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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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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晚起初只是对季槐安发来的消息感到有些羞耻,但仔细想想自己什么时候咬他了?根本就没有的事好吧,他一定是在开玩笑,一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可她的猜想很快就被苏娴否定了。苏娴把那天晚上她喝醉后季槐安把她送回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但即使如此,林初晚依旧不认为这件事情跟她有任何关系,难道就不可能是季槐安送她回家后又去找他女朋友了吗?
这样解释不是很说得通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并没有!
林初晚在嘴上如此为自己解释,但她内心是何样的紧张无人知晓。
苏娴说她嘴硬,她却不以为然。
可这种紧张很快就伴随着尴尬在林初晚回到家后被迅速放大。
她原本是打算跟苏娴一起回宿舍的,但对方不知道为什么执意要送她回出租屋。林初晚担心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苏娴就说一会儿姜子苏会来接她。
于是林初晚就看见了季槐安站在出租屋门口的画面。她止住脚步,季槐安也发现了她。
楼道昏暗,只有那盏声控的钨丝灯漫着微弱的黄光。
和以往四目相对的每一个瞬间一样,他那双天生的含情眸永远都温柔缱绻的不像样,叫人无法抵抗,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就会在那潋滟的秋波中溺亡。
可能是过去了三秒,也可能是五秒,亦或是更长的时间。直到声控灯暗下去又再次被一阵跺脚声震亮,这略显漫长的沉默才就此作罢。
“怎么不回消息?”季槐安看着她,那盏声控灯就在她的头顶,柔光洒在她的身上,映出了两颊如樱般的粉态。
林初晚扣了扣手指,不知如何作答,最后只能含糊地说了句手机关机了。
她不知道季槐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她知道今晚自己肯定没办法睡个好觉。
“那待会开机后记得看我发给你的消息。”季槐安并不在意她没回消息的原因是否撒谎,反正不管是什么借口,最终总是要面对现实的。
“哦。”林初晚原以为他会揪着消息的内容不放,没想到他只是提了一句就没再问话了。
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林初晚便慢慢往家门口的方向走去,经过他身边俩人衣袖摩擦的那刻,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生怕他突然抓住自己。
所幸没有,但一股失落也涌上心头。好奇怪的感觉。
“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回去吧,不早了。”林初晚拿出钥匙插进锁孔,铁门打开后她便像往常那样去摸索门边的房灯开关。
几乎是在灯光亮起的那一瞬,她的腰就被一双大手环住,后背是紧实的胸膛,温热的呼吸交缠在耳边,清雅木香的凉意带着他独有的温柔。林初晚吓了一跳,整个人都绷得直直的,心跳也在不知不觉中扑通作响,震彻耳畔。
“林初晚,我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季槐安歪着头盯着怀中人扑闪的眼睫,嘴角在不经意间化开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林初晚根本就没注意季槐安说了什么,因为他说话的时候呼吸落在她耳边的碎发,碎发轻晃着勾过她的耳垂,像流连在花丛中的蝴蝶,亲吻着花蕊的芬芳,在她耳边激起一阵火热的波浪。
就这么安静地拥抱了好一会儿,季槐安才松手离开她细软的腰间,他扳过林初晚的身体,微微俯身与她保持平视。
女孩儿的脸红的一塌糊涂,如火烧云一般又美又艳,就连左眼角那道浅淡的伤疤,都弥漫着诱人的潮红,让人有种想要咬上一口的冲动。
林初晚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早已无处遁形,但对上他那双揉碎了万千粼波的眼睛,她根本就没办法思考,只能沉溺其中,甘愿被蛊。
她想,她真的完了。
带着暖意的手心落在她左边的脸颊,其中还有一只拇指正轻轻摩挲着她眼角的那道伤疤,像是春水划起层层涟漪,林初晚方才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了些许。
“你为什么不躲?”
季槐安依旧轻抚着她的脸颊,但说话的时候却看着她的眼睛。
“我刚才抱你,你为什么不躲?”
女孩儿眼睫扇动的频率瞬间变得频繁,原本紧绷着的脸也浮现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还有之前,我好几次抱你,故意靠近你,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躲?”
林初晚张了张口,可她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语言这项技能似乎从她的身体剥离,她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一般,愁着张脸无法发声。
是啊,她为什么不躲呢?如果季槐安没有问她这个问题,她是根本不会注意到这小小的细节。但现在,问题抛出来了,她就不得不面对。
为什么?原因不是显而易见吗?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对季槐安的靠近不存有抵抗心理,她不讨厌,不觉得这样不对劲。
所以,季槐安问这个问题的原因会是什么呢?是一时起意还是有其他的意思?例如,他知道了自己喜欢他?
林初晚不敢想,也不敢奢望。
季槐安见她一直不说话,磨蹭在她眼角的指尖才慢慢停止了动作,他并没有打算今晚就从她的口中得到答案,耐心这种东西,他有的是。
“没关系,我等你。”
“等你给我正确答案的那天。”
*
下雨了。
林初晚是伴着地板微凉的温度醒来的。一睁眼就是灰暗的天花板,紧接着窗外沙沙的雨声也飘入耳内,后背坚硬得有硌人,她翻了个身,露出的小臂贴上冰冷的地板,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了地上。
又梦游了。这该死的下雨天。
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下一秒又闭上眼睛倒在了床上。昨晚没睡好,到了下半夜才听着雨声缓缓睡去。
季槐安昨天那番话她实在想不明白,但比起迷茫她更在意自己的不安。她生怕自己已经在季槐安面前露了马脚,怕他知道小时候经常欺负他的女孩其实是个很容易害羞的胆小鬼,怕他知道自己对他存有不应该的小心思。
她以前从来不是那种大脑经常宕机的人,至少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难为情且不知所措的模样。可每次季槐安只要一靠近她,只要做些稍显亲密的举动,她就会脸红难自己,随即大脑停止运作,整个人陷入神经紧张心跳错乱的状态。
这真的太不像她了。
外面的雨似乎大了些,屋内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瓢泼的大雨打在玻璃上像是要把窗户掀了似的,传来一阵一阵地哐当响。
雨天总是容易让人情绪抑郁,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林初晚不怎么喜欢下雨天,不仅仅是因为她会梦游,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一直被困在一场雨里。
十二年前的一场大雨,把她困在了那座废弃的纺织厂里。
救护车接走男孩之后,她就倒在了泥泞的雨泊里。再次睁眼,是妈妈眼红的憔悴面容。
“季槐安怎么样了?”那是她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万淑温柔耐心的告诉她,季槐安没事,只是受伤了,需要住院接受治疗。
她说想去医院看他,万淑说他需要静养,不能去打扰,等他出院后就能继续一起玩了。
按照往常的性子,她一定会闹着要去医院看他,可她没有,因为她觉得自己没脸见他,不是因为脸上的纱布,而是因为觉得抱歉,怕他讨厌自己。
被刀子刺穿了胸口,一定非常疼吧。那种痛一定比她脸上的伤口要重千倍万倍,所以,自己害他承受那种痛,他一定会很生气的,一定再也不想跟她做朋友了。
于是暑假的两个月,她都是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度过的。她不想出去玩儿,也不想跟人说话,每天都坐在床上放空自己。
听着窗外小孩的玩闹声,她会想起小跟班追在她屁股后面气喘吁吁的样子,而她则偷偷放慢脚步嘴上却还故意取笑他乌龟速度;听着午后聒噪的蝉鸣,她会想起小跟班和她在街角老槐树前的小卖部里一边吃冰棍一边模仿电视机里奥特曼打怪兽的动作打闹,她扮演奥特曼对他“施展拳脚”,他则扮演怪兽傻乎乎地对她嬉笑求饶。
只是一场大雨过后,一切都变了样。
林初晚受伤待在家的那段时间,父亲和母亲每天都比先前要晚两个小时回家。他们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到她的房间贴心地问她今天在家都做了些什么,有没有出去玩,有没有乖乖吃饭,诸如此类的问题。
问完之后就会让她早点休息,然后林初晚就很听话地躺在床上闭眼睡觉。只是当房间门合上之后,她又会睁开眼睛。月光从窗外倾泻,女孩的房间柔柔一片银光。白皙的小脚轻踩着朦胧的月色来到门后,趁着晚云与皎月擦肩而过的时刻,她悄悄打开了房门。
透过那一丝缝隙,她听到了母亲哽咽的哭声,父亲则在一边轻声安慰。林初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隐约间听到的“都怪我们”“孩子可怜”“赔偿”“责任”这些词,她或许能够猜到,这应该是与她有关。
两个月匆匆而过,开学那天,林初晚早早地来到了学校,口袋里还准备了一盒妈妈好不容易才答应买给她的瑞士糖。她有点期待,却又暗自紧张,两个月没见到季槐安了,他会不会把自己忘了?如果他生气讨厌自己了,那她就让他当自己的老大,让她做他的小跟班好了,只要他不讨厌自己,林初晚愿意乖乖当他的小跟班。
可是,她坐在位置上紧张了一上午都没有等来男孩的身影。一天过去了,有许多同学都特意跑来找她询问季槐安怎么没来的事情,可她却只能摇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放学后她找到了老师,可老师却告诉他,季槐安同学因为私人原因转学了。
转学了,又转学了。他当初转学来的时候很突然,现在转学离开又是这么突然。连声招呼都没打,是真的讨厌她了吗?
林初晚有些伤心,身边不再有一个漂亮男孩乖巧地跟着她了,没有人每天定时在家门口喊她上学,没有人每天真诚带笑地对她说“你真可爱”,也没有人再跟她一起看奥特曼,没有人跟她一块玩女英雄拯救可怜虫的游戏,没有人会在自己不开心的时候给她瑞士糖,更没有人会知道在她流鼻血的时候该怎么紧急止血。
同学们都说她变了,变得比季槐安转学来之前还要沉默,老师也说她变了,因为她的成绩退步了。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就跟丢了魂似的,整个人毫无生机,只有一副空空的躯壳。
直到有一天夜里下起了大雨,父母在阳台发现梦游的她,这才着急地带她去了医院做检查。
医生说,造成梦游的原因是心理因素,某件事情在她心里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创伤,因此在特定的环境下,会产生相对的应激反应。说得通俗点,是心魔。心魔困住了她,将她留在了有雨的那天。
林初晚当时并不懂,但她知道自己又生病了。
是啊,又生病了。那流鼻血的毛病还没好,又平白无故多了雨夜梦游的病。
她就这样在长久的沉默寡言中结束了剩下三年的小学时光,直到上了初中,林初晚懂事了不少,那时她才慢慢变回活泼开朗的性子,虽然比不了小时候的泼辣顽皮,但也让人看不出那笑脸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她一直戴着张没心没肺的面具长大,原以为总有一天皮肉会与面具融合成为一体,可还未等到那天,季槐安就出现了。
因为他的出现,自己的那张面具也在一点一点地被拆解化开,她开始敏感多愁,一颗心惴惴不安,她变得越来越容易惊惶,也越来越容易害羞。她越来越不像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