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穗苗

42、灵感

　　…

　　“看什么呢？走了。”陶叶拍拍安秦的头。
　　“没什么…走吧…”安秦抱着怀里的小恶魔娃娃回过头来，刚才她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甲板上已经没多少人了，江水寒气开始上返，连风都跟着低了几度。
　　两人并肩，陶叶手背若有若无擦着安秦。
　　安秦伸出小手指，陶叶会意一把握住。
　　陶叶目视前方，嘴角不受控制的上翘。

　　回到2033，陶叶让侍应生送点鸡尾酒来，然后搬两张躺凳在阳台，陶叶长腿交叠，紧紧毛毯，仰头看山间跟着她们走的月亮。
　　若安秦有画笔，定要画下这个画面。

　　“陶叶。”

　　陶叶看见左肩递过来一个盒子，顺着白皙的腕子看去，陶叶问：“是什么？”

　　安秦把盒子放在陶叶怀里，走到栏杆处转身，月光倾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光，安秦一脚弯曲靠在栏杆上：“这不是那天你过生日，时间太仓促没准备礼物吗，现在补上。”

　　“我早就忘记了，没想到你还记得。”陶叶惊讶，她身子稍稍坐直些，拆去盒子上的蝴蝶结。
　　一个白色的拍立得相机躺在拉菲草里。
　　安秦抚好被风吹乱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很喜欢，”陶叶把拍立得拿上手，抛了下：“我的喜欢最值。”

　　陶叶几分钟就弄懂了，她抬头看向安静的安秦，安秦正侧头望着江面，风吹起她的发和裙摆，过分苍白的皮肤，气质阴郁冷漠，像午夜出没的吸血鬼，戴着惊心动魄的危险美丽。

　　“安秦，我给你拍一张照片吧？”陶叶忍不住记录这一刻的美丽。

　　“啊？”听见照相两个字，安秦如受惊的小兔般转头看陶叶，被风吹的微红的眼睛，安秦突然手脚不知道如何放了。

　　陶叶看呆了，这下安秦更加不自在了，安秦眼神开始闪烁，脸颊还是变红，小女儿的娇俏这一刻全明了。

　　“小恶魔竟然也有害怕的东西，而且这东西是镜头。”陶叶把相机放下，本来想忍着笑结果没忍住，陶叶想到要是姜菟拿出这个绝杀技，那安秦肯定当场被封印住。
　　陶叶扑哧一声，笑开怀，连胸腔都在起伏。

　　“才不是！”安秦有点不服输的劲儿：“就是平时不怎么照相，不适应。”

　　“哦…？”陶叶挑了下眉头，看不出安秦还有点小牛倔劲儿，陶叶摇相机，挑衅似的：“那还拍不？”

　　安秦脸颊发热，她拂拂发丝，嘴巴吐气，跟像生死场似的：“来吧来吧。”

　　看陶叶举起相机，安秦立马整个人站的笔直，陶叶笑不止，她捞开毛毯，大长腿一迈，直接跨到安秦身边，揽揽她肩膀：“别害怕，我和你一起。”

　　两人背靠栏杆，江风吹起两人长发。
　　安秦胆怯的看着镜头，无处安放的手脚，陶叶忽瞥见桌上的小恶魔娃娃，她几步跨回室内，又到阳台，把娃娃扔进安秦怀里：”抱着。”
　　“哦。”安秦一把抱住娃娃，手有了着落点，脸上的僵硬少了许多。

　　陶叶调整镜头角度，一旁眼神闪躲的安秦。
　　“靠着我啦。”陶叶一手拿拍立得，一手按住安秦的头：“安秦，记得要多笑一笑呀，茄子。”
　　“啊？”安秦一脸迷茫的表情。

　　咔嚓——
　　照片定格。

　　半分钟后，照片打印出来。
　　陶叶接过照片，在空中扇了几下，紧接着照片影像显现，安秦急切的踮着脚张望：“我看看，我看看，一定很丑吧。”
　　怀中突然一股幽香的味道，陶叶有些失怔。
　　“真的很丑啊。”看到照片的安秦瘪了下嘴巴，跟个苦瓜脸似的。

　　照片里明月照江，水面波光粼粼，两人靠在栏杆上，陶叶低头看她，轮廓分明的侧脸，挺翘的鼻子，翘起的唇角，整个人张艳又艳丽。
　　而她一张茫然脸，好像在说，老板，你哪位？
　　安秦疯狂摇头：“扔了扔了，太丑了。”
　　安秦伸手去够照片。

　　“不要不要，这么好看，我要留着。”
　　照片里的安秦靠着她的肩膀，脸颊红红的，有着生气，迷茫是她对这个未知直接的探索。
　　陶叶高高举起照片，安秦着急了，抓着陶叶衣服，伸手去够：“重新再拍一张。”
　　“那可不一样了。”陶叶荡漾开笑意，在阳台来回闪躲，安秦不小心一个趔趄，直直栽进陶叶怀里，两人一起倒在躺椅上。

　　少女入怀，彻骨的香气。
　　陶叶失神。

　　“啊呜。”安秦栽进陶叶柔软胸.脯，她慌乱的抬头，对上陶叶安静又幽深的眸子。
　　耳边江声潮潮，两人呼吸交缠，泄漏心跳。
　　互相看进对方的眼睛。
　　真诚而热烈的。

　　陶叶心中某处动着，有个念头自她脑海中出现，此时不说，更待何时，她舔舔嘴唇，遗留的鸡尾酒香醇的味道，此刻竟然比刚才还醉了，她道：“安秦，可不可以？”
　　“嗯？”安秦睫毛颤抖着，心跳如鼓。
　　陶叶声音哑着：“可不可以假戏真做。”
　　“嗯？”安秦知道陶叶什么意思，可是她想听陶叶说出来，好像这话证明了她存在的意义。

　　“可以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说完陶叶全身变得忐忑烧灼，月光像冰冷萃火朝她灵魂蔓延，安秦夺过她手里的烟，安秦拉她跑出蓝色帐篷，安秦对她淡淡一笑，眼神如孩童般的干净纯粹。
　　陶叶仰望月光，像要献祭灵魂般，畅然说出心口最赤诚的话：“安秦，我喜欢你。”

　　安秦感觉自己要燃烧起来了。
　　陶叶用盛大光明的火焰，照亮她黑暗狭隘的躯壳，安秦感到灵魂烧灼的痛苦。
　　飞蛾扑火，从来不是火的过错。
　　安秦觉得自己成了那只飞蛾。
　　陶叶给她系上红色围巾，陶叶说每年给她一副对联，陶叶拉住她颤抖的手。
　　安秦慌了，前所未有的慌了，陶叶从不按照她的节奏来，陶叶不是她随意控制的小人，她无法控制剧情发展，若还想进行下去，只能把这个雪球滚下去。

　　“好吗？安秦。”陶叶抱住安秦的腰，温柔喃喃：“我们在一起时可越过一切艰难险阻。”

　　安秦仰头看陶叶，眼睛流露出异样的悲伤，她咬紧舌尖，感受到痛楚，她清醒着、快乐着、害怕着，她说：“陶叶，你不要怪我。”

　　“怪你什么？”陶叶不明所以，自顾自的笑了：“怪你太神秘美丽了吗？”

　　“安秦，你只要答应我就好了。”陶叶温柔拍着安秦的背：“其他的都没关系。”

　　不，陶叶根本就不懂她的意思，安秦眼睛酸涩异常，她忍不住伸手去抱陶叶，陶叶真的好温暖，她不想放开。

　　“算是答应我了吗？”陶叶感受到回应。
　　安秦怔了怔，迟钝而坚定的点点头：“我答应你。”

　　“太好了！”陶叶紧紧抱住安秦，竟然有热泪想流下来，这感觉像天亮前划破黑暗的一道光，是两道孤单灵魂在伸出手互相试探。
　　贫瘠土地也能开出玫瑰。

　　“今天晚上不用打地铺了。” 陶叶长舒胸口的气。
　　“啊……？”安秦犹豫了一瞬，从陶叶身上起来：“我突然有点后悔了。”
　　“不可以！”陶叶一把把安秦拉回，再次抱住，笑得比月色还明亮：“开个玩笑嘛，不仅是个胆小鬼还是个小气鬼。”

　　两人一直聊天到深夜才有睡意。
　　深夜，耳边传来匀长的呼吸声，安秦侧头，陶叶脸淡然，像睡美人。

　　安秦在尽可能的保持清醒，她以第三视角观察陶叶，以陶叶为原型创作《402住户》，以陶叶真实世界所遇之事，推动小说剧情发展，甚至会故意在现实世界布局预谋，以此来观察陶叶反应，完善笔下人物性格。
　　之所以读者说她笔下人物鲜活，是因为她写过的每一个人都现实可循。

　　可就在剧情平顺发展的时候，一个局外人意外入局，且那个局外人还是自己。

　　安秦节奏失衡，她发现她的心开始不受她的控制了。安秦攥紧手心，闭眼又睁，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无论如何她都要把小说写下去。

　　安秦深呼吸，一排排字迹脑海闪现：

　　“昨夜402住户发现了我的存在，我向她哭诉我可怜的灵魂，她垂怜我拥抱我，趁着这机会我靠近她的肩膀，呼——，就在火焰快要熄灭的时候，她一把推开我，质问我的目的。该死，她已经察觉到了，我必须更加谨慎。”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