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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染红 ...

  •   当季槐安看见那条小细腿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淡定了。

      因为他可以肯定,那是林初晚的腿。

      根本来不及害怕,他举着小木棍就往前跑。

      女孩儿此刻正被头盔男锢在怀里,她的嘴巴被紧紧捂住,发出细细的闷哼声,上身的衣服不知是因为什么而卷起了一角,露出了一块白皙的肚皮。

      “坏蛋,你快放开她!”男孩儿用木棍指着头盔男,声音洪亮清透,掷地有声。

      “我会怕你那根破棍子吗?”头盔男说,“小孩,听话,赶紧走,否则你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大约是听懂了头盔男话里的意思,男孩儿拿着木棍的手开始发抖,可看见林初晚还被头盔男挟着,他就稳住了心神。

      “我已经报警了,你再不放开她警察叔叔很快就会来抓你!”

      “哦?”头盔男半信半疑,但看着眼前露出四肢纤白的漂亮小男孩,他又起了别样的心思。

      也正是这个时候,女孩儿察觉头盔男有些走神,便对着他的手腕猛咬一口,趁着他的松懈挣脱束缚冲了出去。

      只是冲出去的瞬间,感觉眼角一阵寒凉划过。

      “你快走!”女孩儿冲出去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推开季槐安,因为力气稍大,男孩儿被推倒在地。

      “他妈的又咬我!逼我弄死你是吧?”头盔男很快又钳住了女孩儿的脖子,将她拖回了铁架后边。

      季槐安惊恐地看着头盔男掀起女孩儿衣服的动作,他的双眸顷刻变红,嘴里咿呀着就举着木棍对着头盔男的后背猛劈而去。

      “啪嗒”一声,木片碎开。薄薄的木棍打在成年人的身上,就同挠痒一般,毫无作用。

      “坏蛋!快滚开!”男孩儿咬着牙抱住头盔男的左腿,使劲用力将他往外拖。

      十一岁的男孩儿力量有限,但爆发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效果。

      头盔男想要甩开腿上的拖累,但那小孩儿就跟黏在了他腿上似的,任他怎么用力踢和甩都不肯放手。

      “他娘的!怎么回事!”头盔男啐骂了一句,立刻从女孩儿的身上离开。

      季槐安以为头盔男骂的是他,但微微抬眼,却看见坐在地上的女孩儿满目泪花,她的左脸颊染上了刺眼的红,新鲜的液体还在不断地涌出,顺着脸颊淌落在白色的上衣之上。

      那片血红如同地底钻出来的魁魅,邪恶猖狂,刺激着季槐安的神经,几近奔溃。

      “啊……”男孩儿大喊一声,顺手捞起地面的一根钉子用力插在了头盔男的小腿上。

      头盔男嘶叫着倒地,“你他妈的!一个个都找死是不是!”

      他一把提起男孩儿抓到自己身边,捡起地上的刀抵着他的脖子,“想死是不是?啊?刚才让你走你不走,现在别想走了。”

      说罢,头盔男的手就附在了男孩儿的裤子上,季槐安一惊,猛地用头撞了他一下。

      头盔男吃痛嘶了一声,即刻抓回妄想逃离的男孩儿,“犟是吧?待会看你还敢不敢犟!”

      男孩儿望着在一边无助流泪的女孩儿,手心捏握成拳,转头就对着头盔男的肚子打去。

      “坏蛋!坏蛋!坏蛋……”他就跟发疯了似的,拳头不停地打在头盔男身上,嘴里也没断过谩骂。

      两个人开始厮打起来,但总归力量悬殊,男孩根本无法真正让头盔男受伤。

      好在,他还留了一手。

      当钉子落在头盔男下身隐秘之处时,他彻底松了手。

      男孩半爬着来到女孩儿身边,伸手想要帮她擦拭血和泪,可指尖刚触碰到一丝稠液,他就被人扳过身去。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尖锐冰凉的硬物穿透了他的胸膛……

      痛,无边的痛正如同缓步爬行的毒蛇将他包裹。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消失,意识,视线,声音……

      他倒在了满是灰土的地上,外面似乎变天了,他恍惚间听见了雷电的声音,地面冰冷,如同他的体温,正在逐渐下沉。

      女孩儿的哭叫声近在耳畔,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勉强看清了她的模样。

      她用手帕捂着他身上的伤口,大声喊着他的名字,而不是小跟班。

      好不甘心啊,明明说好要跟她做很久很久的朋友,明明计划好了要看着她的病一天天好转,明明……明明想要再对她说句话,却再也开不了口……

      那天下午,烈日被突如其来的乌云覆盖,天色灰蒙,南城下了一场大雨。电闪雷鸣之际,警笛声呜呼响起。没有骄阳、没有白云、也没有蝉鸣,只有两个孩子满身如赤日的红。

      季槐安以为自己再也不可能醒来,可在某个天明气朗的午后,他却睁眼看见了憔悴不堪的安清。

      原来,他没死。

      真好。

      他向父母打听林初晚的情况,可一向温婉的安清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却变得特别暴躁,她什么也不愿意说,只说等他出院了一切就会好起来。

      他信了。

      他忍住所有的好奇与不安,忍住手术后身上的残余的痛意,忍住日复一日在医院里的孤寂无趣。

      可他却忍不住,每天在心里想她千千万万遍。

      原以为出院那天就可以得偿所愿见到那个想见的人,可两个月后他等来的却是一张飞往霖城的机票。

      他和林初晚彻底断了联系,一丝关于她的消息他都接收不到,她就像是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里那般,永远地消失了。

      直到很久后的某一天,季辞看见了他夹在书本里的那张老照片,他才从父亲的口中得知了关于她的消息。

      季辞告诉他,林初晚没事,脸上只是划破了一道小伤。而她的父母在他醒来前每天都会来医院进行探望,只是每次都被安清赶走。所以,尽量不要在安清面前提起林初晚,最好,是把她永远地忘掉。

      知道了她没事的消息,季槐内心长久以来的巨石才减轻了些许,但是,要忘记她,不可能实现。

      随着慢慢长大,他也渐渐清楚了当年那些错误和模糊的思想。

      林初晚并没有得什么癌症,她得的,是鼻炎;她也并不是像表面一样以欺负他为乐,因为她会在最危险的时候推开他,叫他离开;而当年他和她在废工厂被头盔男动手动脚的行为,也在如今有了新的定义,叫猥亵未遂。

      上了大学开始住宿之后,他离开了父母的督管,于是,他一个人去了南城。

      只是,十几年过去了,南城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曾经住的街区,已经盖起了高楼,而那处废弃的工厂,也消失在了城市的建设之中。

      他和她,终究是断了线的风筝,各处一方,再无相见。

      她留给他的念想,除了那张老照片,就只有那块曾经染红了血的手帕。

      ……

      林初晚是被噩梦惊醒的。

      她睁大着眼睛惊恐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见那垂掉而下的水晶灯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酒店。

      昨晚没失眠,她竟然睡着了。挺好的。

      但,昨晚似乎还发生了其他事情……

      揉了揉微酸的太阳穴,她又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昨晚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原本只是担心季槐安醉酒后会被刘锦贤逼迫做些其他事情,可没想到最后,她却在看见他身上那条疤后,趴在他的怀里失声大哭。

      丢不丢脸已经无所谓了,她在他面前丢脸的次数还算少吗?她在意的是,季槐安对她的真实态度到底是什么。

      她从来没有想过留在他身上的那条疤会这么明显与深刻,如果看见那条疤就会回忆起当年的事情,那他是不是也被那残酷往事压攒了十二年?

      所以,他恨她,是应该的。但是,林初晚觉得,季槐安好像并没有恨她的意思,否则,昨晚他为什么会说出不后悔不怕死的那些话。

      他还是把自己当朋友的吧。

      只有她,从头到尾都在逃避和拒绝。

      “咚咚咚……”一个轻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林初晚将遮面的被子掀开,看着房间门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那敲门声明显就在门口,不可能是套房的大门。那么,为什么会有人在她房间?!

      “牙牙,醒了吗?”温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初晚猛地坐起,心跳错落半拍。

      她的视线扫过房间布置,虽然套房的陈设大同小异,但她还是发现了这并不是她的房间。

      慌乱地穿鞋下床,林初晚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又用手抹了一把脸,然后才顶着杂乱的心跳打开了房门。

      男人清隽的脸庞温润秀美,他低垂着眉眼,黑色的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整个人如清风朗月一般,温柔地穿过山海湖河,来到了她的面前。

      “终于醒了,饿不饿?”他依旧一副温和的模样,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林初晚抿着唇,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季槐安的视线落在女孩明显红肿的眼皮上,他心中一紧,手指不由自主地轻划过她的眼皮,再划过眼尾的那条浅疤,然后将她垂在脸颊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

      “先吃饭吧。”他说。

      微薄的暖意从脸上消失,林初晚怔了怔,有些别扭的答了一句好。

      屋内的餐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碗卖相诱人的菜,走近了还能隐隐闻到一阵飘香。林初晚喉头动了动,悄悄咽了口水。这样简单又富有家味的菜式不像酒店餐厅的风格,更像是普通又精致的家常菜。

      “这不会是你做的吧?”林初晚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季槐安把一碗米饭和胡萝卜排骨汤端在她的面前,轻声笑了句:“嗯。”

      林初晚很意外他竟然在出差且住在总统套房的条件下,还有闲情雅致去亲自下厨,“你住酒店还自己做饭炒菜的?”

      “找酒店厨房要的食材,专门做给你吃的。”

      林初晚正在喝汤,听见他这句话差点被呛。

      “那个。”她换了个话题,“我们是今天回霖城吗?”

      季槐安看着她大口地吃着他做的饭菜,心里涌起了一股甜甜的欢喜,他问:“你想今天回去吗?”

      还未等林初晚做出回答,他又说:“我们,明天再回去,可以吗?”

      林初晚本来是想着今天就回霖城的,毕竟工作完成了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但一想到昨晚的事情,她又觉得心中有愧。

      所以,还是满足他吧。

      “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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