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升迁指南》十匹野马

52、第 52 章 我始终觉得

　　一瞬间，李追云所在的方向骚动起来。抬着轿辇的太监着实被吓了一跳，晃的晃，僵的僵。禁军统领一边大喊，“放低轿辇！”一边派人将李追云里外三层团团围住。

　　“走。”陆骁急促道，几个近卫赶紧则趁此机会继续往外突破。

　　宋霁也被吓住了，那一瞬间甚至心跳都漏了一拍。她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陆骁还能对李追云产生威胁。她原本想的是帮着陆骁突围出去就好，根本没想过会伤害到李追云。

　　陆骁手握长刀，一手斩落刺向宋霁的长枪，一手将她拉了过来，提醒道：“集中注意力。现在后悔太晚了。”

　　宋霁侧头瞥了他一眼，继续投入对抗，清淡的声音却说着最坚定的话，“我没后悔。”

　　此时，朔风正领着一队骑兵从辰宿门进入宫中。辰宿门的守卫早就渗透进了陆家的人，他们没在此纠缠过多的时间，踢踏的铁骑声响彻长长的甬道。

　　那日，朔风带领的增援部队没有按原计划前往北望，而是驻守在京外的一处牧场。为了保证北望的稳定，皇帝同意陆骁挑选一支自己的队伍增援北望，陆骁却因为京中疫病耽误下来。他考虑到皇子的情况，不得不暗中做打算，将朔风他们留在京郊做机动。

　　待到两边汇合之时，宋霁等人都已近乎力竭。朔风最先赶到，在陆骁的示意下拉起陆薇上马。这座皇宫，她呆了十年之久，这期间她哭过、笑过，她变得不像自己，却没想到最后，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达成使命之际，会以这样的方式仓皇离开。这场属于她的战争已然失败，却也终于结束。

　　黑色骏马嘶鸣而来，陆骁翻身上马，顺手将宋霁也捞了上来。其后赶到的援军身穿铠甲，架起钢盾，为他们筑起一道可以移动的铜墙铁壁。

　　宋霁抓着陆骁的衣角回头看向宫中，试图找到李追云的方位。原本只是想阻止事态的恶化，一切却向着失控的方向发展。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完完全全站在李追云的对立面。所有的选择明明都是基于当下的情况决定的。想到这，宋霁愣了愣，突然领悟，是希望家国安定的想法，慢慢将她与李追云分开的。

　　身后，渐渐远离的景象中，那一片白墙朱瓦像是一盘纵横交错的巨大棋盘，她与这里的所有人都像是这棋盘上的棋子，被不知道什么力量驱使，汇集在这里。

　　待到安临牧场时，陆家军停下修整。牧阳已经接了陆进和陆夫人过来。陆夫人一见到陆薇，便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陆进则接过没了气息的小外孙，一时间也红了眼眶。

　　宋霁跟着朔风到一旁的帐篷里处理伤口。陆骁在北镇抚司素有威望，这次离开京城，也有不少锦衣卫相随。宋霁环顾一周，大概能把人认个七七八八，不过胡江没来，像他这样拖家带口的，只想挣个上班钱，玩命的事是不干的。

　　到了夜里，草场中支起火堆。宋霁架着一只鸡往火上烤，抬头看见陆骁进了陆进的帐篷。

　　营帐中，除了陆进，还站着一人，是户部尚书家的谋士。

　　陆进白天还意志消沉，此时却又精神起来，眼里有不可抑制的精光。见陆骁进来，激动道：“朝中并不认可李追云找的皇帝。流落民间的皇子是否真是天子血脉，并不可考。单凭李追云的几句说辞，几个物证，很难不怀疑她以权谋私，想要牝鸡司晨。”

　　陆骁安静听着，面色平静。

　　“相比之下，我的外孙才是正统皇室血脉。”

　　陆骁不受控制地微微皱眉。

　　陆进转身将谋士请了出去，待到营帐中只有他们二人，他才道：“太医院研制出药方后，疫病的致死率已然很低。也有不少人已经奄奄一息，又重新活了过来。我们自然也可以。除了李追云，恐怕没人知道皇子是死于中毒。不，就算他们知道，他们也不敢说。”

　　陆骁不悦的表情更深，眼中透出深深的不解，他反问道：“你是要找个孩童替代小锦？”

　　“是。”陆进挺直脊背，道。

　　陆骁苦笑了一声。陆家若是掌控着一个子嗣，那便能师出有名，之前同一阵营的政党才能有理由支持。可以说，如果能找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替代小锦，他们便有实力同李追云一争高下。但，这个孩子也会成为他们最大的隐患。

　　陆骁后退两步，朝陆进行了一个跪拜大礼，再抬头时，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丝毫少年意气，全然是洞彻事理的沧桑与凉薄，“父亲，恕我直言。母亲日日忧心，姐姐精神恍惚。您再找个相似的孩子替代，这无疑是在她们心上捅了一刀。从政局上来讲，赤真族虽然与我朝签了停战协议，但这协议有几分分量，你我都清楚，这时候动乱朝政正是在给外邦机会。”

　　“我外孙死在她们手上，这笔账不该还吗？！”陆进吼道。

　　“宫中那些夭折的孩子真的跟您没关系吗？若不是李追云将太子暗中接到宫外，您肯定不会放过吧？”陆骁步步紧逼道，“沾上了权力，有谁是清白的？可我们不该也不能只顾着自己，您的权力，您的决策会多大程度影响到子民，您有考虑过吗？退，有的时候并不是懦夫行径。”

　　“明川，”陆进放低声音道，“你知道我背后站着多少人吗？觉醒之战中，光我陆家就折了七子，那些一直追随我们的部下又死了多少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当年我曾许诺，有朝一日，王朝复兴，定然不会忘了大家的功劳。那这一辈子，我就要为这些人的利益而战。可从崇明帝开始，他们就试图削弱我们的势力。明明是一起打下的江山，他却想要独享。我可以退后，我身后的人，他们肯同意吗？”

　　陆骁垂下眼眸，低声道：“父亲，我始终觉得，江山是百姓的江山。”

　　而他父亲口中的背后人，只是各方势力代表，仅仅局限于一个阶层。

　　宋霁转头，见营帐内迟迟未有人出来，不自觉有些紧张。李氏先挑起了战争，陆家的态度将决定接下来政局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