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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常氏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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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上两斤麦芽糖,二十只酥饼,三斤酱牛肉,两斤卤菜,右手一大坛子,足足十斤酒,走出几步路,柳如云又回过头买了只彩色风车,实在拿不了,便用嘴叼着。
一路走过,引得不少人侧目,尤其是孩子们哈喇子都流下来了,追在柳如云身后久久不愿离去。
柳如云的嘴角噙着笑,走路带着风,偶尔遇到小水坑,象只敏捷的羚羊跳过去。
当柳如云走到一栋独门独户的小平房前时,没有一个小孩还能跟上她的步伐。
“笃笃笃”
等了一会儿,门里居然没动静。
这不可能!
柳如云又敲了敲。
“笃笃笃”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家里不是整天都有人在的吗?
“猛子,常猛子!”
叫了两声,又等了等,终于院里有了人走动的声音,接着一个懦弱的男声问:“你是谁?”
原来在家,柳如云有些生气了:“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我是你云姐姐!”
“好久没看见你了,最近你怎么不来玩?你不喜欢我了吗?”分明是个苍老的声音,却说着小孩子充满稚气的话。
“开门,快开门,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柳如云用逗小孩子的语气说。
常猛子支吾道:“不行,弟弟不在家。弟弟说了,他不在家时不能给别人开门,危险。”
看起来要说服他不容易,柳如云将酒坛子放在地上:“我不是别人,我是你云姐姐。你弟弟回来不会骂你的,我保证。”
“那也不行呀。”常猛子有些犹豫,却没松口,“我要听弟弟的话。你在外面等等吧,弟弟很快就回来了。”
“哦,没关系。有酥饼,有麦芽糖,我就自己在外面吃,你陪着我说话就够了。”柳如云大声地叭唧着嘴,“真好吃啊,这麦芽糖一点儿也不沾牙,外面还有好多好多黑芝麻呢,真香!等我吃完了就走,记得告诉你弟弟,我来过了。”
“不是送给我吃的吗?你怎么能偷吃我的东西?”常猛子明显急了,“给我留点,求你了!”
柳如云叭唧得更夸张:“叫我一声云姐姐,全都留给你!有很多呢,可以吃很久哦!”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柳如云的背后:“你又来占我和我哥的便宜!”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瘪老头惊喜地抢过彩纸做成的风车:“云姐姐,你没告诉我还有这个!”
“哥,叫大侄女儿!”那人纠正道。
常猛子对着风车吹了一口气,在院子里高兴地又跑又跳,压根没听见。
“师兄!”柳如云嘿嘿笑了一声,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那是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身穿一袭半旧的蓝色直缀,乌发用红木簪挽起,腰间悬着柄用布包起来的长剑,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配饰。
他面色沉静,两道长眉入鬓,目光锐利,有点鹰勾鼻,薄唇,再加上挺拔利落的身形,整个人象是名杀手或游侠儿。
拎起所有东西,跟在柳如云身后进了门,转身将门关上了,常鑫问:“最近还好吗?”
柳如云象自己家里一样进到后厨拿出几副杯碟碗筷,瞪圆了眼:“帮忙呀,愣着看我干嘛?这是你的家,全要我这个客人干活吗?”
“已经很晚了,还下棋吗?”
“嗯,今晚不回去了,跟你大战到天明,敢不?”
常鑫放下东西,进屋搬出桌椅,以及一副围棋。
柳如云将几块麦芽糖和酥饼交给常猛子,将酱牛肉和卤菜盛在碟子里,又倒出两杯酒。
常鑫坐在竹椅上,仰脖就将面前的那碗酒一饮而尽,然后伸手又满满地给自己倒了一碗。
常磊找着了风的方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旋转的风车,麦芽糖的甜汁从嘴角流下,他又立即用力地吸了回去。
柳如云看看常磊,又瞅瞅常鑫:“你们的气色都很好。”
四十八年前的某一天,常家村一户人家红光满屋,出生了一对双胞胎。
当天来了个游方道士,他说这两个男童都天赋禀异,给了些银两,将他们带上了灵山。
七年后,那道士却将其中一个送了回来。
此时那对夫妻已经和离,分别有了新的家庭。哪怕道士给再多的银两,他们也不愿意收留那个被取名叫常磊的孩子,因为他是个话都不会说的小傻子。
不得已,道士拿剑抵着常父的脖子,又给了一大笔钱,这才让常家答应抚养常磊。
没过几年,常鑫成为了灵山上的一颗新星,才十三岁就筑基成功,得到了让剑修梦寐以求的灵剑月华。
可惜,一次秘境试练中常鑫受了重伤碎基,跌入练气期。从此不进反退,泯然众人。
据说为了寻找恢复法力的灵药四处奔波,后来不知所踪。
柳如云很早就听说了他的故事,并被师长训诫修仙之路危机重重,切不可恃才傲物。
然而,三个月前柳如云却在街市上遇见了众人口中的传奇人物。
他与画像中那人一般无二,却连柳如云的追踪都没有发现,她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直到见到常猛子管他叫“弟弟”。
他二人都服用了开脉丹,都能走上修仙之路。
只因常磊略逊一筹,便被施了法,将他的气运转移到了常鑫身上。
灵山上第八位比较特别,是符阵双修。
那是最神秘诡谲的宗门,也是对排位最不服气的宗门。他们声称灵山就是座大阵,整个天地是更大的大阵,世上万事万物皆为符。
在他们看来剑修排名第一毫无道理,不能因为剑修最凶,盟主是剑修,就排在最首位。
不疯狂不成魔,不疯狂也不成仙,他们竟然对剑修最出色的弟子做出了这种令人发指之事。
柳如云原本以为合欢宗就够离经叛道的了,没料到还有更为达目标不惜一切的。
常磊越活得凄惨,常鑫的仙途就会越顺利,所以常鑫反其道而行。
常鑫废掉了所有修为,成了个凡间剑客,常磊终于恢复了健康,可惜四十多年的智力没办法一下子找回来。
柳如云见到他们时,不是这个摔得鼻青脸肿,就是那个伤风感冒,这回好难得两个都是全乎人。
难道想出破解之法了?
大喜啊!
“我们都好着呢!”常鑫给柳如云也倒了碗酒,“你呢,你怎么样?听说与你订婚的阎公子要上战场了,这几天你不陪着他,倒来看我们,不会是吵架了吧?”
“我们挺好的。”柳如云端起碗,又看向常磊,“常猛子最近乖吗?不听话,我下次就不带好吃的过来了。”
全神贯注玩风车的常磊却听到了这句话,马上跑过来嚷道:“我最乖了,我没跟他们打架!他们是坏人,不讲道理,见面就打。”
说着他撩开短衣的下摆,露出肚子上的大片瘀青,说道:“他们还打断了弟弟的腿,刚长好,能下地了。他比我好得快,我……”
“别说了!”常鑫打断了他的话,“修政坊里本就是个乱糟糟的地方,不足为奇。天黑了,我去拿盏灯过来。”
细看他的脚,确实有点不太方便,尤其是跨过门槛的时候。
灵山上的天才却被小鱼小虾戏弄,真是没天理了!
唉,他为什么要瞒着?
可怜的自尊心,这些年他有没有后悔过?
灯点亮了,映出常鑫的侧脸,他的脸上总是难得出现笑容,坚毅得宛如岩石。
“你该去睡觉了。”常鑫道。
“我还想跟云姐姐玩一会儿嘛。”常猛子瞅了眼常鑫板着的脸,低头乖乖地进了屋。
就着最后的一点光亮,常鑫给常猛子打了水洗手洗脸,服侍他上了床。
又等了一阵子,常猛子的呼吸平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常鑫从屋里走了出来。
柳如云坐在桌边,手撑在扶手上,支着腮在发呆,象只温柔美丽的狸花猫。
常鑫轻咳了一声,罕见地开了个玩笑:“在想啥呢?临阵磨枪,能想出什么厉害的招术?”
“师兄啊!”柳如云叹了口气,“那桩事跟我有关吧?”
所以他才那么刻意,不肯让常磊说漏嘴。
常鑫沉默了,剑修与剑为伴,本就不擅言辞。
只不过是试一试,没想到猜中了,柳如云转过头来:“我哥他……太不像话了!我代他向你们道歉,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他,不是你的亲哥吧?”
好吧,瞒不住他了。
剑修只是不擅言辞,但不是傻子。
两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怎么可能是傻子?
柳如云点了点头:“我哥他……他心眼小……”
“你这样的好姑娘有几个郎君喜欢不是很寻常吗?我们兄弟碍着他的眼了……”阴影中,常鑫眸光闪烁,“他竟然觉得我们兄弟有资格碍他的眼。”
“求你别笑话我了!”柳如云双手合什,“下棋,下棋,我执黑,不客气了!”
常鑫的眸光暗了暗:“好,下棋,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不会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