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穗苗

35、灵感

　　…

　　“你就是姜菟的女儿？”
　　安秦把出院手续拿在护士台去签字，跟她说话的是一个短头发的年纪很轻的护士，安秦看见她胸前的铭牌张心，护士继续道：“安女士，你对你妈妈平常关心多点吧，这一个半月她每天都在念叨你，跟她一个病房的老太太都快知道你小时候得了多少张三好学生奖状，以及什么什么的……”

　　安秦冷着张脸：“我从来没有得过奖状，你不用操心我怎么照顾她，因为我根本不会去关心她。”

　　张心一下子吃瘪，和姜菟接触的一个半月时间来，她觉得姜菟待人接物很友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女儿，她撇撇嘴，轻飘飘的讽刺道：“不知道现在的人也是怎么了，这么不关心父母，以为有钱就了不起吗？品行都没学好，做什么人呐！”
　　安秦抬头看张心。
　　张心被安秦眼中的阴郁黑暗吓住了，她犟嘴道：“难道不是吗？我给打电话的时候，你连亲妈都不愿意承认。”

　　陶叶从医生办公室里走出来，听见护士跟安秦的对话，她录下音，走近后，啪嗒一声把手机扔在护士台上：“这位张心护士，你不知道前因后果，凭什么下结论？请你向我的朋友道歉，否则我会向你上级投诉你议论病人家属家事，这是你职责之外的事情吧？”

　　张心脸红一阵白一阵，真的是出门没看黄历，遇上这么难缠的人，她转开脸，含含糊糊的说了句：“对不起。”

　　…

　　“你不用这样。”安秦和陶叶两个人往病房走，安秦说：“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好了，反正都是事实，再说这些人我一辈子只见一次面罢了，不值。”

　　顿了顿，安秦又说：“你不是不喜欢多管闲事么？”

　　“我就是吓一吓那个小姑娘，实际上我也没录音，而且……”陶叶拉了下安秦手腕，安秦脚步停下来，陶叶屈身，拍着安秦头，笑：“安秦，你的事不是闲事，你可以不计较，不代表我不计较。”

　　陶叶就是这样的人，锋利而温柔，安秦看向陶叶澄澈的瞳孔，她不得不承认陶叶有一种摄人心魄美，安秦浑然不知自己正在陷入一个沼泽中。

　　“好了，话说回正题。”陶叶表情逐渐严肃：“医生怀疑姜菟失忆了，姜菟除了知道自己有一个女儿之外，其他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
　　“失忆？”安秦感到好笑：“心肌梗塞的后遗症有失忆？”
　　陶叶沉了下：“医生说可能与姜菟倒地时后脑勺着地有关，并且剧烈的情绪激动也可能会导致失忆。”
　　安秦“呵”了声道：“演戏吧。”

　　两人走进病房，双人病房，护工已经把姜菟的东西收拾好了，姜菟正坐在病床边，她仰着头，脸非常舒服的迎着阳光，听见脚步声的姜菟回头。

　　一瞬间陶叶愣住了，这还是姜菟吗？姜菟把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张光洁的脸，阳光显现出她脸上的皱纹，她棕色眼神温润着细碎的光，目光定在安秦身上，她先笑，而后又埋怨道：“安姜，又没有好好吃饭吧？你看你都瘦了。”

　　“老姜，这就是你女儿安姜啊……”一旁的病友疑问，她上下打量安姜，这安姜全身穿着黑色，整个人看起来孤僻又沉闷，不像姜菟说的那种乖乖巧巧的好学生啊。

　　“妹妹，你来了。”护工姓王，叫王慧，安秦给王慧工资很高，之后会去王慧姜菟家照顾她一段时间。
　　“嗯。”安秦看都没看一眼姜菟，她把写有姜菟地址的纸条递给王慧：“你把她送回这里，工资我会按时支付给你。”
　　王慧双手接下：“谢谢。”

　　眼看安秦要走，姜菟急了，她从病床上弹起来，冲向安秦，拽着她的衣袖：“安姜，你要去哪，你不管妈妈了吗？”

　　安秦眼神闪过一丝厌烦，她挣脱开姜菟：“姜菟，别装了行吗？”
　　姜菟听不懂意思，迷茫道：“装？装什么装？”
　　安秦目不转睛的盯着姜菟，试图看出姜菟破绽，安秦表情像在刀尖舔血，她说：“我不是安姜，我是安秦。”
　　“安秦？安秦是谁？”姜菟瞪大眼睛，更加疑惑：“我不认识安秦，你明明就是我女儿安姜啊。”
　　“姜菟，我没空和你玩这些小把戏。”安秦冷笑一声，对护工王慧使了个眼色，拉着陶叶走了。

　　…

　　回程路上，安秦偏头看窗外景色一直不言语。
　　天色晚了，两人在小区门口吃火锅。
　　沸腾的火锅底料映照着安秦阴沉的脸，安秦在火锅里涮着菜，吃的很慢。
　　陶叶给安秦杯中续上茶水，打破沉默：“你觉得姜菟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安秦回答的不假思索，姜菟就算死了都不会忘记她。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陶叶觉得问题很棘手。
　　安秦目光一沉，眼仁的黑色似乎在向眼白扩散，整个人显得极其吊诡，陶叶被这眼神看得背脊一凉，一眨眼，安秦又恢复正常，仿佛一切都是错觉。安秦喝了口水，她很相信自己，她道：“姜菟是假的，她会想法设法的找我复仇，我只需要等待。”

　　蛰伏，陶叶想到了这个词，她差点忘了她一次见到安秦时，她就觉得安秦在蛰伏。
　　安秦很有耐心，她几乎没有露出马脚。
　　安秦夹在一块鲜红的生牛肉在锅里烫着，嘴角噙着冰冷笑容：“就看我和姜菟谁能走到最后了。”

　　…

　　翌日清晨，安秦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醒来。
　　她趴在防盗门前看，是姜菟和护工王慧。
　　安秦没有告诉过王慧她家的地址。
　　所以找来的只能是姜菟。

　　安秦开门的瞬间，姜菟眼睛一下子亮了：“安姜，吃早饭了吗？”
　　王慧手背擦着额头热汗，焦灼解释道：“妹妹，今天早上五点钟姜菟就起床了，她非要来找你，我说我们也找不见路啊，她力气可大了，我拦都拦不住，非要上街找，我跟着她东走西走，穿越了半个区，找到这里来。”
　　王慧松口气：“终于找到了，我生怕出现意外，不好交差。”
　　安秦看向姜菟，姜菟咧嘴一笑：“安姜，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安秦没理会姜菟，开门让两人进来。

　　“厨房有水，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可以煮点粥吃。”安秦对王慧说。
　　王慧点头，帮姜菟换鞋后进入客厅。
　　姜菟的眼神跟黏在安秦身上似的。
　　“喵——”姜菟低头看，一支通体黑色的猫在她脚边转着，黑猫再闻她的气味。
　　姜菟脚步后缩，看起来有点害怕的样子，她道：“安姜，你什么时候养的猫啊，我不喜欢猫。”
　　小鬼最终确定姜菟身上味道，它仰望着姜菟，“喵——”小鬼匍匐在地上，黄色眼睛一闪而过的光，在姜菟不知所措之时，小鬼一跃而起抓向姜菟手臂。
　　“啊！”姜菟惊恐的尖叫，一不小心拌了脚，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慧赶忙将姜菟扶起。

　　“噗嗤。”安秦被姜菟滑稽的样子逗笑了，她双手抱臂，冷道：“姜菟，连小鬼都认出你了，你还装什么呢？”
　　王慧惊愕的看着安秦，她不明白为什么安秦对姜菟这样，但是职业习惯告诉她，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她低头，捞开衣袖，查看姜菟伤势：“还好还好，没什么，是隔着衣服抓的。”
　　姜菟扯回手，开始砸头，气恼道：“安姜，什么装？妈妈真的不懂你的意思，难道是妈妈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啊，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王慧心急，赶忙抓住姜菟的手：“姜菟，想不起就别想了，先在那边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姜菟被扶着坐在沙发上，她眼神重新落在安秦身上，安秦走哪目光跟哪。

　　王慧在厨房做了早餐，煮了粥和鸡蛋，炒了个小青菜。
　　安秦瞥见倒扣在餐桌上的照片，差点忘了这个。
　　三人坐在餐桌上，安秦小口喝着粥。
　　姜菟拿起一个鸡蛋，在桌角重嗑，蛋壳破碎，她小心翼翼的剥开，把蛋黄摘掉后的蛋清递给安秦：“安姜。”
　　安秦喜欢吃蛋清，安姜喜欢的是蛋黄，姜菟递给她的是蛋清？姜菟在搞什么鬼？
　　看安秦没接，姜菟直接把蛋清放进安秦碗里：“安姜，要多吃蛋白质，对身体好。”
　　安秦啪一声放下筷子，一下子不想吃了。
　　“怎么不吃了？”看安秦这样子，姜菟有些急了：“我手是干净的，我刚才在厨房洗过。”

　　安秦看着姜菟关切的脸，她倚在椅背上，神态高傲不屑：“姜菟，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儿吗？”
　　姜菟再次露出茫然表情。
　　安秦嗤笑一声，把餐桌上的照片立起：“姜菟，你看看这是谁？”
　　照片里是一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女孩儿，王慧看看安秦再看看姜菟，女孩面貌和两人很相似，可以断定女孩跟她们有血缘关系，只是照片是黑白色的大头照，这代表……这代表……照片里的人是死人啊。
　　安秦眼睛闪过冰冷的光：“看见了吗姜菟，这才是安姜，我是安秦，我把安姜害死了，你要是想不起来了，我就帮你回忆回忆！”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