被太上皇从皇陵接了回来，并封为了皇后。
太上皇身子骨不太利索，许多朝政交由皇后打理，她渐渐熟悉并把握住了极大的势力。
等到太上皇也驾崩后，她没将皇位传给年幼的太子，而是自己登基成了女皇。
皇帝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女皇倒没有在全国兴师动众，却也养了四个年轻俊俏的后生。
阎世英在宫中当差，比一般市井了解得更多，那些事真是一言难尽。
兴许是性情不和，兴许是对太傅一家心存顾忌，兴许是猜不着的别的什么原因，太子不喜欢他的太子妃，宠着他的一名良娣。
太傅非常不满，不仅不支持，还对太子的公务诸多制肘。
太子失去了本就不多的圣心，二皇子和三皇子变得野心勃勃。
二皇子被称为“贤王”，府里一妻三妾，都能和睦相处。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算得上清流，但是圈子里都知道他与至少十几名女子有染，还养了几个外室。最难得的是人家常花丛过片叶不沾身，所有女人全成了他的助力，没一个扯后腿的。
三皇子整日里打熬身体，体格强健，经常将姑娘凌虐至死，最近更是连教他敦伦的司寝宫女也不放过。没有正经人家肯将女儿丢进那个火坑里，以致于如今他的王府里连个侧妃也没有。
阎世英皱了皱眉：“这些跟如云姑娘有什么相干？皇族中并不是人人都一样，庆王爷和王妃鹣鹣情深，他们的儿女也差不到哪里去。”
雷鸣不屑地撇了撇嘴，扭过头去。
阎世英表情严肃地说：“我所求不多，只有四个字‘家宅安宁’就够了。难得柳小姐肯下嫁，这一生一世我都不会负了她。我们是兄弟，以后我不希望听到你再说这样的话。”
雷鸣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终于忍不住了，咬着牙说：“王妃二嫁，庆王爷在娶妻之前是出了名的浪荡子，你可知晓？柳相如年纪不小，仍未娶妻，却是百花楼的常客。那位如云小姐‘养病’十年，天知道她躲在哪座山上，做了些什么。只不过几面之缘，就决定嫁给你，天下真有掉馅饼的好事，偏巧砸在你的头上？风气开放，早不似二十年前，不过是落了水，她就非得嫁你不可？早跟我商量，我还能跟你说道说道，如今木以成舟，想要退婚都难！如此猴急，你是乡下娶不到媳妇的老光棍么？”
阎世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捕风捉影的话都是闵氏教你的吗？”
他比阎世英小两个月，家里却老早做主给娶了街面上开茶馆家的女儿。
闵氏只有中人之姿，但为人正派，性格泼辣。茶馆里人来人往，她帮着端茶倒水，从来不与男客人调笑打闹。
婚后二人情投意合，雷鸣对她非常满意，断了纳妾的念头。
因为在茶馆里长大，每天都能听书，闵氏有了个坏毛病，喜欢打听些家长里短，倒也没到惹是生非的程度。
“我觉得娘子说得在理儿。”雷鸣没有否认，恳切地说，“我成了亲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一个德行有亏的妇人会毁掉一个心存高远的男子。想要家宅安宁，不是只有我们男子做到就行。娶妻求贤德，过了门之后你就会知道天仙般的美貌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如云小姐羞答答，说话都细声细气，怎么可能会是豪放女？阎世英不信，勾住雷鸣的肩膀，裂开嘴笑道：“你刚成亲不久就成了过来人，开始当师傅了？”
雷鸣甩开了他的手：“解忧公主刚及笄就养了面首玩，你多想想吧！”
怎么能将如云小姐比做解忧公主？阎世英变了脸色：“她是我认定的妻子，没有真凭实据，你不能随意编排她。我对闵氏怎样的礼数，你就得同样对她，要不然莫怪伤了你我的兄弟义气。”
“我编排她？”雷鸣指着自己的鼻子，急得眼睛都红了，“你当我是多管闲事？不是你的事，想要我管，我还懒得管呢！你手下百十号人，谁跟你说这掏心窝子话？你阿爹想的只是攀附权贵，你娘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里吃斋念佛，巴不得你早日成家立业就能省心了，只有我在老妈子似的为你操心，你懂不懂？你已经被那丫头迷昏了头，哇呀呀，真是气死我了！”
他正在气头上，阎世英耐着性子没有反驳，却一脸的不以为然。
雷鸣很失望，嘴唇动了功，又沉默了许久才说：“你可千万千万别被哄得头脑发热，早早就急不可耐地有了夫妻之实，上了船就下不来了。虽然订了婚，但婚期可以延后些，至少要留着后悔的余地。你我凭本事自然能打下一片天，何必走攀权附贵之路，卷进是是非非的漩涡里？招人讨厌的话我不会说第二遍，你自己看着办吧。”
望着他没精打采的背影，阎世英的眉毛渐渐拧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算我命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