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钥》鱼骨猫

1、楔子+第一章

　　楔 子
　　宁静的夜空被撕破了，刀剑相碰的砍杀声与尖叫声几乎要穿透耳膜，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的气味，华丽的宫宇变成了血腥的战场。
　　“抓住逃跑的宫人，集体压到大殿，等候发落！”与父皇不一样的冷漠威严的声音，自己的亲皇叔的声音。这个人已经杀进来了，毫无疑问，他将是南朝以后的主人。
　　那么，父皇呢？
　　“国之将亡，我可怜的儿，赶紧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母后不能保护你，这就要去找你父皇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这是母后最后的话语，母后的热泪一颗一颗，滴在自己的脸上、手上。母后美丽的眼睛慢慢阖上，紧抱着自己的双臂也渐渐垂下……
　　自己已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怔怔地瘫坐在地上，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说不出，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最终倒在自己面前，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母后服毒了，她说要去陪父皇。那么，父皇已经……已经……
　　紧接着，宫室的门被人撞开。透过朦胧的泪眼，自己隐约看到了一个身披战甲的男子。
　　“昭华公主已经死了？”男人的声音浑厚而低沉。昭华公主？这好象是母后出嫁前在北朝的封号。
　　“你是她儿子？也就是太子了？”男人这次问的，应该是自己。
　　自己依旧恍恍惚惚的，回答了没有呢？似乎是答了，又似乎没有答……
　　“如果你是太子，那便不能留你性命了！”男人如是说。
　　如果你是太子，便不能留你性命了……
　　男人提着还在滴血的剑，慢慢向自己逼近，而自己，甚至忘记了怎么尖叫，……
　　……

　　第一章
　　“公子，醒醒！公子！”
　　是谁在叫自己……好刺眼的光线……
　　床上的少年皱皱眉，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是小容啊。
　　“奴婢看公子好象又梦魇了，所以忍不住吵醒您。”婢女小容一脸担心地立在床边，“其实还早，公子要不再睡会儿吧。”
　　“不妨事。既然醒了，就起来罢。”少年的声音不似成年男子的低沉，也不似女子的娇柔，介于二者之间，清越动听。
　　“那，奴婢这就伺候您洗漱，然后去准备早点。”
　　“洗漱我自己来好了，你去准备早饭吧。”
　　小容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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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段时间没有做这个梦了呢。
　　是了，自那天以来，已经过了三年。南朝在那一天改朝换代，自己也从一国储君变成阶下囚。梦里的男人叫莫霖，是北朝的镇国大将军，他告诉自己，皇叔之所以能够顺利攻进皇宫，登上大位，也要多亏北朝的相助。斩草要除根，即使自己是昭华公主的孩子，不，正因为自己是昭华的孩子，所以不得不死。
　　多么可笑……北朝，当初将母后和亲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一天吧。母后从来不知道，她从宗室的郡主破格升为公主，迎来的不是幸福，她彻头彻尾就只是王朝的牺牲品……
　　最终，那莫霖将军没有杀自己，他对外宣称太子失踪，既而让当年十三岁的自己乔装成侍从，暗中带回了他在北朝的将军府。
　　从此，世上就再没有元赭钥这个南朝太子，自己现在只是赭钥，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小人物。
　　莫霖对自己也算不错吧，至少这三年来，在吃穿用度上没有亏待过自己。但是赭钥心里清楚，他对别人也不错。自己在这里，与其他的侍妾、男宠没有丝毫差别……
　　莫霖不许自己随便出门。理由很简单，如果让人知道前南朝太子还活在这世上的话，迎接自己恐怕只有一柄钢刀了，甚至，这将军府也会受到牵连——莫霖担心的也就是这一点吧。所以，赭钥很自觉，这三年来从未离开过莫府半步，连自己居住的小偏院也显少踏出，免得招来祸端。
　　赭钥拿起一件淡青色的袍子穿上，束紧月白色的织锦腰带，然后，在镜子前坐下，拾起镜台前的桃木梳，一下一下，慢慢梳理着自己长长的青丝。
　　镜子里的这张脸，有着一双桃花杏眼，眼梢微微向上挑起，纤巧挺直的鼻梁，花瓣一样红润欲滴的双唇，加之不太出门的缘故，肌肤极为白净，乍一看倒像个美丽的女子。
　　这脸，越发像当年的母后了。
　　母后……
　　赭钥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一黯。手中的动作也滞了下来。
　　母后，儿臣好想您，还有父皇……儿臣……给你们蒙羞了……
　　“公子，用膳吧。”甜美活泼的女声自门外传了进来，随后，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小容小心翼翼地将早饭一样一样布在了桌上，“今天有鱼肉粥和蒸糕。”
　　赭钥收回自己的思绪，加快手上的动作，用一根细细的深红色的发带将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头发与三年前比，又长了好些，即使这样高高扎起，也还是垂到了腰部。
　　赭钥来到饭桌旁坐下，刚拿起筷子，一抬眼，就在门边上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
　　“赭钥哥哥！”
　　小小的身影在门口叫了一声，也不用人招呼，毫不客气地一齐挤到赭钥身边，仰着太阳花似的小脸，水汪汪的两对眼睛看着赭钥，其中一个扯扯赭钥的衣袖：“赭钥哥哥，今天陪我们玩嘛，好不好？”
　　“怎么，今天你们没有早课吗？”赭钥放下手里的筷子，微笑着问道。
　　还是先前说话的孩子答到：“先生说，他家中有事，这两天休课！”
　　“真的？不可以说谎逃课唷！”含笑的眼睛在两个小鬼之间徘徊。
　　“真的啦！是吧，悯？”
　　“嗯！恪说的没错啦！”另一个小鬼在一旁拼命点头。
　　“这样啊。那——”赭钥看看两个小鬼，对上两对期待的眼睛，无奈，“我猜你们俩还没吃饭就跑来了吧。要不要坐下一起吃？”
　　“好！”两个小鬼欢呼，快速坐好。
　　“两位小少爷总是喜欢粘着公子呢。”小容以袖掩口笑了一声，随即添上两副碗筷。
　　这两位小少爷是双胞胎，今年七岁，哥哥莫恪，弟弟莫悯，是莫将军正夫人之子。夫人当年产下孩子后，身体一直处于虚弱的状态，用尽各种名贵的补药也不见起色，不出半年，竟撒手人寰了。将军对这两个幼苗是疼宠有加。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兄弟俩平日没少调皮捣蛋，常以捉弄父亲的宠妾们为乐，凡受宠的，几乎一个也没放过。宠妾们心知这两个小少爷惹不起，也只有干瞪眼的份，最多暗地里咬牙。
　　这几年，赭钥想到这两个喜欢粘着自己的孩子，时常自嘲，幸亏自己不算很得宠。但他不知道，两个小鬼喜欢他，与他是否得宠，其实并无多大关系。他是第一个用自然表情对他们的人，他清爽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他严肃的表情让人不好意思撒谎。他们是看出来，他与那些浓妆艳抹故作姿态的男男女女不一样的。对于两个从小失去母亲，看惯虚伪逢迎脸孔的孩子来说，他的存在让他们真正有一种亲人的感觉。
　　素来喜静的公子啊。今儿这早饭算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