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说给你听》沈墨纤

34、蹲守

　　林初晚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么会大半夜跑去季槐安的小区里蹲他回家。

　　可在听到姜子苏说的那些话时，她却是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她想，她是快要疯了，但疯之前一定要亲眼看看他人口中的说辞到底是真是假。

　　进小区大门容易，只需要填写相关的身份信息就可以。可要进入单元楼里，却有些难。

　　因为楼下设了密码，她等了快半个小时才等来有人出门，这才趁机进入了楼里。

　　刚才从面馆离开后，她回公司确认了一下，季槐安并不在公司，听同事说他是去跟客户吃饭了，所以她才赶来小区堵他。

　　她根本无法想象季槐安脖子上满是牙印的样子，他那么温柔干净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让那些痕迹光明正大地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呢。

　　那太不像他的处事风格了，她不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情。

　　季槐安家在16楼，林初晚就在16楼的楼梯口等着。站着累了，她就蹲在地上撑着头打盹，只要一有电梯开门的声音，她就立刻睁眼探出头去瞅一眼，可直到九点半，也没等来季槐安的人影。

　　昏暗的楼梯口只有手机屏幕透出明晃晃的光，林初晚盯着自己和季槐安的微信对话框，两个月以来的聊天记录被她来回翻看了十来遍。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九月，停留在荔城酒店那次她担心他和刘锦贤会出什么事的那晚。

　　那天晚上她也是和现在的心情一样，紧张中掺杂着担忧，担忧中又透着不甘。

　　合上手机，安静的楼道恢复漆黑，林初晚埋头枕在臂弯里，脑海里回想着这段时间里她和季槐安所经历的一切。

　　在去骊山酒店之前，他们俩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但也算得上是正常，可在那之后，两个人就明显有了距离感。

　　或许是太沉浸于回忆与思考，林初晚并没有注意到楼梯间亮起的灯光以及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牙牙？”男人清润的声音突然响起，林初晚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她几乎是如被挤压后突然松懈的弹簧一般，豁地一下站了起来。可蹲下的时间太长，站起来的瞬间她就因为脚麻而踉跄着往后倒。

　　“小心！”季槐安眼疾手快，及时出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捞了起来。直到确定她已经可以自己站好，他才松开了手。

　　林初晚低着头，没敢看他，心却一个劲地狂跳不停。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初晚咬着唇，慢慢动手从肩上的帆布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他，“我来……给你送个东西。”

　　季槐安微微挑眉，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左右翻转着看了一遍，有些难以置信，便轻声笑了起来，“送我的？你确定？”

　　“嗯，就是给你的。”

　　“你来这里只是为了给我送这个的吗？”季槐安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林初晚不是那种会为了送一个兔子挂饰而在大晚上跑来他家找他的人。

　　林初晚承认，这个兔子挂饰只是她顺手从自己的帆布包上卸下来的罢了，挂饰只是一个借口，或许这借口太过拙劣，或许季槐安已经看穿，但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来这一趟的真正目的。

　　“没错，我只是心血来潮……”未说出口的话在她抬起头的刹那就至于喉间。

　　季槐安离她不过半米远，她一抬头看见的就是他的下颚，然后便是颈间那几个无比清楚且醒目的紫红印记。

　　他的皮肤太白了，所以那些痕迹就异常明显，连齿印的形状都清清楚楚，像是被临摹描上去的画。可这画，对于季槐安来说，却如同肮脏的秽物一般染在了一张上好的宣纸上，是不应该的存在。

　　而对于林初晚来说，那画就更像是一把悬着冰柱的利刃，重重地在她心口剜了一刀。

　　季槐安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地侧过身将那半边脖子掩了起来。

　　但他这个动作落在林初晚的眼里则变成了心虚的意思，她缩在袖子里的手用力地掐着掌心的嫩肉，眸子里快速涌起的泪水也不知道是因为手心的痛还是心里的痛。

　　“没事我就走了。”来这之前她或许是带着几分期盼的，期盼姜子苏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可在亲眼确认之后，她却觉得自己错了，她就不应该来这一趟，何必自欺欺人呢。

　　季槐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快步拦在她的身前，“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

　　“走开！”林初晚打断了他的话，故意提高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哭了。”季槐安锁着眉，“到底怎么了？”

　　林初晚死死咬着后槽牙，努力控制住自己因哭泣而微微颤动的肩膀。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她不想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她更不想被他知道自己偷偷摸摸的小心思。

　　所以，她只能带着刺，“我只是不想看见你而已，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你。”

　　说完，她就侧身准备从他身边逃走。

　　“你撒谎。”季槐安一手撑在墙上阻拦她的离开，一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你刚才都不敢看我。”

　　林初晚依旧低着头，鼻尖酸酸的，眼睛里淌着热泪，视线被水雾罩着有些朦胧。

　　季槐安说对了，但她并不想承认。

　　她吸了鼻子，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我没撒谎，我真的不想看见你。”

　　季槐安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只是在看见她那双猩红的眼睛时，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林初晚很要强，他是知道的。所以他明白有些时候她的言不由衷，她只是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羸弱而已。但，他并不喜欢她的故作隐藏。至少，他希望在他面前她可以真实一点，可以大大方方的展示自己，不管是顽皮的，还是脆弱的，那都是她。

　　季槐安抬手轻轻落在她眼角抹去了那颗即将滴落的泪珠，随后又后退一节楼梯与她保持平视，含情的温柔眸蕴满了心疼，连同着那颗心，也难受得很。

　　他没有再继续她是否撒谎的话题，而是温声地哄她：“别哭，我最怕你哭了。”

　　分明是一句简单至极的话，可听在林初晚心里，却惊起了一阵无声的悸动。

　　习惯了自己消化情绪和心事的人，最受不住被人温柔亲切的呵护。也就是在那一霎，她的眼泪如泄洪一般纷涌而至，大颗大颗的泪珠止不住的往下落，滴落在季槐安的手上，更敲打在他的心上。

　　季槐安再也顾不上先前给自己定下要与她保持距离的原则，他的手落在林初晚的背上，稍稍用力，将人往怀里带。

　　“不哭了，不哭……”季槐安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像是哄小孩似的，言语里满是温柔和耐心。

　　林初晚的脑袋抵在他的胸口，隔着西装光滑的面料，盈盈的泪水一点一点地打湿他的胸膛。

　　她觉得自己真是可笑，为什么偏偏要在季槐安有了女朋友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喜欢他，如果早一些，或是晚一些，又或是永远都没有意识到就好了。那样的话，她也许会很开心地祝福他，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舍不得又不甘心。

　　“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啊……”你对我这么好，我会更舍不得的。

　　季槐安垂头看着女孩儿颤动的眼睫，心道，可我只想对你好啊。

　　但嘴上说的却是：“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两字犹如醍醐灌顶，让林初晚从短暂的贪恋中蓦然清醒。是啊，他们是朋友，她怎么可以惦记已经有女朋友的朋友呢。

　　她快速从季槐安的怀里挣脱出来，抬手用衣袖擦了擦脸上残留的眼泪，也没看他，只是半垂着头，说：“刚才对不起，说话可能重了些，我现在没事了，该回去了。”

　　“我送你。”

　　林初晚本想拒绝，但哽在喉间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最后一次吧，最后一次。

　　入秋后的夜里有些凉意，北风卷起路面的落叶，在安静的夜晚发出“沙沙”的窸窣声响。

　　林初晚拢了拢身上的针织开衫，余光瞥了眼落后自己半步的男人。

　　他们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起走在这条小巷里了，这半个月以来，似乎发生了许多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不管周遭发生了什么变数，生活永远都不会因为这些而停滞不前，人也是一样的，每个人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改变，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喜欢这种东西也是，只要时间久了，自然会淡的。

　　所以她已经释怀了，她选择祝福季槐安 ，朋友一场，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

　　“好了，就送到楼下吧。”林初晚停下脚步，“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回去休息吧。”

　　季槐安点了点头，“嗯，你先上楼，我看着你。”

　　林初晚没打算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单元楼里走。但迈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有些话，她还是忍不住想说，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他着想而已。

　　微微侧头，她的视线落在季槐安的西装下摆，“有句话，我觉得得给你提个醒。”

　　“怎么了？”

　　“下次，别这么明目张胆了。”林初晚说：“脖子上的东西，很不雅观。”

　　说完，林初晚就扭头上了楼。

　　季槐安抬头看着六楼那扇窗亮起了灯，眼角弯起，抬手抚在左边的脖子上，笑着低语道：“也不知道是谁咬的。”

　　早上上班的时候他本想换件高领的衣服遮住的，但这天气还算不上冬天，穿不应季的衣服更容易遭人怀疑，于是左思右想，他还是选择了直接面对。或许这确实如她所说很不雅观，但那是心上人留在自己身上的亲密痕迹，他又舍不得藏起来，他还是有私心的，他想让公司里那些对他有别样情愫的人知道，他有了心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