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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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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晚一直觉得她和季槐安只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外加幼时曾经的朋友而已,他们不可能像小时候一样关系亲密要好,两小无猜,更不可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毕竟他们已经十二年没见了,十二年,足以让人忘记很多事情,也足以让一个曾经印象深刻的人变得无足轻重。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曾经因为她险些丧命。
所以,和他再次重逢以来,她对他一直都有刻意疏远。
可现在,她却因为害怕他和刘锦贤之间会有什么模糊不清的关系而紧张担心。
她到底是怎么了。
林初晚埋头在地上蹲了好一会儿,心中仍然觉得不甘。
她刚才只是看见了刘锦贤而已,她并不关心他的情况,她想知道的,是季槐安 。
他怎么样了?
林初晚起身站好,抬起手再次敲响了面前紧闭的房门。
只是这次,房门并没有很快打开。
就在她准备放弃敲门改为打电话的时候,却听到清脆的“咔哒”一声。
她刚要抬头去看,迎面而来的力量却一下把她拉进了房内。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后背已经靠上了坚硬的房门,伴随着手掌抵在门上的声音响起,扑面的酒精味和湿热的呼吸瞬间席卷而来。
男人近在咫尺的脸泛着桃红,那双好看的眸子迷离地半睁着,竟多了几分缱绻的勾人意味。
突然的近距离让林初晚有些恍惚,胸腔里的心跳也不知不觉偷偷加速了许多。
“你怎么样?”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嘴唇张合带动的气息还是喷洒到了季槐安的脸上。
季槐安的眼皮动了动,墨色的眸子直勾勾地锁住她的唇,他若有若无地轻笑了一声,然后便将额头贴上了她的额头。
俩人的距离再次拉进,彼此燥热的呼吸互相轻擦着对方的脸颊,像只不听话的猫儿,互挠着对方的心尖。
季槐安看见了她眼底肌肤的红,也感受到了她突然屏住的呼吸。
只要他再往前凑一点,他就可以采颉到她的唇。
但是,他不敢。
“终于舍得关心我了?”季槐安微微启唇,像只没睡醒的小猫似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骨,几分贪恋,几分流连。
林初晚的眼睫颤了颤,整个人都处于巨大的慌乱之中,她觉得自己的脸快要被烤熟了,大脑完全做不出任何思考。
她只能微微偏头躲开他的亲近。
可这一偏头,视线却聚在了他微微敞开的半边衣领上,半根锁骨若现在衬衣之下,连接着颈脖,整片皮肤都染上了令人目眩的红晕。
林初晚的眸光一紧,眼前迅速闪过刘锦贤方才同样的半露衣领。她不敢想太多,也不能想太多,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听到一些真相。
她蜷了蜷手指,没底气地问:“你刚才……刘锦贤没对你怎么样吧?”
闻言,季槐安微醺的状态蓦然清醒了几许,他盯着面前女孩通红的耳尖,低声笑哼,“你希望他对我做什么?嗯?”
耳廓被柔软的唇贴上,林初晚的肩膀下意识地轻颤了一下。
她觉得季槐安一定是醉了,否则今晚怎么会做出这么多奇怪的举动,这些举动太过暧昧,搅乱了她的一池心水。
身体不断攀升的温度烧得她晕乎乎的,她必须马上离开。
“你醉了,早点休息吧,我要回房间了。”她微微下蹲,试图从他抵在门后的手臂下方逃离。
可一下秒,季槐安便移动手臂跟着她一起蹲了下来。
她依旧被他圈在那一小方空间里,可能是因为位置变低了,她总觉得空气都稀薄了些,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了。
季槐安的酒意并未散去,那双眸子里满是盈盈的秋涟,再加上眼尾染上了几分微醺的红,颇有勾人心魂的意味。
林初晚在他的眼里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自己,一个缩在角落里像被野狼擒住的兔子般的自己。
“还在生我的气?”季槐安的声音清冽,带着丝丝酒精的香味,侵入林初晚的鼻间。
林初晚轻咬着嘴唇,那双明亮的杏眼眨呀眨,像被人欺负了似的。
她没有马上回答他,因为她也在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在生气。
生气吗?她好像并没有这种感觉,她来找季槐安只是因为内心的不安和焦虑,而现在更多的却是羞赧和紧张。
未等她做出回应,季槐安再次开口,“我上次,是不小心碰到你的。”
“如果你还生气,我道歉。”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吃你豆腐的。”
林初晚在听到他前两句话时还是一片平静,甚至有些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可就在她听到“吃豆腐”时,却瞬间意会了他说的话。
本来她都已经忘记这回事了,被他这么一提,她就觉得更加羞恼了。
季槐安见她脸上浮现了几分气哼哼的表情,便料到了她确实还在计较这件事情,他的喉咙动了动,语气温温道:“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你摸回来。”
林初晚顿了顿,一时有些语噎。什么摸回去?她是那种这么随便的人吗?
“我不要!”林初晚直接拒绝。
“那我让你多摸几次总可以了吧。”季槐安以为她嫌这样的等价交换不对等,就大方给她加量。
林初晚皱了皱眉,心中甚觉不可思议。季槐安是不是喝酒把脑子喝坏掉了啊,现在说的都是什么胡话啊,顶着那么一张温柔干净的脸,怎么净说些浑话。
“你误会了,我是说,我不想摸你!”
“可你还在生我的气。”
林初晚突然察觉现在的他像个小孩一样难缠,但她不想蹲在地上跟他讨论摸来摸去的话题,她想痛快地结束这场纠缠。
“那你让我咬你?”
林初晚也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季槐安竟然当真了。
“你想咬哪里,我都愿意”。他说着,就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林初晚吓了一跳,眼疾手快摁住了他的手。
可他的衬衫本就松了两颗扣子,现在被他又解了一颗,刚才敞露在外的半根锁骨又露出了些许,而那锁骨之下,则露出了一条暗色的疤。
林初晚怔了怔,将视线聚焦后脸色便瞬间变得非常奇怪。
一股突如其来的战栗感迅速从头顶绵延至全身,她的太阳穴像被人猛击着,传来一阵分裂的痛。
那条疤像条毒糜的恶虫,从衬衫下露出了丑陋的头颅,它蠢蠢欲动、等待着有人能掀开那层布料,将它剩下的残肢一并展现在青天白日之下。
而它所等待的那个人,正是林初晚。
那疤如同一把尖刀,直直地刺痛了她的双眼,也一并刺入了她的心脏。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眼眶渐渐发红。
季槐安见她盯着自己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便循着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右肩。
当看见那道半露的黑疤时,他的酒意几乎是瞬间清醒。糟糕!他立刻扯上了自己的衣服。
“给我看。”她的声音哽在喉头,带着几分嘶哑,没有任何力量。
季槐安一边扣起衣服,一边摇了摇头,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初晚的脸上,坚定而又心疼。
林初晚伸手就要拉他的衣服,季槐安连忙拦下并将她纳入了怀里。
“听话,不要看。”
林初晚却没听进去,她在他怀里用力挣扎着,双手重重地拍打在他的身上,嘴里不断发出喑哑的颤声。
她此刻就像只受了刺激的野兔,莽撞而无理,粗鲁而轻慢。
和方才羞涩的她判若两人。
而季槐安则是一面被野兔冲撞的棉花墙,任它肆意攻击捶打,包容它所有的疯狂暴戾,还要给它抚慰与温暖。
他从没想过林初晚看见那条伤疤时会是这种反应,他以为她会是平静淡然的,可是现在的她,看上去却非常不理智。
难道是因为自责吗?还是……
季槐安不敢想太多,女孩儿的掌心拍打在他的背上,他没有觉得丝毫的不满,只是那双含情的眸子染上了几分哀伤,心脏也跟着酸楚起来。
“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
“而且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闻言,怀里挣扎的人顿时停止了攻击,但依旧哭得不能成句,她的手紧拽着男人衣服的布料,眼泪打湿了他的肩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很累一样,紧绷的身体软塌下来。
“你是疯子吗?”林初晚带着几分颤音,有些咬牙切齿。
季槐安轻抚着她的后背,眸光摇曳,脸上是无比的笃定与认真。
“对,我是疯子,所以你不要因为一个疯子而自责好吗,疯子本就行事癫疯,他做的事你没必要记在心上。”
林初晚趴在他的肩上小声抽泣,她的双目满是通红,泪水覆盖了整张脸庞,心像是被蛊毒侵噬,狠狠作痛,因为那条刺眼的疤,更因为这个在她面前说不后悔不怕死的男人。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林初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哽咽,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季槐安紧紧搂住她,他听不了她说这种话,更听不了她嘶哑的哭声。
小时候,林初晚在他眼里一直都是鲜亮的、雀跃的、明妍的,像只永远都充满活力的百灵鸟,自由自在。虽然现在的她收敛了很多幼时的脾性,但她依旧清丽、干净、是悬在他心头的那抹白月光。
她从不会低声下气、从不会展现卑态,更不会在他的面前失声痛哭。
他唯一见过她哭的那回,还是十二年前的夏天。
那天,他永远不会忘记。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抖成筛糠、满脸是血、哭得格外大声的林初晚。
因为那是他们重逢之前,季槐安脑海里关于她的最后一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