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三羊up

3、第 3 章

　　正式开始上课，周楠明显感觉到了吃力，她来的时候，周末作业已经被以前的自己做完了，她就只收拾了书包，是一点书都没看。

　　可能是为了充分利用学生为数不多的精气神，前两节课安排的是语文和数学两节主科。

　　语文周楠觉着还好，毕竟就是背书做阅读，让她头秃的还得是数学。

　　她都三十了！天知道还有这一出，那些学会的没学会的，早就一点不剩的还给老师了，脑子里就剩下社会上的摸爬滚打。

　　所以上课的时候，只见周楠面无表情地望着黑板，周围的人以为谁惹到她了，都不禁放轻了动作声音。

　　周楠听天书似的一瞬不瞬朝前看，懂是不可能懂的，但最起码的态度她得有。

　　尊重嘛，你给我，我也给你，相安无事各自安好。

　　这么煎熬一节课，周楠由一开始的强自镇定，到了如坐针毡，再到生无可恋度秒如年。

　　黑板正上方有个圆圆的表，每个教室都有，除了粗细颜色不同的三根针、加粗正黑的十二个数字以及60个小格以外，什么多余的设计都没有。

　　放在以前，周楠见了都得嫌弃皱眉，现在她却觉得这表无比好看，简约大方的设计，流畅圆滑的萧条，清晰明了的指针。

　　是她以前审美太花哨了，她反思。

　　听着听不懂的课，周楠眼神不自觉往上瞟，眼见着离下课时间越来越近，针走的是越来越慢。

　　终于还剩五分钟的时候，她长舒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背有些垮，眼睛却又不自觉地向左前边瞄。

　　没办法，他们朝夕相处三年，对方的身影在她眼前晃了三年，无论白天黑夜，存在感极强。

　　这么乍一疏远，周楠多少有点不习惯，所以就总是去看他。

　　收回视线，周楠强撑着抖擞精神，继续听完最后几分钟。

　　下了课，周楠和徐淼结伴下楼，顺着人流大潮走向操场，准备参加周一的例行升旗仪式。

　　现在是十一月份了，北方乌拉乌拉地吹，尽管几千人站满了足球场这么凑一块，也挡不住冷风顺着脖子和后背往里灌。

　　周楠被呛到咳了几声，竖起短款羽绒服的领子，捏着胸前的拉锁，哧的一声一拉到头，下巴埋到这一小点挡住寒风的地方。

　　周边有老师来回走动检查小动作，徐淼站在周楠身后不敢说话。

　　等哆哆嗦嗦听完学生代表的国旗下讲话，老师宣布解散后，她才上前一步和周楠并行，憋了许久似的张嘴就停不下来。

　　“刚才站我旁边那个隔壁班的男生，居然手里还拿着一张纸条，我斜眼一看，好家伙，居然是英语单词，咱才高一，就已经这么努力了吗，我还想再放松两年呢。”

　　徐淼缩缩肩膀，一脸不可置信，她还想高三再努力呢。

　　周楠双手揣到口袋里，自诩作为过来人，发表一下看法，“其实无所谓早不早，人家追求和我们肯定不一样，当然努力就不一样咯。”

　　她是没非要追求清大北大这样的顶尖学府，稳扎稳打的上个中等水平就可以了。

　　到时候守好周家来之不易的基业，再和秦风水到渠成。至于发扬光大家产的事情，还是留给他们的孩子吧，秦风聪明，孩子哪里能差。

　　徐淼想想也是，不过想到上课时的情景，她问道：“你今天早上怎么了？一直沉着脸，我看数学老师都瞟了你好几眼。”

　　说是瞟都客气了，周楠……风评不太那什么，老师们都觉着她太个性，太张扬，不努力学习，俨然是把她放在了混混一流来看。

　　数学老师又是个严谨刻板的中年妇女，早就看她没那么顺眼，今天她又这样拉着脸，颇有公开叫板的嫌疑。

　　数学老师就皱着眉，看了这边还几次，不太满意的样子。

　　周楠满不在意的样子：“就是觉着她讲的我都听不懂，所以脸色有点严肃而已。”

　　“对了。”她说：“你有没有上过辅导班？或者找过家教，觉着好点的可不可以推荐给我。”

　　两人顺着人流往楼上走，一进楼道，所有人的说话声被放大，又被困在这方寸之地，顿时周围无限嘈杂，耳边都是嗡嗡声。

　　“你要找家教吗？”徐淼往周楠那边凑了凑，想了想后说：

　　“我倒是没上过辅导班，是打算高三再找家教的，不过我知道几个评价好点的，你想要我到时候□□发给你。”

　　“好。”周楠答应下来，道了声谢。

　　她现在知识都已经很模糊，体系也乱掉了，需要一个老师来帮她重新从头串一遍。不然她总是去回想以前的内容，越想越乱，反倒成了麻烦。

　　两人回到教室，前后都很多人一起进来，迎面暖气汹涌而来，直憋的人一下喘不过来气。

　　周楠揉揉被冻得冰凉的鼻子，吸了两下才适应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座位旁，徐淼抄起自己的水杯，想着顺手拿起徐淼的，一块去打水，却在抄起的一瞬，停住了手。

　　隔着一层布套，沉甸甸、热乎乎的触感直达手掌。徐淼定睛一看，里面居然已经装满了滚烫的热水。

　　她看向周楠，碰巧她低头看过来，问了一声，“怎么了？”

　　徐淼张张嘴，组织好措词，“有人给你接好了，还是热的。”抬手把杯子给周楠看。

　　周楠一把接过来，摸着烫热的杯壁，垂下眼睫，“哦。”

　　“那我自己先去啦。”徐淼看了她几眼，然后自己拿着杯子去了水房。

　　徐淼离开后，周楠坐在自己位置上，抬头，环顾四周，已经暖和过来并且做好的人不多，但也有几个。

　　她排除了一圈，最后一个也没挑出来。

　　想了想，也是，不一定是本班的，或许还有其他班的也说不定。

　　不是她脸皮厚，而是她知道自己有风言风语在传，也知道有男生对自己有好感。

　　但她从不吊着别人，也没想过在高中做些什么不合年龄的事。

　　有人提了，她就拒绝，但从来没想过去澄清些什么。

　　因为她这张明艳到有攻击性的脸，就是她最大的谣言原罪，她澄清十句，顶不上人家偏见一句。

　　她是和一般二五八万的男生混得好，但单纯是因为在初中她就把他们给揍服的，他们心甘情愿管她叫姐。

　　她是很有个性，但不代表她走上了什么人神共愤的歧途，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她都清清楚楚。

　　她是吃得开，不是浪荡；她是性子硬，不是拽得六亲不认没有教养。

　　这些事，在曾经的那个十五岁已经造成了会陪伴她一辈子的既定伤害，现在这个十五岁，也没有必要多此一举，企图拉回别人印象。

　　周楠拿纸，擤了擤鼻子因为空气乍暖流出的生理性鼻涕，把手里的杯子放到肚子那儿紧紧抱着，从上面汲取热量。

　　这也是冬天没有用保温杯的原因。

　　学校里的暖气并没有多暖和，顶多手摸上去微微发温而已，所以教室一般都是门窗紧闭。

　　可来上课的老师会嫌弃密闭的教室里有‘人味’，又会要求打开门。

　　不说北风呼啸而进，单就温度，就够受的。

　　所以她就用了一个玻璃杯，外面套一层针织套子，接热水来可以暖手，也不会烫到，水温了还方便喝。

　　徐淼打完水回来，冷得缩着肩膀，坐下后抖抖腿，看了眼周楠立体精致的侧颜，摸着自己不算特别挺翘的鼻子，冲周楠吐槽：

　　“听说外国人鼻子又高又挺是因为空气冷，需要那样的鼻子保证到肺的空气是暖的。你说我们这儿这么冷，怎么没见我们鼻子长啊。”

　　周楠看她直搓手，把自己杯子递给她，“拿着吧，暖和一下。”

　　徐淼笑嘻嘻接过来，“周楠你真好。”

　　她为人爽快又讲义气，虽然脾气不是家长们会喜欢的乖巧听话，而是有点叛逆张狂，但不妨碍徐淼喜欢她。

　　合眼缘就是合眼缘，也没什么原因。

　　中午去吃午饭，两人正好跟在了秦风身后，看着前面几步远位置，孤零零一个人的秦风，周楠莫名有些心疼。

　　他的教养很好，爷爷又是还没退下来的老首长，对他的仪态要求更是严格。所以他的背，永远是挺得笔直，下巴微扬却不高高在上，面色平淡而不冷凝。

　　说话和风细雨，性子温和却不懦弱，反而极有清冷筋骨，整个人内敛不露锋芒，温润识礼平以待人。

　　如今孤身一人走在飞舞着枯败落叶的料峭寒风中，宛若迎风而立的白杨。

　　周楠问徐淼：“他一直自己一个人吗？”

　　“谁？”她没指名道姓，只是眼神落在前方，徐淼跟着看过去，目光落在那道身着黑色羽绒服的身影上。

　　“哦，你说秦风啊，怎么会。”

　　徐淼笑道：“听说他是大院出身，家世显赫，长得好学习又好，一般人当然不敢主动去接近。”

　　“不过。”她话题一转，“人家当然有一起的朋友啦，应该也是他们圈子里的人，因为不一个班，所以会在餐厅互相等着，有时候会一起去操场打球。”

　　徐淼说的这些，周楠并不知道。

　　她本着相敬如宾塑料夫妻的原则，对秦风的过往一概不问一概不好奇，给予对方充分的隐私空间和过往。

　　她只知道好多年以后的秦风，周围时常在一起的朋友就只有赵晔了，不过除他以外还有几个的，因为他们过年会出去聚。

　　考虑到秦家的背景和来往朋友，大抵也是职业因素，情分还是在的，就是不常见面而已。

　　这样一看，应该就是这一帮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的朋友了吧。

　　她还一直觉得，是因为秦风这脾气，没跟大院那帮人一起撒尿和泥、闯祸挨打，那帮人排挤他呢。

　　周楠小半张脸藏在拉到头的衣领后，小幅度撇了撇嘴。亏她刚才还一瞬间的心疼，过度脑补是错啊。

　　果然，直到进了餐厅，周楠就见两三张不熟悉但也不陌生的脸，冲着秦风挥挥手，示意他们在那儿。

　　秦风点头表示看到以后，就去排队了，周楠因为下意识的躲避那几张脸，拉着徐淼换了一队排。

　　排着队，周楠也郁闷，明明现在的他们都不认识她，但她就是下意识想藏起来，什么原因她自己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