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三羊up

27、第 27 章

　　这话倒不假，b市也是空气污染指数红色排行榜上的，暗红那种，冬天雾霾尤为严重。

　　有时候早上醒来，外面能见度不到两米，厚重浓稠仿佛凝成实体的白雾里，还会有不知道是劣质香精还是汽油的味道。

　　闻了让人眩晕，恶心。

　　周围三个人俱面色严肃地看着自己，周楠抬手推推他们。

　　“好啦，不要再看着我了，找地方吃饭吧，我要饿死了。”

　　晕车的人胸腔堵得慌，根本什么都吃不下，但他们还是假装相信她说的，尤其徐淼和赵晔，一言一语讨论起吃什么来。

　　周六人有点多，各家里面都坐着不少。

　　为了图清净，最后还是秦风点了一家价格比周围高出那么一截儿的餐厅。

　　“就这儿吧。”

　　眼瞅着前面两个僵在原地的两人，秦风淡然冷清脸上扯出点无奈来。

　　“我请。”

　　“好诶！”

　　徐淼赵晔欢呼击掌，两人罕见地达成一致，提前一步往里冲，留下后面俩慢慢走。

　　周楠抬头看他。

　　他比她高出不少，这样抬头去看，能看到他清晰流畅下颌内有颗痣，藏在凌厉线条后面，正面不可见，只有这个角度。

　　稠密微翘的睫毛，懒懒垂下来，带着不解，淡淡扫她一眼，秦风克制住发烫的耳廓，“怎么了？”

　　周楠绽出抹笑来，“还是我请你们吧，你们刚才那么担心。”

　　秦风不敢细看她的眼，不自在地躲避开，含糊应付一句：“哦，好。”

　　都是不差钱的主儿，没必要为了这三瓜俩枣儿的掰扯。

　　那俩径直上了楼上包厢，留下口信，让服务生给他们带路。

　　店内沿承外面正门装修风格，实木装潢，古香古色，窄窄楼梯最多容纳两人并排，脚踩上去，还有木头的吱嘎声。

　　楼梯内灯光有些昏暗，服务生一路提醒着小心脚下，带着他俩去了二楼。

　　二楼包厢分南北两侧，门上各挂着一块木牌，正反两面带字，红色即为有人，蓝色为空置，也是为了避免出错或登记重复。

　　中间是一道走廊，顶上隔一段一盏八角宫灯，里面通着黄色灯泡，也是有意境。

　　赵晔要的朝南向的包间，推门进去，硕大窗户让阳光畅通无阻，配合暖气，热得让人想脱去厚衣服。

　　阳光刺眼，秦风走到窗边稍微拉了下窗帘，赵晔徐淼他们比着菜单点菜。

　　周楠指尖划过厚厚带水印的铜版纸，还没想好吃什么，秦风眨眼间坐到她身边，凑过来一块看菜单。

　　被熟悉气息包裹，她抬眼去看。

　　包厢里是圆桌，他们挨着坐的，她右手边是徐淼，再右边是赵晔，可他却坐到了自己身边。

　　看着秦风侧脸，她张了张嘴，又觉着一个座位而已，问也没什么意思，就咽了回去。

　　秦风察觉到，以为她疑惑为什么跟她一起看一本菜单，便指尖在菜单上笃笃敲两下，“懒得打开。”

　　“哦。”周楠点头，把自己那本往他那边推了推。

　　一边豪气地‘这个、这个、这个……’点菜的赵晔听到他的声音，隔着段距离望过来，“哎老秦，你怎么坐那了？”

　　秦风下巴冲他旁边抬了下，沉声道：“碍事儿。”

　　赵晔进来以后，脱了外套径直着坐下，也没注意到自己坐的位置，被秦风一点，他“卧槽”一声，“还真是。”

　　边说着，还冲徐淼提醒，“走，咱去老秦旁边。”

　　两人又绕了一大圈到秦风旁边。

　　这家店主打宫廷菜，听说祖上还是御厨出身，有秘传菜谱，据说楼下大堂里挂的还是皇上赏下来的。

　　至于是不是真的，外人也不可考，只是味道确实不错，就秦风个人评价来说，跟京城王府园子里那几家不相上下。

　　菜品上得很快，道道摆盘精致，花样繁多，也亏得赵晔点得多，不然他们四个人还不一定够。

　　最后上的是一盅花露莲子，秦风给周楠点的。

　　他招手示意服务生给送到这边，“你喝这个压一压，应该会好受一点。”

　　中国人吃甜品最好的评价就是不太甜，周楠深以为然。

　　她用小勺舀了点。

　　虽有花露之名，汤底却清薄不厚，有莲子清香，呼吸间还有一点爽喉，应该是加了一点点薄荷。

　　秦风：“如何？”

　　她点头，“是好受一点了，新出的？”

　　周楠自己懒得来，上一次来还是年中，她爸妈例行公事都回来陪她吃顿饭，就在这儿，那时候好像没在菜单上见到这道菜。

　　“对，刚出没多久。”秦风给她夹了虾仁，“莲子说是今年新出的，专门收好放到这时候上，图个新鲜。”

　　赵晔哼笑一声，啃着排骨都没堵上他的嘴，“是新鲜，譬如我今年冬天就还没吃上呢。”

　　秦风：“……”

　　他不生气，气死了就便宜赵晔这货了。

　　饭过半晌，周楠喝了口水以后，边用纸巾擦嘴边从包里拿出放照片的纸袋儿。

　　“刚才还没看到照片呢，来，一起看。”

　　她说着，往徐淼旁边凑凑，示意秦风跟过来。

　　赵晔是后来的，拍照没他的事儿，他不紧不慢啃完排骨才凑过去。

　　结果刚一凑近，就听身边的徐淼夸张地‘哇！’一声，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赵晔扣着耳朵，“我的天，咋这么激动。”

　　他不出声还好，一听他动静，徐淼那里立马疯狂拍着他的胳膊，不断地催促他过来，“快快快，快来！”

　　赵晔不以为然凑近。

　　只见徐淼面前凌乱摊着几张照片，有几个人他不认识，应该是她朋友，其中一张被她捏在手上，薄薄一张，磨砂面，在灯光下粼粼反着光。

　　他摁住徐淼因为激动不断颤的手，“别动，看不清了都。”

　　徐淼尽量克制住自己，拿稳了给他们看。

　　角度问题，没了灯光反射，赵晔这才看清上面的人。

　　是秦风跟周楠。

　　“卧槽！”

　　他大喊一声，从徐淼手里抽出来，凑到眼前仔细瞅，一边看一边视线飞到那边挨得极近的两人身上。

　　磨砂颗粒质感的照片纸上，背景是那天校庆舞台一角，灯光昏暗，并不明亮，拍照时也没有曝光，人脸其实没有那么得清晰。

　　但就是这么一张小小照片上，上面的两人一黑一红，姿态端正，气质矜贵，能看出来都注视着镜头，嘴角带着清浅的笑。

　　特别登对。

　　这是赵晔贫瘠脑中唯一剩下的词儿。

　　上面的秦风成熟而稳重，沉着而内敛，有历尽千帆后的不动如山，也有功成名就后的骄矜从容。

　　周楠在他身边，也丝毫不落下乘。

　　独属于成熟女性的魅力在她身上尽显，大气优雅，明艳秾丽，少了疏狂不羁，多了包容万物的水意。

　　时光好像在这张照片上陡然过了数年，赵晔仿佛在上面看到了经年以后的周楠和秦风。

　　秦风在徐淼拿出来的那一瞬就看到了，他努力放平呼吸，低眼看了眼身下的人。

　　她本是散着头发的，为了吃饭方便，用皮筋松松垮垮扎在脑后，脸颊有垂下的发丝。

　　秦风目光落在周楠有点向下的遮眼的睫毛，挺翘的鼻，受热气熏蒸绯红的脸颊……

　　但他心中惴惴，不住地去看她的眼。

　　那里什么反应都没有，偶尔睫毛颤动，她的手却握紧了，泄露了她的心绪。

　　秦风唇微抿，跳如擂鼓的心慢慢沉寂下来，鼻尖的一层薄汗逐渐消去。

　　另一边的徐淼也发觉周楠的安静，不正常的安静。

　　她嘴角上扬弧度一点点抹平，以为是他们开玩笑她生气了，小心翼翼试探问：“周楠，怎么了？”

　　秦风注意力瞬间被这句话吸引，集中精力到周楠唇边，去听，去看，生怕漏下一点词音。

　　而周楠在方才看清照片后，只觉身边所有温度声音皆已远去，只有耳边是繁杂纷乱的呓语。

　　吐词不明语调不清，像是嗡鸣，又像是蚁虫翅膀速颤发出的簌簌声。

　　吵闹不停，鼓膜锐痛。

　　是他。

　　是秦风。

　　那个三十岁的秦风。

　　她在这张阴差阳错的照片上，居然透过青春年少的秦风看到了三十岁的他。

　　和那天经过胡同时在车中匆忽扫过一眼不同，这张照片切切实实有着他的影子。

　　眼眶中滚热的湿意唤醒周楠的意识，她陡然回神，正好徐淼话音落。

　　没有听到她在问什么，周楠勉强扯出笑来，对着那张照片一扬下巴，“那个摄影师大哥拍的真好。”

　　三人呼吸皆一松。

　　徐淼道：“是吧，我也觉着，以后找时间再去找他拍照。”

　　赵晔徐淼继续兴致勃勃讨论，只有秦风目光依旧在周楠身上。

　　她一错不错盯着那张照片，面上线条有点紧绷，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放松。

　　秦风狐疑看向照片。

　　是有什么问题吗？

　　最后，是周楠拿到了她跟秦风两人的合照。

　　秦风欣然答应，为了不露心迹，放手让给她。

　　虽然周楠头晕感觉缓解，下午图书馆他们还是不去了，吃完午饭就准备各自分开。

　　结完账回家，周楠站在门卫处看着出租车慢慢调头，驶远。

　　尾气慢慢消散在空气中，孜孜不倦给这个备受污染的雾霾天添砖加瓦。

　　她低头，从书包中重新拿出那张照片。

　　中午阳光极好，晒暖了冰刀子一样的空气。

　　阳光下，本就昏暗的那张照片愈发看不清。

　　周楠拿着照片举到眼前，怔愣片刻，转身进了别墅区。

　　家里没人，她径直上楼。

　　饭后困顿，刚坐了车又不太舒服，周楠换了睡衣，窗帘都没拉，任凭阳光大片大片落在被面上，裹紧被子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