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穗苗

34、灵感

　　…

　　安秦推开402防盗门，准备回家的时候，看见站在401门口的姜菟。
　　姜菟仰望新门，脸上蕴着决裂和憎恨，她转头，看见安秦，又瞥见安秦手上的信封，姜菟扑过去争夺，哗啦一声，纸张一分为二。
　　复学申请书。
　　看清这几个字的姜菟哈哈大笑，她冷嘲热讽：“安秦，你竟然想复学，你竟然好意思复学，你这样对得起安姜，对得起你亏欠她的人生吗？安秦，你这辈子但凡有一天好生活，安姜在地底就不会瞑目！”

　　“还有你！”姜菟矛头直指背后站着陶叶：“任何靠近安秦的人都会变得不幸，你想想任春容、余凤林再想想自己，你们三个人都被安秦耍得团团转！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们会被安秦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姜菟病入膏肓，已经无药可救了，陶叶露出锋利又残酷的眉眼，直指姜菟道：“安秦有什么对不起安姜的？这是安姜自己的选择，难道你没想过，是你为了一己私欲，逼她太紧？所以安姜才选择出逃，甚至不顾一切后果和风险？”

　　陶叶厉声：“姜菟，难道你没想过，你才是杀死安姜的真正凶手？”

　　“你胡说！”陶叶一脚猜中姜菟地雷，这是姜菟心头最痛最痛的话，姜菟因激动脸颊疯狂颤抖着，她扭曲着五官，样子十分狰狞，“我没错！我不是凶手！安秦才是！是安秦杀死了安姜！”

　　姜菟撕碎申请书，纸片劈头盖脸砸向安秦，她咬牙切齿道：“我恨安秦，如果没有安秦，安姜就不会死，安秦出生在这个世界才是我犯的最大的错误！”

　　陶叶惊住，饶是陶叶，也没想到姜菟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被不怀有期待的降临这个世界，难道这二十多年一起生活过的人生都是个笑话吗？

　　言语像把刀子，在肉里疯狂搅着。有多少时候，安秦是这样一个人听着来自亲生母亲的恶意。

　　陶叶突然想捂住安秦耳朵，但一切已经为时已晚。安秦战栗着身体，双手在身侧捏紧，她额头青筋暴起，眼神滋生出恨意，姜菟不仅撕碎了安秦想要融入社会的愿望，还彻底撕碎了维系两人最后的纽带。

　　“安姜该死，死得好！”安秦阴沉着脸，声音变得冰冷刺骨：“我一开始就知道安姜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是我不说，安姜这辈子的生活过得太好了，她什么都用最好的，什么都比我先得到，她该死！她该知道世界不是她以为的那么纯真善良，温室里的花朵被该被人摘走折辱！”

　　“姜菟，你知道吗？”安秦手轻轻抚过下巴，黑暗可怖的表情像修罗一般漠视生命，她俯视着姜菟：“所以当安姜的死讯传来那一天，我太高兴了，比我出生的那一天都要高兴，出生的时候不还哭么？姜菟我告诉你，我从出生那一刻就有记忆，我的使命就是你痛苦不已。”

　　好冷，在安秦身边，陶叶看到前所未有的黑暗，她胸腔闷着一口无法吐出来的气，透过安秦脊背，陶叶似乎看见安秦身体里另一个蜷缩身体正在哭泣的小孩。

　　姜菟怒极，红血丝充斥眼眶：“安秦！你简直是个恶魔，你从小就嫉妒安姜！我真恨生下来的时候没有掐死你！”
　　安秦脸上没有一点愧疚和仁慈，她道：“所以我杀死安姜，并且在不久的将来还会杀死你！”
　　“你是个畜生！你下十八层地狱……你被扒皮抽筋……”姜菟指着鼻子痛骂，把能想到的所有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

　　心疼，让人好心疼。
　　安秦冷漠的目光射向陶叶，陶叶灵魂一颤，安秦紧紧抿着嘴唇：“别用那种害怕又悲悯的眼光看着我，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情，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安秦红着眼眶：“陶叶，在我没后悔之前，你可以选择离开我，如果你不离开，就别怪我把你拉进地狱。”
　　安秦像刺猬，刺伤任何一个靠近她的人。

　　“安……安……安秦你不得好死……”

　　突然间，姜菟像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她惊慌失措，拽着胸口衣服疯狂喘息，在短短一秒之内，姜菟的脸色由红转白转青，她眼睛瞪圆，嘴里怪叫一声，四肢呈僵直状态，然后扑通一声，后脑勺倒地，开始抽搐。
　　陶叶脑中瞬间蹦出一个词：急性心肌梗塞！
　　“救……救我……”濒临死亡的姜菟眼神露出恐惧神色，她朝安秦伸出手。
　　安秦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麻木转身。

　　“去死吧。”

　　“恶……魔……”姜菟气极，血管在皮肤上隆起，一滴血泪沿着眼眶滑落，冲天的愤怒与怨气，然后她闭上了眼。

　　“要死也死远点！”耳听姜菟没了动静，安姜飞快转身跑到姜菟身边，蹲下开始做心肺复苏，又严厉的吼了声陶叶：“打120！”

　　…

　　一抹斜阳照进窗明几净的配药室，里面围着两个小护士，其中一个短发护士道：“23床的姜阿姨真可怜，做这么大的手术，在这住的一个半月院，她女儿就只第一次来了一次，亏得姜阿姨这么念叨着她女儿，真是一点孝心都没有。”
　　“我看不是给她请了个护工么？专人护的。”
　　“护工能比亲生女儿？”

　　“别八卦了！赶快给23床家属打个电话，让来办出院，一直耽误床位算什么事情。”心脏外科的主治医师在办公室吼了一句。
　　“哦。”旁边配药室的短发护士不满的撇了撇嘴巴，嘟囔着：“每次这种吃闭门羹的事情就让我去，烦死了。”

　　…

　　“喂。”安秦接起电话。
　　“请问是姜菟的女儿安姜吗？我是省人民医院，姜菟的身体康复已经可以出院了，你什么时候……”短发护士小心翼翼的拨通电话。
　　“不是。”安秦一把挂掉电话。
　　“啊？不是吗？”短发护士十分惊讶，她对了一遍号码，是对的啊，是当时家属自己留下的。

　　“是谁啊？”陶叶停下手中工作问安秦。
　　“不知道。”安秦用勺子拨弄着锅内的汤，语气略显敷衍。
　　陶叶小心观察着安秦，见有厌烦神色，陶叶试探：“医院?”
　　安秦利索的切菜：“嗯。”
　　陶叶算了下时间：“该出院了吧？”
　　安秦不说话，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

　　陶叶收回目光。
　　想来那晚陶叶依然惊心动魄，所有一切风驰电掣，医生说姜菟再晚来一秒，连玉皇大帝都救不回来了。

　　之后，陶叶有揣测过安秦救姜菟的心理。
　　是安秦不想姜菟死在401门口让人生疑？
　　还是心里存着的那份不忍和善良？
　　陶叶说不清楚这个，这世界没有那么多的黑白分明，灰色地带的揣摩，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让人活得更轻松简单。
　　毕竟安秦的世界太压抑了，所以陶叶没追问安秦，或者……可能安秦自己都没想明白。

　　陶叶记得，那晚，安秦僵硬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把住院的一切程序做完，然后在医院账户里存入一笔不菲的钱。

　　自此，安秦没再去过医院，也没有打过一个电话，直到今日。

　　…

　　晚上陶叶接到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她接起：“你好？”
　　那头声音小心翼翼：“请问你是一个半月前打120电话，送急性心梗的病人的人吗？”
　　没想到打电话找到她这儿来了，陶叶感到意外，她“嗯”了声道：“是的。”

　　“呼……我找了这个电话好久，终于找到了，我是省人民医院的。”那头继续说：“我记得当时你们是从家里送来的对吧，请问你能联系到她的女儿安姜吗？姜菟现在需要出院了，必须要家属过来办手续，我们也还有事情要给家属交待。”

　　那头语气有点无语和生气，女声说：“你们不用怕要结很多住院费用，姜菟账户里钱没有用完，到时候还要补给你们的。你们早点把病人接走，我们这里床位很紧张，还有很多人等着收入院，别浪费医疗资源好么？请你们理解一下。”

　　知道医院误会了意思，陶叶也没解释，她道：“好，我们明天就来。”
　　“谢谢。”那头吐气，终于完成一件差事。

　　挂完电话，陶叶后知后觉想起刚才那人刚才说的好像是安姜？
　　怎么会是安姜？
　　口误了？

　　…

　　睡觉之前，陶叶躺在床上给安秦发信息：“明天需要去医院签个字，我陪你一起去。”
　　安秦坐在电脑前，她正在写小说，手机屏幕亮起，她看见信息。
　　今天白天安秦听明白了护士给她打的电话。
　　不就是去办出院手续么？
　　安姜？
　　安秦冷笑一声，不知道姜菟又要搞什么鬼。

　　至于陶叶……
　　安秦看向刚写下的文字：

　　“402住户右肩的火是属于我的火，她需要走近我，了解我，看到我隐秘深处，这，于我是抽筋扒皮的痛苦，但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和我更好的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