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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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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学校路两旁的绿化基本都是法国梧桐。
夏天的时候蒲扇一样的叶子几乎遮天蔽日,整条路都被笼罩在树荫下。秋天时暗黄带着星星点点绿的树叶纷纷扬扬,一阵又一阵秋雨后,地面直接铺上厚厚一层。
冬天的叶子干、脆,脚踩上去瞬间化为碎粉,咔嚓咔嚓响,连上面毛栗子似的毛球掉下来砸在人头上,随着“哎哟”一声,也是脆响。
从高中到大学,周楠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都要选择这种树做绿化。
秦风从小卖部出来,手里拿着一瓶AD钙奶,还有一瓶矿泉水,小跑了几步,微微喘着气,一手递给周楠:“给。”
周楠接过来,开心笑着道谢:“谢谢。”
秦风垂下手在腿旁,握拳又松开,“没事儿,我们走吧,回教室。”
周楠笑着点头,脚下冲着一个法国梧桐的毛球轻飘飘踢了一脚,带着长长软枝的毛球骨碌碌滚远,撞到一颗小石子后停下。
按理说,在一个认识不久的人,尤其是男生面前,一般女生都会很腼腆淑女,举止文雅大方。
而周楠在秦风面前,却只有熟稔的放松与轻松,潜意识里什么都不用伪装,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她离开秦风身边,双手抓握着肩前的书包肩带,走到那颗毛球旁边后,又是一脚踢出去,毛球再度骨碌骨碌滚走。
秦风:“……”
秦风走快,追上周楠,这次她到没有先去前面,而是等两人一起走到那儿以后,再顺脚踢走。
两人的交情仅止于此,所以一路上,两人沉默无话,只有凛冽的冷风鬼哭狼嚎似的呜呜吹。
周楠捏紧了手里的AD钙,顺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口袋大,还能放开她的手,正好,借着体温暖暖,喝了不冷。
回到教室,暖气扑面而来,秦风回到自己座位上后,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归位整理好,准备趁着短暂的午休看下午科目的书。
一本本书放好,最后还剩一个本子,看着手里的数学笔记,秦风坦然将它放回桌洞里,不慌不忙拿出物理书仔细复习。
吃完午饭回来教室,班里的同学基本都没趴在桌子上午休,而且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上午的题目,以及对一下答案。
周楠一进教室,就看见徐淼没精打采地趴在自己桌面上,和周围的热烈与间或几声痛苦哀嚎格格不入。
除了考试也没别的了,她走过去,摘下书包,顺道问了一嘴:“没考好?”
她是无所谓了,反正完善的体系还没建立,甚至骨架都没有,也不纠结考的好不好了,不然纯粹白给自己找烦恼。
徐淼转头,换了边脸压在下面,朝向周楠,又被窗户照进来晃了一下眼,索性坐直。
她长叹:“我刚才和几个同学对了一下她们的答案,我感觉我的天都要塌了!”说着,她抽了骨头似的,也不管太阳能不能照到,又瘫在桌上。
周楠很不给面子地笑,抬头揉了一把她的头,“至于么,你怎么知道她们就是答案啊,都没影的事儿。”
要不怎么每次考试前,老师都要三令五申,不要考完一场对一场答案,很受影响的。
徐淼没被安慰到,撇撇嘴欲哭无泪,“人家都做的一样,就我不一样,那肯定啊。”
“我已经能够想象我拿到成绩的时候,我爸妈怎么商量着劈了我。”
说完,徐淼一阵恶寒,打了个哆嗦后坐起来收拾书包,书拍在桌上啪啪响。
周楠见状笑笑,没说什么。
“被劈”可能是徐淼的夸张描述,但她父母不是,她爸真的能打断她的腿,因为她曾经就被打断过。
那时候她还初中,有一阵经常逃课去打架,本来还能看得过去的成绩顿时跌到谷底,拿到期中成绩回家以后,下半学期她就是在家里的床上度过的。
后来她就记住了,她可以瞒着家里、在外像老虎一样寸土必争,但必须保证有能拿得出手的成绩。
她的父母半生没有过共同语言,不过在这件事情上还是很有默契的,甚至说的话还都是一模一样的。
她可以简单理解为……望女成凤?毕竟他俩还是都希望她这个“婚内正统”来继承家业的。
所以一定程度上来说,她并不是特别在意自己有没有享受过亲情,因为她的物质生活足够优越,优越到她只是轻微介意而已。
周楠目光落到刚刚还在一起的男生身上,不由得佩服秦风的这份气度,忍不住手肘捣了捣徐淼,下巴一点示意她看。
“看人家这不动如山的淡定。”
徐淼也羡慕感叹,接了一句:“不愧是学神啊。”
周楠也羡慕,要不是年纪在这儿,她都快要跟徐淼一起抱头痛哭流下羡慕的泪水。
都是肩膀上长了个脑袋,为什么秦风从小到大,都优秀的浑身发光。
下面的几场考试,有时候周楠和秦风会在半路遇上,两人不约而同地一起走,考试结束后也会一起走到餐厅,但没了一起吃饭的理由,两人在餐厅门口自然就分开了。
等所有科目考完,周楠身心俱疲却又如释重负般背着书包回到教室后,拿着晚饭在教室吃的徐淼在她进门一瞬就锁定了她。
徐淼努力咽下去顺便抽了纸巾擦嘴,然后故作神秘地眨眼,“我看到你跟学神一起走了哦。”
周楠:“……”看到就看到,满脸我什么都知道了但我保守秘密什么都不说的模样是什么意思?
周楠一脸疑惑,徐淼却仿佛看透了一切,嘿嘿一声,手里的勺子挖了一口米饭塞到嘴里。
秦风是谁啊,学神!一个眼神就拒人于千里之外,独来独往,除了固定几个朋友,他几乎不主动搭理旁人,满脸写着来学校的所有目的:学习,考试。
周楠更不用说,她那美艳略带攻击性的长相,还有不羁落拓的性格,足够让那些人望而却步。
这么两个人能在短短两天内凑一块,说什么都没有,鬼才信呢。
周楠看她意味深长,慢慢也回过味来,顿时哭笑不得,“不是,真没有,你整天想什么呢。”
周楠把那天楼道里秦风救了她一次的事情给说清楚,徐淼这才明白真相,讪讪笑笑,蹭着周楠为自己的鲁莽无声道歉。
都是青春少好的小姑娘,脑袋瓜里有些风花雪月很正常,周楠也不怪她多想,故作嫌弃推开她,一脸冷淡,“吃你的饭,别蹭我身上。”
她是很喜欢和秦风在一起时的自在与轻松,但她更喜欢顺其自然,就这样慢慢沿着轨迹走,有接触就自然相处,没接触就静静等待。
月考特意安排在周四周五,晚上上完晚自习就是周末休息,陡然轻松下来,晚自习的纪律并不太好管。
纪律委员拍着桌子喊了几声,没消停一会儿就故态复萌,吵吵嚷嚷热闹十足。
也不止他们班,徐淼偷溜出去上厕所,回来以后兴致冲冲地跟周楠汇报:“我刚才看到有人逃课走了欸!”一双眼激动得亮晶晶,小脸泛着粉红。
徐淼性格跳脱,带着女孩儿独有的俏皮活泼,周楠与她待的时间久了,久而久之被她带动,青春时候那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无知热血也被带动起来。
她感觉到自己心里砰砰的激动,跳的飞快近乎窒息眩晕,脑子一片空白,热血一上头,脱口而出:“要不咱们也走吧!”
说完,周楠只感觉周围岩浆般的热意迅速冷却后退,冰冷刺骨穿堂风猛地吹过,隐隐的汗意被吹成沁凉,贴在后背极其难受。
脑袋也一下冷静下来。
对面的徐淼却一下听到了心里,未知的刺激激荡怂恿,脸激动得更红了,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好啊好啊。”
眼瞧着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被自己带到歧途,周楠忙不迭试图挽救:“你别听我瞎忽悠你,我开玩笑的!”
哪知徐淼已经上头了,摇晃着她的手臂撒娇哀求:“你带我一次吧,我还没尝试过呢,好不好嘛……”
“不行。”周楠不为所动,摇头,斩钉截铁拒绝,“这次是我对不起你,以后再补偿,但是逃课这事儿不行,你跟我们不一样。”
他们这帮惯犯是皮糙肉厚脸皮也厚,徐淼不一样,她虽然喜欢玩儿,却是在一定范围内,会带坏她的。
周楠已经悔不当初了,也不知道怎么会那么冲动,未经思索的话竟然脱口而出。
徐淼见对方态度坚决,当即撒了手,眨着大眼,一瞬不瞬盯着周楠,这是她惯用的伎俩,求爸妈时候最好用。
周楠有些不敌,一段时间后败下阵来,一边后悔一边头疼扶额,“你得答应我,第一次也得是最后一次。。”
徐淼见有转机,飞快点头,“嗯嗯嗯!”
周楠小声:“收拾书包,拿上作业。”
作业布置就在后黑板,徐淼早就抄到本子上了,所以放到两人桌子中间,比对着拿书装起来,周楠还顺手誊抄了一份,免得自己忘了。
徐淼飞快收拾完,两手紧紧掐着书包带,一脸严肃,在周楠跟她使了眼色后,两人猫着腰悄悄离开。
幸亏两人坐的靠后,看见的人不多,而且个个眼色使到飞起,都心照不宣。
一中的路灯又都是极其亮堂,明晃晃照亮一片,一段距离一个,把并不算特别长的一段路一段明一段黑均分几份。
即使周楠已经好多好多年没干这种事儿了,可身体记忆是磨灭不了的,她熟门熟路地带着徐淼先去医务室转了一圈,留了个印象,然后躲着路灯辐射范围,隐在黑暗中摸索着走。
冬天的夜乌黑稠密,两道瘦瘦身影无声走在黑暗中,宛若随风晃动的高树阴影。
在这样的环境下,周楠猫一样的灵活轻便,徐淼则又紧张又激动,还有点害怕,紧紧攥着周楠的衣角,生怕下一瞬就跟丢了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