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灵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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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秦没去医院，她对姜菟的表演感到疲乏。
人群渐渐消散让这里看起来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昏黄灯光在安秦眼底下落一片阴影，安秦抿着干涩嘴唇，开始收拾这一地的狼藉，这些曾经伤害安秦的东西，都成为她反击的武器。
蛰伏，从一开始安秦就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她留下证据，等待一个突出重围的机会。
陶叶看见安秦体内的野兽在嘶吼咆哮，也看见那只小兽背对所有人在黑暗中舔舐伤口。
收拾完后，天色已经晚了。
王慧途中打来电话，说姜菟已无大碍。
陶叶点了烧烤外卖，一瓶白酒，两人在天台上席地而坐。
太阳余光照出诡谲云层，一场惊雷春雨即将到来，这场雨过后，气温将彻底回暖。
陶叶倒了小杯白酒，递给安秦。
这是安秦第二次喝酒，她还没适应，先小口舔舐，舌尖辛辣猛地贯穿喉咙，像要把她整个人燃烧般，而后在大脑短暂停止思考的一秒之后，安秦发现她的心脏没那么冷了。
安秦撇开被风吹乱的头发，露出异常虚弱苍白的小脸，她道：“陶叶，这就是我，别人口中的异类，别人口中的恶魔，甚至小孩子都会拿石头砸我。”
比起安秦紧张的情绪，陶叶意料之外的松弛，她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你不怕我？”安秦捏着杯子的手收紧。
“你有什么好怕的？”陶叶反问。
“安秦，没人说不喜欢异类，就算是恶魔也有她的追随者。”陶叶嗑着烟盒角，拿出最后一支烟，薄唇衔烟，眉眼低垂，打火机光亮映出她流利的下颌线，她深吸一口，吐出，烟雾散开在夜色，显得寂寥：“我们要透过现象去看本质，人们之所以变得越来越愚昧，是因为他们只会附和不会思考。”
“他们以为所见即所为，他们一边倒，并以此剥削一个陌生人的人生，在看见完整真相后，他们中有人沉默，有人倒戈，却没有一个人道歉，因为他们并没有觉得自己承担了责任。”
陶叶想起《野草》发行后，网络上对她铺天盖地的谩骂，他们根本不知道她创作这部电影的意义，但他们的喉咙是敞开的坟墓，他们用舌头弄诡诈，满口的咒骂苦毒。
这些陶叶都经历过，所以她不愿意安秦孤身面对，她握着安秦的手与她并肩，就像安秦拉她的手离开那顶蓝色帐篷，从此以后，这世界分为，她们和别人。
“安秦，我知你原由，便觉得你没有错，既然没错为何要臣服？从很早之前选择你那刻，我就和他们不一样。”
安秦被陶叶的话，震得胸口发热。
安秦想她是诚实的，她没有掩盖自己的恶，也没有强行挽留陶叶，甚至给陶叶离开她的机会，但陶叶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在她身边。
飞蛾扑火，从来不是火的过错。
看安秦出神似的看着她，陶叶语气柔软下来，她忍不住伸手去揉安秦的头：“明白吗？小孩。”
风摇晃开陶叶的笑意，安秦再次看出神，陶叶的灵魂对长时间处于黑暗的安秦来说太吸引了，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陷入进去。
“想要……”
“想要什么？”陶叶不解。
安秦回过神，恍惚道：“想要烟。”
“烟？最后一支烟已经被我抽了。”陶叶遗憾道：“下次吧。”
“这不是还有一支吗？”没等陶叶回答，安秦夺过陶叶指间的烟，凑到唇边，烟嘴留着陶叶的湿度和香气，迫不及待的吸一口，安秦潜移默化之中已经接受了这个让她很舒服的味道。
安秦顺势躺下，把头放在陶叶腿上，仰望着陶叶，笑嘻嘻的又把烟递了回去。
“地球上的最后一支烟么？”陶叶勾唇一笑，接过安秦递来的烟，嘴唇再次含住。
陶叶唇很薄，听说这样的人很薄情。
“安秦，你好像一只猫。”陶叶低头，安秦的眼睛像把人吸引进去的黑洞，烟雾迷漫在两人周围，尼古丁和酒精让人迷醉，两人目光在对方身上流转，有种不知名情愫在夜色中悄然蔓延。
啪嗒，一滴雨落在安秦眼睛上。
“下雨了？”安秦木楞的眨眼。
话音刚落，雨噼里啪啦落下来。
“快收拾东西！”陶叶匆忙起身。
这场雨来得真不是时候。
深夜，洗完澡后的安秦，坐在电脑前，打开文档：
“随着402住户发现越多我的秘密，她右肩的火就会越弱。与此同时，我要为第三次机会做铺垫……”
…
两场暴雨过后，春天来了。
陶叶的剧本和分镜已经完成，正在准备拍摄的事情，拍摄地点在临时租住的一间房子里，安秦有时会过去探班。
一共只有四个人，导演、助理和两个演员。
短片时常七分钟，拍摄三天以后杀青。
那晚，他们五个人吃完火锅后散场。
离家只有半个小时，两个人选择步行回家。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商业街特别多人，走到中部，进退不是，安秦不适应这种场所，她抿着嘴唇，把连帽衫帽子戴着。
“走里面。”陶叶拽着安秦的手，把安秦推在里面，然后走了很久陶叶都没有松手。
安秦藏在帽衫下的脸是无人看见的预谋。
陶叶回到家，就开始把视频导入电脑准备剪辑，整个七天，陶叶几乎没怎么睡觉，每一帧都力求到极致。
导出影片，陶叶把平板递给安秦看，随后躺在沙发上，疲惫尽显：“你是第一个看的人。”
安秦之前听陶叶说过构思，但当故事以具象呈现在眼前，又是另一番感慨。
…
镜头开始
一个女孩裹着浴巾坐在床边。
女孩怀里躺着一个男孩，男孩说着什么逗女孩笑，女孩回应着，手抚摸过男孩光滑背脊。
男孩亲吻女孩的手背，温柔喃喃：“真想时光停留在这一刻。”
女孩脸色似有些游离，没直面回答，她嗔怪的推男孩：“好了好了，快穿衣服起床，等会儿他们要过来吃饭。”
“嗯…”男孩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女孩手。
镜头由床边移到女孩的赤脚，以及地上的碎玻璃，女孩没言语，蹲下把玻璃捡起来。
镜头跟随女孩来到厨房，她正在准备丰盛的晚餐。
男孩衣服已经穿戴好，他走进厨房，抱着背对他的女孩，亲吻她的脖颈。
女孩低头娇笑：“别闹。”
两人嬉闹了会儿，男孩依依不舍的放开女孩。
男孩看见旁边的购物袋，对着购物清单清点物品。
几秒钟后，男孩的脸沉下来。
男孩：“我记得我给了你五百，购物单结算三百，应该还剩两百，为什么你只还给我一百？”
女孩立马停止手上动作，解释：“路上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葡萄，因为是小贩，没有收据。”
男孩开始变得烦躁，在厨房踱来踱去。
女孩防备的看着男孩，连脚趾都在收紧。
“哗——”男孩把台面东西一股脑儿砸在地上，愤怒的眼睛盯紧女孩：“你是不是又要买票逃跑？”
“怎么可能呢？”女孩把冰箱里的葡萄拿出来给男孩看：“你看，我说的都是真的。”
男孩夺过葡萄扔在地上，一脚踩爆：“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他？”
女孩被吓坏了：“我们只是高中同……”
“啪——”话还没说完，男孩一巴掌扇向女孩脸，女孩脑袋嗡嗡的，目光久久不能回神。
画面从厨房移到卫生间。
女孩的左脸手掌印还在，好的是没肿那么高了。
女孩用粉底液掩盖住痕迹，男孩从背后走近，满脸的歉意。
女孩的化妆技术很好，一点都看不出来，不然等下这么多人还不知道怎么解释。
女孩瞥见梳妆柜里布满灰尘的眼影盘和睫毛膏，好久没有化妆了。
心血来潮似的，女孩拿出眼影笔轻扫眼皮，再涂一个鲜艳的口红。
男孩从镜子里看见女孩的脸，眼神阴沉：“为什么化妆？”
女孩笑了下：“好看吗？”
男孩手握成拳不断收紧：“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女孩这才发觉不对劲，她急忙解释道：“口红再不用就过期了。”
“骗人！”男孩一手掐住女孩脖子：“你就是想勾引人对不对！”
“不…不……”女孩脸憋的青紫。
男孩大力擦着女孩嘴唇上的口红，面目狰狞：“你不能离开我！你只能是我的！”
在女孩即将死掉时，男孩松开女孩，喃喃哀求道：“宝贝，口红你只涂给我看好不好，过期了我再给你买新的……”
女孩躺在地上，疯狂喘息，眼泪汩汩。
沙发外的手机铃声响起。
女孩从地上爬起来，擦干净眼泪。
接起电话：“喂。”
在听话电话那头说完之后，女孩问：“明天吗？明天不一定能过来。”
等了几分钟，女孩又说：“嗯嗯，这些资料我都没准备好了。”
挂完电话，女孩听见粗重的呼吸声，转头看见男孩眼神喷火，胸脯起伏，拳头咯吱作响。
一场新的毒打即将到来。
在男孩准备冲过来的时候，女孩飞快跑进厕所，把门反锁。
男孩气疯了，疯狂砸门：“他妈的，你是不是又找工作了？你为什么不听话？”
男孩撞击着门：“开门！！！”
“我要杀了你！！！”
女孩捂住脸痛哭，她不明白到底做错了什么，她想要的只是一个正常人的生活而已。
外面狂风骤雨，女孩打开水龙头，将整个人没入浴缸里。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打砸声音终于消停。
女孩裹着浴巾走进房间。
男孩趴在床上，不着一缕。
女孩坐在床边，男孩把头移进女孩怀里。
这一幕，似曾相似……
什么都没有发生般，男孩说着什么逗女孩笑，女孩回应，手抚摸过男孩光滑背脊。
男孩握住女孩手，亲吻她的手背：“真想时光停留在这一刻。”
安秦惊了！这熟悉的话和语气。
这是怎么回事？女孩会说什么……
女孩表情游离，没正面回答，推男孩道：“好了好了，快穿衣服起床，等会儿他们要过来吃饭了。”
“嗯…”男孩依依不舍松开女孩的手。
镜头移到女孩的赤脚，以及地上的碎玻璃。
和影片开头看到的一模一样。
女孩蹲下捡玻璃。
仔细听，背景音有争吵声。
“这不是尽头，曝光阻止暴力。”
下面留了妇联联系方式。
字幕渐显，影片结束。
安秦抿了抿嘴唇，拖拽进度条，横跳第一幕和最后一幕，仔细看，女孩脖子上都有淡红色掐痕，这是每天如一日，再看女孩，总觉得女孩的笑全是无奈。
原来如此，安秦放下平板看向陶叶，陶叶的构思总是那么出其不意，又有深意。她是电影的天才。
陶叶躺在沙发上，目光哀伤又疼惜，她解释道：“这部影片的出发点是，我希望受害者可以勇敢的曝光出来，不然家暴永远没有尽头。
“在这世界我们看不到的角落，她们背负了太多，她们被，因为我爱你，你不能看除我以外的其他男人，或者我喝多了，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或者家丑不可外扬等等所禁锢。若心不能领悟，那便是重蹈覆辙。自己才能救自己啊。”
“嗯。”安秦抚摸陶叶皱起的眉头，一下一下，疲惫与燥怒好似也跟着消散了。
“累了吧。”安秦问。
“累了。”陶叶眼皮沉着。
“睡吧。”安秦声音蛊惑极了:“醒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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