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生夜罗》yemaopp

2、第 2 章

　　为了御寒叶城中的民居多是砌了厚厚的砖墙。直接露着青色，门窗样式普通，灰瓦。有钱人家会用琉璃瓦，青砖外涂了石灰，门窗也是雕刻精美,比灰不溜秋的穷人的房子漂亮多了。站在城门口向城里望着，繁茂的树木间或看得到红黄琉璃瓦很漂亮。太阳刚刚升起，阳光照着瓦上晶亮。

　　叶山是个刚上任的小城卫，一大早在城门口值班很困，而且除了站着什么也不能做很是无聊。叶山是接了老父亲的班，其父守了几十年的城门，平平淡淡，这差事也还算不差。叶城没有达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好风气，但也没有发生过什么烧杀抢掠的案件，顶多就是偷鸡摸狗、强买强卖的小事，所以这差事没有危险也很清闲。叶山今年十九岁，母亲死的早，他爹一手把他拉扯大。叶山不爱念书，用大家对他的评价来说他平日里就只会和一群狐朋狗友鬼混。外地人到叶城来的除了穷酸书生就是有钱的大老爷，有时候他们会合伙偷个钱包或者诈些钱来花。叶山他爹一直是宠他宠的厉害以至于叶山现在一点也不服管教，所以他爹让他接班也是存了想收收他的性子的心思。
　　之前老爹不怎么管他，想做什么是自己的自由，可现在得按点来按点走，当值时间不能随意行动，连随便说话也是违反规矩的。这些让叶山很不满意，可也无能为力。一群和叶山差不多年纪的守卫都是不太乐意在绝对不会出现什么江洋大盗或者杀人犯的城门口干站着。
　　没有红叶可赏，这个时候的叶城很少会出现外地人，前几天来的古怪汉子倒是有人去查探了，不没查出什么结果。现在的时间进进出出的多是进城买卖的山民或者走亲窜友的百姓。叶山他爹还告诉他在城门口经常见到大官或者美人，明摆着是要诱惑他来接班。现在满眼看到的都是普通百姓。就算美人来了，也多半不会抛头露面给人看。那位貌美如花的叶小姐出门时都是带了面纱而且马车或者轿子都挡的严实根本不会有人看到她的模样。

　　“你们几个精神点。好好当值。”
　　管着他们这些小守卫的是个二十来岁的胖子，不高还黑，那挺着的肚皮直让叶山怀疑男人是不是也会怀孕。他也是接了他爹的班。就算只是十个人的头头，他也是很负责任的经常仰着脖子训斥他们的不规矩。胖子虽然负责任，可是怕热，现在他就是要离开的了。
　　“待会我回来要是抓着不好好站岗的，等着扣钱吧。”
　　眼见着头头走远了，一直不敢说话的大家总算舒了口气。
　　“终于走了。”大家不禁放松下来，舒展舒展僵硬的身体。那个“胖子”总强调规矩，自己不是一点不守规矩。也亏他怕热，大家可以放松放松。
　　“听说了吗，石家二少爷去叶家提亲了。”
　　“石家？叶城第二富啊。”
　　“可不，叶家要是和石家结亲那整个城都是他的了。”
　　“本来叶城就可以说就是叶家的了。哎呀，听说叶小姐长的可好看了。可惜，都要嫁人了，我还没见过。”
　　大家都是二十啷当岁该娶妻的年纪，对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叶小姐很是好奇。
　　叶城没有城禁，也不会对过往的人进行盘查。这些守城门的不过负责开关城门而已，所以一得空就聚着聊天。来往的人也不会关注他们，大家各干各事。
　　太阳越升越高，有些热了。城门口几乎没什么人经过。
　　“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两匹黑色的马拉着一辆马车渐渐近前。叶山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毛色黝黑发亮，四肢干燥强健，坚实挺立；颈长而弯曲；头稍小而长，骨骼轮廓分明，腮肉少；耳小而尖立，转动灵活；眼，大、圆润饱满有光泽。
　　叶山喜欢马，平日还会去学习相马之术。据说最好的马是天刹国的马，天刹国多草原，牧羊牧马。叶山一直想去天刹国看看。随着马儿越来越近，叶山更加确定这是两匹好马。
　　北野多山，出行可以骑马，叶山见过有些权贵骑着价值百金的良驹。普通人出行多是坐马车的，那些马都是普通的马。一些贵妇小姐的香车可能也会用这种好马拉车。可是来到眼前的马车却是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了。直让叶山为那两匹马儿叫屈。
　　两马昂首挺胸，不紧不慢的迈着步子，仿佛是在林间闲逛。
　　马车上有个五十多岁的车夫，靠坐在车柱上。面上满是久经风霜的的皱纹。一身粗布衣裳，看样子是个普通人家。叶府的丫鬟下人们吃穿都很好，有些得势的下人生活比一般小富人家还要好。只是车夫年纪这么大了还没有识出这两匹马的好，真是暴殄天物。这马要是卖一匹就够普通人好好活一辈子了。
　　“可惜。”叶山忍不住叹道。旁边的人也看到马车，很破的马车，很普通的车夫，不知道叶山这小子在可惜什么。
　　马车慢悠悠的进了城，
　　“那两匹马可是好马，竟然用来拉车。”叶山向他们解释，到没有因为他们没眼光而嘲笑他们。
　　马车上的车夫听见了，眯了眯眼。稍稍坐直身子。手上，目光可及之处都没有马鞭。
　　城中主干道修的宽阔平整。这路从城门直接到达城东叶府，是叶家出钱修的。也算功德一件。
　　路旁几棵大树下，有人摆起茶摊。听着马蹄声还抬头看看。
　　车夫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直惹得人怀疑他会不会从马车上掉下来。
　　几个小孩在路上玩闹，一到阴影下，就有茶摊的人出生赶他们。一个颇高的男孩在教训一个比他矮小的孩子。
　　“死小子，再敢乱说黑鬼的坏话我饶不了你。”
　　男孩应该是他们的头儿，没有人为被教训的孩子求情，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那高个男孩也只是凶巴巴的说着并未动手。他们都是穿着补丁衣服，脸上汗水和泥土一混整个大花脸。
　　这群孩子中有个瘦小如杆的孩子注意到马车了，高兴的去拉扯高个男孩。
　　“阿要，新来辆不认识的马车。”瘦小男孩看清马车后一脸兴奋消失了。
　　“切，是个没油水的。”他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孩子，靠着乞讨过活。外地人经常出手大方，可现在外地人很少，他们本以为坐马车的可能是有钱人。可是那辆车破旧得很，一看就是穷人的。
　　“小瘦，那车夫好像要掉下来了。”另一个孩子开口。拉扯高个男孩的孩子瘦的跟竹竿似的，这名字起的挺符合。
　　“阿要，看那马车上的车夫要睡着了。”小瘦转头告诉阿要。
　　“把他的马惊了。”阿要回头看了一眼马车那边，很快的下了命令。现在他心情不好，全当那车夫倒霉，反正自己这些人做多了这种恶作剧。
　　大家都是没有亲人的孩子，面前这个死小子平时看着老实，自己一没注意他竟然开始去学着别人在背后说坏话。所以他这个老大有教训他的责任。
　　小瘦最近很无聊，好久没有生意了，乞讨的收成很低，大家有规定不许偷东西。一听老大允许他们做点恶作剧顿时有些兴高采烈。一挥手，旁边的几个孩子掏出不离身的弹弓和石头，大家四散开来，聚精会神地拉开弓只等着马车再近些就要群起而攻之。
　　车夫离他们不近，孩子的声音不大但是他的耳力惊人对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阿要？小瘦？这群小子。”车夫有些感兴趣的自言自语。车里的人总是不和自己说话，一路上也没什么事，现在是无聊的时候正可以找些事情做。
　　怡来酒楼是叶城一家老字号的店，有百年的历史了。规模不大但是因着餐食味道甚好又懂得待客之道所以生意还算不错。未到午饭的时候，没有什么客人。易掌柜百无聊赖的拨弄算盘，小二们则有一下没一下的擦拭已经一尘不染的桌子，偶尔抬头看看门外的行人。
　　一辆马车正经过。
　　“好马啊。”易掌柜刚抬头就看着两匹黑马，啧啧的叹着。易掌柜善相马是众人皆知的，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掌柜的眼睛不大对着客人时笑的眯成缝，不笑的时候却看得到眼中闪着精光。掌柜私下里不太爱笑，店里的伙计一看着他就有种被算计的感觉。但是实际上掌柜待他们是不错的。
　　“掌柜的，那马车可是很破的。”一个小二开口询问。易掌柜也是经常出外，见识的比他们多。有时候掌柜就会给他们讲他的经历，易掌柜说话阴阳顿挫又有丰富的表情动作，只让小二们觉得他要是去说书定也能有钱赚。不过掌柜小气，每次都要现收他们听书钱，一人一次一文。除非他有兴致或者心情好。
　　“谁知道这车主是不是不识货，或者不稀罕。”掌柜一副“你们真没见识”的表情，却有了讲讲故事的兴趣。
　　“想当年啊。”易掌柜放下算盘，慢慢踱着步子，像极了说书人开讲的动作。小二们一听集中了精神，就等着老板往下讲。
　　“你们掌柜我可是见过闻名天下的舞姬，第一美人洛舞。啧啧，那美人乘的车都是由千里马拉着，那车也是装饰华美。明珠坠帘，红木车驾，可也配不上美人的华贵艳丽啊。”全部心思集中到传说的美人那里，早就没人注意车外的马车。
　　这家酒楼对面是布坊。掌柜是个女子，徐娘半老，风姿犹存。布衣坊的生意本来不错，可是自从叶家的彩翼坊开张后，抢走她不少生意。所以现在店里很是冷淡。掌柜拿把宫扇坐在店门口，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渐渐稀落，觉得有些热了。
　　一辆马车慢慢经过，一群爱胡闹的孩子围着马车好像是要用弹弓袭击马车。车夫本是懒懒的靠在车柱上，手上看着也没有马鞭，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孩子捡的石头挺大个啊，她都看得见石头直飞向马身上。这要是打在马身上，马是一定会惊了。如果马突然受惊，车上的人十有八九会受伤，她却只当看看意外，顺便打发打发时间。
　　真是爱惹祸，所以她才不喜欢这些总让人火大的毛头孩子。
　　掌柜正想着，那车夫却随意的扔出一把东西，将各个方向袭来的石块打落在地。
　　“哇。”掌柜忍不住惊呼出声。那车夫好像还听到了，转头看过来。年纪很大，一脸皱纹，可是那笑容却让掌柜觉得脸红。奇怪，自己也是见多了年轻模样俊俏的小伙子，现在竟然对着一个糟老头子脸红？掌柜连忙转头，心里很是别扭。再回头，马车走远了，而那群孩子则开心的在路上捡起东西来。
　　那车夫是抓了一把铜钱扔出去的。真奢侈。看不出赶着那种破马车的车夫倒挺大方。掌柜感叹着，摇着扇子看着渐远的马车。
　　真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