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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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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不显,司机躲在车子里取暖,直到周楠走近了才看见她,周楠直接顶着司机惊讶后又见怪不怪的眼神,食指曲起,咚咚敲了两下车窗。
司机忙按下锁,顺便从兜里拿了块薄荷糖飞快扒了扔嘴里,他刚才在车外抽颗烟,嘴里味道还没散尽。
周楠一开车门,闷燥热气扑面而来,她皱眉,委身坐了进去,照例摘书包降车窗,然后缩成一团,默默看着窗外的花花绿绿霓虹。
车子经过一处小巷子时,速度很快,周楠还是看清了巷子口的秦风。
他没穿羽绒服,只有单薄的冬季校服,宽大松垮,却衬得他极为好看,飞速行驶造成的模糊残影,让他有种堕落人间纸醉金迷的浪荡。
她认识那个地方,一个公子哥儿开的,以前是应该是现在,应该是个网吧,后来做不下去重新改成了酒吧。
开业的时候邀请过秦风他们来热场子点评,她跟着来凑过一回热闹,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但是里面管理的很好,那些灰色一律不碰,单纯是个喝酒放松的地方。
眼前又恢复成千篇一律的闪烁灯光,周楠扭朝后看的脸慢慢正过来,脑海中浮现出她所认识的那个秦风。
无论是少年的秦风,还是成熟的秦风,他们面上或清高矜傲,或沉稳多谋,实际上仔细看来,却有着不容忽视的相同之处。
那就是他们看似出淤泥而不染,知世故而不世故,但眉眼间露出的冷或笑,纵有威严作皮,也总是会在不经意中带着被奢靡声色浸淫的‘风情’。
那是骨子里带的风流圆滑,在锦绣堆灰里养了这么些年,渗透进灵魂深处,终会流露于举手投足。
即使有秦家的从军背景在,也会有一家子浩荡正气也掰不过来的、富贵生活堆砌成的倨傲。
周楠很少有这样直愣愣艰难往后看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偷看了几眼,想了想,嘴里的糖用舌头卷了一骨碌塞到腮边,空出舌头来说话。
他试探问,“小姐是看到什么东西要回去吗?”
周楠把车窗升上去,额头抵着车窗,闻言摇头,“不用。”
司机贴了冷脸有些讪讪,尴尬笑着缓解,然后专心致志开车。
周楠惊觉车窗上续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直起身来拿了一块时刻备好的毛巾,沿着边仔细擦干,然后把毛巾又放回去。
她晕车,习惯额头抵着玻璃,冬天车窗起雾以后,用毛巾可以随手擦。
以前爆款游戏面世时,她好奇,而且那时候好闺蜜李念就经常在她耳边絮絮叨叨或者大骂队友,时间一长,她也心痒想试试。
李念是做直播打游戏的,没时间带她也没时间教她,她试了几次气馁又卸掉,过个几天又忍不住再下回来,这么反反复复折腾,秦风都注意到了。
他笑着看她一脸羞恼,问明白原委后笑的更大声了,她气的直接翻身把他压倒,坐他小腹上泄愤。
秦风手放在她腰边,护着她不要动作太大掉下去,等看她又啃又拍的发泄好了,手就从已经堆到大腿根的睡裙下摆溜进去,一边用指腹薄茧摩挲,一边轻声哄她,声音暗哑:“等明天开始我教你。”
她被摸得又软又痒,哼哼唧唧往前一趴,变成趴在他身上,“你又不打游戏,怎么教我?”
“这你就不用管了,能教你就行。”他嘴上说着,手也没耽误往下滑。
事实证明,秦风确实不是自大,是真的很厉害,带着她排位,氪金也很豪爽,完全不怕她上瘾沉迷。
其实也确实不用怕,因为她能升段位单纯靠秦风手把手,一轮到自己来就不行了,手速也慢,脑子反应也慢,再大的瘾都给磨没了。
秦风还火上浇油笑话她,老神在在地说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语气挑逗,表情得意,恶劣可见一斑。
她听了恶狠狠磨牙,又只能屈服,向恶势力低头。
为了那破游戏,她付出努力真是太多了。
那时候她还想他怎么这么天赋异禀,上手就会,现在看来,都是年轻时候练的吧。
一声短促尖锐的鸣笛,周楠陡然从记忆中回神。
此时热闹的街道已经远去,周围不再明亮繁华,她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车窗上,不甚清晰,但足以让她看到自己嘴角的微笑。
是满足,是悸动,是情不自禁的甜。
周楠猛的放下嘴角,下意识看了眼后视镜,司机正仓惶地移走视线,躲避着她的目光。
她坐正后靠,指尖点在腿上,无声敲击几下。
这样的人,按理说不该用。
肆意窥探,不遵合同约定,好奇心重,小心思也重。
心里有了主意,周楠没作声,闭上眼缓解不适。
驾驶座的司机却被逮到他的那一眼吓得额头冒了层汗。
车内昏暗,周楠眼珠黑黝黝的,又安静无波,平静到近乎诡异,被这样瞧上一眼,绕是司机是个健壮的中年男人,难免心里发毛、后背发凉。
大概是直觉太强烈,司机预感他可能马上要失去这份工作了。
果不其然,在周六,他接到了周家当家人,也就是周楠爸爸的电话,浑厚有力的声音震慑性极强。
“以后你就不必再来周家工作了,薪水会按数结给你,并且会多发你三个月工资作为这段时间额外的辛苦费。”
说完,那边就挂掉了,留下司机听着那边的忙音,脸上因为被解雇而扭曲。
周家,周强给周楠回过电话来,她放下手中的笔,慢吞吞接起,“喂,爸。”
那边周强嗓门大的惊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咆哮,“那个姓李的我已经辞掉了,周一会有新的司机去接你,你放心好了。”
周楠看下表,对方执行力很强,几分钟就搞定了,她客气道谢,“谢谢爸。”
“谢什么,我是你爹,除了我还有谁这么帮你。”
周楠摸着脸,按照这时候听到这句话应该要有的反应,带着撒娇的语气,“谢谢爸爸~”
周强听了心里舒坦不少,粗着嗓子问了学习和日常,突然想起什么,临挂前他问:“是不是快要月考了?”
周楠说:“周五刚考完,还没出成绩。”
“考完了?”周强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己居然记错了,紧接着加重语气:“出了成绩记得告诉我,你要是考了倒数看我不回家收拾你!”
说完他就急匆匆挂掉电话,周楠甚至还能听到他的尾音绕在耳廓。
听见紧接着进来的短信提醒,她费劲地操纵着按键,终于扒拉出来,一看,是银行的短信提醒,简单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
返回一看,上面还有一条消息,是刚挂电话的周强发来的,上面简简单单三个字:生活费
银行还知道给加个标点呢。
周楠日常起居有阿姨,上下学有司机,没什么好花钱的地方,从小到大,钱倒是越积越多。
她手机抵在桌上,另一端抵着下巴,继续头昏脑涨地看物理作业。
一阵风从大开的窗户吹进来——是她为了保持清醒打开的,周楠一个激灵,思路莫名清晰不少。
周末两天过得很快,而且满意度上远不如刚考完月考的那个晚上。
周一,周楠一起床就恹恹的。
今天就该出成绩了!
应该是为了应景,一大早的外面就开始下雪。
鹅毛大的雪片沉默着往下飘,陡然斜风一吹,雪片被裹挟着打卷,或是直接被打碎成雪沫子,或是黏成一大坨,噗噗地往下坠。
远远望去,天空苍茫,一眼望不到边际,周遭灰扑扑一片,仿佛置身满是烟雾的玻璃罩子里,入目朦胧。
仰头看天,分不清天在哪儿雪在哪儿,只有脸上冰冰凉凉的时候,才觉出来脸上被糊了一坨松软的雪。
周楠站在房间落地窗外的露台,身冷心也冷,还没被打呢,腿好像提前开始疼。
她洗漱完下楼,餐桌上摆着早餐,她没心情吃,只拿了个鸡蛋还有今日的水果。
新来的司机自我介绍姓李,看起来沉默寡言是个老实人,早早就在楼下等着她,衣衫洗的发旧,但很整洁,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烟酒味道。
有些人的面相很容易窥探性格,周楠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好。
本着和谐相处的原则,她上车后又主动招呼,“那我以后就叫您李叔。”
李叔木讷,看起来也不太会说话,更没想到这样的有钱人这么和善。
“诶,诶。”
他干巴应了两句,手下意识离开键盘伸向口袋,想像以前见到小辈时那样随手摸出什么东西来给周楠,拍了几下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又握拳尴尬收回。
周楠也不嫌弃,和善笑笑给他解围,“您不用麻烦,我又不是叫人一声就为了换块糖的小孩儿。”
李叔有些脸红,点点头就发动车子准备走了。
应该是周强特地让人嘱咐过李叔,周楠还没说,他已经提前在她惯常下车的地方前面减速,车子停下,正好不远不近。
周楠说了声谢谢,然后推门下车,李叔及时嘱咐一声,“雪地路滑,你注意脚下。”
周楠诶一声,表示知道了。
她走出一段距离后,后面才传来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从早上起床到现在,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路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雪片挤压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尽管雪还在洋洋洒洒地下,已经有班级安排同学出来,到自己班被分配的卫生区域扫雪了,不然人多走动,踩实了更难清理。
一时间,扫把和铁锨滑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彻底惊醒了这个休息安静了两天的学校。
北方人下雪是不打伞的,帽子围巾带好,埋着头就往前走,任凭雪花砸落在身上,满满堆积在衣服褶皱,只等走到目的地,一边跺脚,一边噗噗地用手拍打拂落身上的雪。
周楠疾步到教学楼一楼的门厅,边拍打边蹦跶两下,觉着差不多了就摘了帽子往里面走。
寒冬外加潮湿下,楼道的铁扶手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铁锈味,她捂着鼻子两阶一跨,飞快爬上楼。
刚站到教室门口,气都没喘匀,突然一只手从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楠喘着气回头,秦风正伸手帮她把肩膀和帽檐没拍掉的雪打落,这才抬眸看她。
她鼻尖冻得通红,脸上也似白瓷沾了上好的胭脂,瓷白软粉,额头上的短杂胎毛被雪融化后濡湿,一绺一绺贴着发际。
秦风最后定睛在周楠的桃花眼上,明亮、通透,他伸手,马上触碰她脸时又意识回笼,克制收回。
周楠呼吸一滞,还以为他要动手动脚摸她的脸。
秦风修长手指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他自己的睫毛,提醒她,“你睫毛上结冰了。”
卷翘细长睫毛上一层剔透的薄冰,根根分明,无辜清纯。
周楠心一恍,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呢。
也是,两人没有很熟,且不说秦风不会做什么。
脑子里想再多,此时此刻周楠还是红了脸,恍然大悟地去捏睫毛上的冰。
冰不厚,薄薄一层,本来已经被半封闭空间给化的差不多,她手轻轻一碰,顿时在她指尖化成水。
随手捋完两只眼,周楠这才想起问,“你叫我什么事?”
秦风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轻声道,“秦老师让我叫着你去他办公室一趟。”他出来也是为了从走廊往下看看她来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