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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家主之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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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禹朝晋元年间,腊月十一。
林家家主林远昌重病不愈,留下幼子与未出阁的女儿崩逝,整个青州城斐然,稚子年幼,女儿待出阁,留下巨额家财产业,该如何自处。
林家门下各店铺掌柜也心中惶惶,纷纷猜测未来家主是谁。
林宅,一片凄风苦雨中,林挽致作为林家长女,正陪同母亲安排父亲丧事,指导幼弟接待来往宾客,倒也井然有序。
“母亲,现在如何哀伤,父亲已经去了,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保下家主之位,如若被族中之人抢先接掌林氏商行所有的账簿,顺利接掌家主之位,咱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面对哀痛不能自己的母亲,紧握住她的手说道,尚有稚气的脸上虽然还布满泪痕,眼神却异常坚定。
林母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来,扫过面前年幼的儿女。
缓缓说道:“母亲何尝不知,可你弟弟尚且年幼,你即将出阁,我也不懂生意。就算咱们握住家主之位,也坐不稳呐。
与其到时让族中赶下家主之位,与族中诸人交恶,还不如现下将家主之位交出。凭你父亲留下的财产,加上我自己的私房,这样也能保住你们姐弟一世衣食无忧”。
林母眼中对一双儿女满是慈爱,说着便不自主的留下眼泪。
林挽致抱住母亲安慰一会儿,
随后便说道:“母亲,咱们不能用金钱考验人心。父亲在世之时,每年供奉族中多少金银,可5年前咱们生意一有点波折,向族中求援时,可见族中伸出援助之手?
况且当时父亲还在世仍如此,而今父亲离世,族中诸人对咱们母子三人有多少情分?
就算咱们把所有家产交由族中,希望族中庇护我们母子,为了名声,为了顺利接掌父亲留下的基业,可能三年五载会将咱们奉若上宾。
等他们全面接掌之后呢?还会理睬咱们吗?弟弟作为林氏嫡长子如何立足,母亲您在族中如何立足?”
林母面对女儿的一番言语无可辩驳,虽然知道女儿说的是实话,可若是要让自己执掌林氏商行所有的生意,也是力不从心。
“母亲知道我儿说的是实话,可母亲无从商经验,如何能够执掌林氏商行的生意?”林母无力的说道。
林挽致知晓母亲并不是一味想要逃避稍感欣慰。
立即说道:“母亲,难道你忘了吗?这么多年我一直跟着父亲走南闯北,父亲的生意我也知晓一二,虽然不及父亲的经商手腕,可我愿意学,愿意帮助弟弟保住家业,保住咱们的家”。
林挽致脑海中不断闪现出父亲的音容笑貌,从前父亲带着自己去山海之间、沙漠戈壁,从繁华都市到穷乡僻壤,从北方到烟雨江南。
她去过的地方甚至比很多男子还多,更遑论闺阁女子。
林母赶忙说道:“不,我知道我儿爱护母亲和弟弟,可母亲不能耽误你。
你马上就要嫁去王家,王家家主和你父亲是挚友,尽管咱们家可能会不比从前,可我相信王家依然会待你如往昔,必不会苛待于你”。
“母亲,父亲临终之前交代我照顾好弟弟和你,如若我只顾自身荣华,抛下幼弟与母亲家人,那我岂不是辜负父亲多年教导。
母亲放心,待父亲丧期过去,就请母亲替我去王家退亲吧,在弟弟长大,彻底接掌生意之前我不会嫁人。
母亲也不必劝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以后我也不会怨恨旁人”,林挽致决绝的说道。
眼神坚毅果敢,是林母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看到女儿的眼神,林母知道,林挽致她可以说到做到,她和她的父亲一样,都是说到做到之人。便也不按下继续相劝之心。
“挽儿,你今天既然能跟母亲如此下保证,相信你已经胸有成算,母亲不再问你。
母亲虽然没有你见过那么多的世面,但也比你年长,我只告诉你,女子立于世,想要靠自己做一番事业是很难的,世人都把女子囚于内宅之中,不要女子抛头露面,若你偏要特立独行,必会遭受流言蜚语,将来如何嫁人啊。”
林母抚摸着女儿稚嫩的脸盘,想到被自己和丈夫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儿,即将要面对数不清的流言蜚语,将来的人生要何等的艰难。
再一想到是自己不争气,为什么不早点学习经商手段,也不会让女儿舍弃自己的婚事,做这样逆世而行之事。
一时愧疚、悔恨、对儿女的疼惜、对丈夫的思念全部涌上心头,放声大哭起来。
屋外西北角落里,年仅10岁的林羽致将屋内的谈话听完,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神色。
“少爷,夜深露重,咱们还是回去,有大小姐在,夫人不会有事的”,林羽致的贴身小厮小五说道。
“不许跟姐姐和母亲说我今天听到他们说话,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明白了吗?”林羽致转身时已经恢复软软糯糯的少年。
“是,少爷”,小五低头回道。
两个小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屋内只有林母和余嬷嬷两人。余嬷嬷看着夫人悲伤不能自已,筹措不已,不知心中疑虑是否该说。
林母发现余嬷嬷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余嬷嬷,你跟了我几十年,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何必吞吞吐吐”。
余嬷嬷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夫人,我知道大小姐现在对您和少爷一心一意,可她毕竟不是您肚子里出来的,将来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把家业再还给少爷犹未可知呀”。
林母满脸怒气:“你住嘴,我告诉过你,这一切你都烂在肚子里,现在这个世上就只有你知我知,再没有第三人知道此事。
况且这十几年一家人真心待她,从未苛待于她。夫君疼爱她更甚于羽儿,不管是夫君临终所言,还是我自己,都是真心交付于她。
况且,挽儿为了我们母子,连亲事都要退了,你又何苦说这些诛心之言,挑拨我们母女感情。”
余嬷嬷听完林母之言,立即跪下摇头说道:“夫人,奴婢断不是这样的意思。
奴婢只是见多了养女长大之后背弃养母之事,见您要将林氏商行所有的家业都要交给大小姐,若以后大小姐知晓自己的身世,反悔今日之言,您和少爷又该如何自处”。
林母摆摆手,疲惫的说道:“断不会有这一天的,你多虑了。我相信挽儿,也相信夫君,以后不要再提此事。将这些陈年旧事都忘记了吧”。
林母起身疲惫的向床上走去,余嬷嬷赶紧起身,照顾林母就寝,一夜无话。
按照风俗需停灵七日,七日后发丧。
发丧前一晚,林挽致与母亲共同安排明日发丧的相关流程事宜。
林羽致与林挽致作为孝子孝女端灵、摔盆,后续一应事宜准备完善后,留下林挽致、林羽致和林母三人在堂。
林挽致知道,明日父亲就要入土为安,虽然知道父亲终归要离我们而去,可正到此时才明明白白的感受到父亲真的已经离开这个家,家中只剩下母子三人。
“母亲、羽儿,我知道你们现在很难受,可父亲终归已经离去,咱们明日不仅要送父亲入土为安,还要面对族中一众人的刁难。
明日咱们是否能接掌家主之位犹未可知,若咱们毫无准备,明日这家主之位还不知会落入谁人手中。”林挽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对于族中情况,父亲以往说过,每年按时供奉银钱即可,不可轻信族中众人。
至于原因,父亲未提及,林挽致虽然不知,但是知道一旦家主之位旁落,他们母子三人必没有好下场。
林母与林羽致互相看一眼,肯定对方想法后,林母缓缓开口。
说道:“羽儿还小,明日你就全权主持吧,母亲会在一旁协助于你。不必担心,就算没有家主之位,母亲也不会让你们姐弟二人挨饿受冻。只是苦了你和羽儿,小小年纪就要担起如此大任”。
林母说完拉起林羽致和林挽致的手,将姐弟二人的手一同放在手心,林羽致和林挽致仿佛都拥有了力量,有了母亲,他们什么都不怕。
次日一早,及时已到,开始起灵,棺材快要合上那一刻,林挽致、林羽致和林母再也忍不住了,尤其是林挽致快速起身去拉住快要盖上的棺材,仿佛自己越用力,就可以多看一眼父亲。
林挽致从林父逝世后,就没有大哭过,因为她知道母亲和弟弟正在伤心,自己不能也陷于哀痛之中,家中一应事宜还需要自己撑住,若自己也倒下,那就是将林家和父亲的一生基业拱手让人。
林母在儿女面前还能支持注,可现下看着夫君就要永远躺在这个黑漆漆的盒子里面,再也看不到了,永远也看不到了,这一刻才感受到正正的分离,永久的分离,与夫君天人永隔的痛苦,不觉腿软,扒住棺材看着父亲的面容一点点被盖住,林母的力气被一点点抽空,一点点消失,最终瘫软在地,昏倒过去。
场面再一度荒乱起来。林挽致马上让余嬷嬷扶起母亲,将其挪到一旁休息,不能耽误下葬的时辰。只能由林羽致、林挽致捧灵,送父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