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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别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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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锦衣卫将京城中所有的秦楼楚馆都翻了个遍,京兆尹跟在后头,忙着收押拐卖人口的老鸨,安置被拐的姑娘们,也是一夜没睡。京兆尹是个年逾四十的中年男人,矮胖,但是是个有福气的长相,总是笑眯眯的。在任期间,无功无过,倒是和同僚间相处和谐。他眼见着陆骁翻出一个又一个藏着姑娘的暗室,以及陆骁脸上越来越森寒的表情,不禁苦着脸色,提袖擦了擦汗。
这时,陆骁走在前头,稀松平常地说,“看来拐卖一事挺寻常的呀。每家妓院都有,你看,我的手下是腿都跑酸了。”宋霁一听他这话,适时地微微弯腰,敲打起自己的腿肚子。京兆尹听得一阵胆颤。这京城里不知道丢了谁,见锦衣卫这副架势,看来来头不小。要是因为自己治拐不力,导致丢了什么贵女,他定要吃不了兜着走得。
他勉强笑道:“陆大人说笑了。打拐这事太散,容易死灰复燃,我们原本也打算要进行一次整治,哪知陆大人高识远见,倒是先于在下入手了。”
陆骁微不可查地暗哼一声,冷淡道:“卢大人,最好如此。趁此机会,好好盘问下那些老鸨,把拐子缉拿归案。青楼里的女子若还有被拐的,问下她们意愿,想走便放她们离开。”说着,他顿下脚步,明眸微暗,声音低沉,“还有,整顿好你的手下。若是你干不了,这京兆尹便换个人来当当吧。”
宋霁站得不远,听到这句话时,神色微沉了沉,李家天下,他竟敢直接说换个人来做京兆府,这陆家,已经太嚣张跋扈了。
陆骁似是注意到宋霁的眼神,满不在意地瞥了她一眼,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京兆尹卢进在一旁忙不迭称是。
朔风从另一处赶来,向陆骁简单行礼后,微摇了摇头。陆骁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忧心。庆幸的是,她至少没有落入烟花之地,忧心的是,时间越久,能完好救出她的可能就越小。
“先回锦衣卫吧。”陆骁走向他的坐骑,翻身上马。末了,他对卢进说,“继续审问青楼的人,找出这些拐子的特点,送至锦衣卫。”他看了看天光渐亮已近卯时,便补充一句,“辰时之前。”陆骁身形挺拔修长,在熹微晨光中,驾马离去,昂贵的衣饰,通体雪白的骏马,再加之意气风发的少年,让宋霁都有些发愣。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说的就是陆骁这样张扬貌美的男子吧。
身后,胡江拍了拍她的肩,提醒道:“别看了,越美的东西越有毒。”
宋霁无语。她只是欣赏一下而已。
来出任务的锦衣卫都是骑马而来,宋霁是半道上碰上的,便只能让胡江搭她一程。宋霁右手撑在胡江背上,保持良好距离,觉得自己甚是有修养了。哪知胡江还支支吾吾地说,“这事你可千万别和我娘子提起。”
宋霁挑眉,“自然不会,只是会将我们在青楼偶遇的事和她说道说道。”
“诶诶诶,你可别乱说。”胡江急道。
宋霁憋不住笑起来,她自然不会乱说,只是借此笑话胡江怕老婆。
待行至锦衣卫,天色已经有些亮了。一夜未睡,加之要应付青楼里那么多人,宋霁觉得脚步都有些虚浮,她松动松动筋骨,走向正堂。
陆骁休息时会待在茶室里。宋霁走近些,透过窗户去看,却见茶室里没点灯,在清晨时分显得有些昏暗。陆骁双手抱臂,歪在长榻上,正在闭目养神,鸦青色的织锦袍角随意泻在地上,小橘猫依偎在他的脚边,案桌上,鎏金饕餮纹的三足香炉袅袅流出烟雾。
他竟然在睡觉?他的未婚妻不是失踪了吗?现在不应该争分夺秒了么?
宋霁正想着,却见陆骁伸出手,朝自己的方向勾了勾。
原来是在假寐。
“什么事?”待宋霁走进,陆骁调整了姿势,曲起一条腿,将手搭在上面,随意问道。声音还有着刚刚睡醒的慵懒。看来是真睡着了啊。
“属下想,既然我们翻遍了京城都找不到那位姑娘,我想我们得从源头再盘盘。复盘一下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还有姑娘的人际关系。”宋霁认真道,眼睛却不敢看他。陆骁还半躺着,自己却在和他讨论公事,实在有些奇怪。
小橘猫钻进陆骁的怀里,亲昵地蹭着,陆骁一边给她顺毛,一边说话,语气都有难得的温和,“丢的是平昌候府苏家的嫡女苏映雪。她与我自小相识,是个称职的大家闺秀,端庄温柔,也未曾听过和谁有争执。两日前,大周清寺有场法会,因是寺内高僧主持,人极多,苏家大娘子携女眷上香礼佛,苏映雪就是在这途中突然消失了。因为事关自家嫡女清誉,苏大娘子没有声张,只是暗地里派府兵寻找。昨日,苏家人才找上我,说苏映雪被拐子拐走了。”
大周创立以来,北方赤真族就虎视眈眈。因此,自崇明帝开始,周朝在北方沿边一线设立“四郡”,燕山、同临、石故关和北望。其中,苏将军镇守的石故关是最易守难攻的险地,且划定的区域最广,威势也最大。
宋霁现下有些胆寒。陆家嫡长子陆月临本就是北望大将,四郡总督,如果还要和苏家联姻,岂不更是铁板一块。如果说在六年前,陆家做点什么还要藏着掖着,这会儿已经直接拿到台面上了,谁敢以卵击石呢?
陆骁看出宋霁有一丝惊讶,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我看你操心得挺多。”对陆骁而言,他大大方方地讲出自己与苏映雪的关系,是因为他根本没把那一纸婚约当真。把他留在京城,他已经觉得够憋屈了,还要他成亲,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只是宋霁并不知道,她心中暗想,待找到苏映雪,她还得想办法毁了这桩婚事。
言归正传,宋霁将思绪集中到这幢失踪案上。恰好这时,朔风从外面走进来,递上京兆府收集的证词。陆骁翻了翻,总结道:“看来不是被拐走的。”说着将这些证词递给宋霁,宋霁仔细看了看,也明白了。
结合着青楼老鸨和被拐女孩的口述,人牙子出现的地点各式各样,方式也各有不同,有的是在集市上与家人走散,被人按住口鼻掳走的,有的是被扮成需要帮助的老年人被骗走的,也有的是在偏僻的农家,被人以上京城赚钱的名义糊弄来的。通常,不同的拐子团伙都有自己的作案方式与习惯,但是像这位姑娘一样,礼佛途中突然消失的却独此一份。
看来现在的人牙子还做不到无声无息带走一个大活人,大周清寺是国寺,苏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去礼佛应该会单独接待,怎么就突然找不到了呢?
宋霁拿手支着下巴,不假思索道:“有内鬼,或者大周清寺有问题。”说罢,她看向陆骁,“我们得去一趟大周清寺。”
陆骁认同地点点头,“先去趟苏家吧,把苏大娘子一起带上。”
因为要接苏家女眷,陆骁命人安排了辆马车。那马车以黑楠木为车身,雕梁画栋,精巧绝伦。因为还在早春,四面的深蓝色绸布厚重沉稳,能很好的抵御风寒。马车沿上,一对精巧的金玲诉说着它的主人身份尊贵。
陆骁掀帘进去,宋霁站在外面目送他,见他已经上车,便打算回去挑匹马。哪知她刚转身,车内的陆骁就掀开帘子道:“怎么如此磨磨唧唧,还不上车。”
宋霁一愣,挠了挠额头,又看了眼身旁的朔风。朔风面无表情,宋霁十分佩服,他是怎么跟在陆骁身边这么久的。
如果说在锦衣卫任职有什么难事的话,与上司同乘一辆马车一定要算一件。
车内没有车身装饰的低调,里面尽是金丝银线缝制的软缎、枕靠。宋霁猜想,这一定是陆家的私产。陆骁还穿着昨日那件鸦青色长袍,长发半挽着,斜斜靠着车身。一夜奔波,有几缕碎发落在他精致的侧脸,更显得不羁与风流。
宋霁坐得笔直,再舒服的软垫她也坐得如坐针毡。她眼睛望向窗外,可惜今天风不大,吹不大动纱帘,一直盯着纱帘也有些奇怪吧。她觉得车内气氛简直降到了冰点,她再不说句话,这尴尬的气氛会将自己冻死,便踌躇着想聊下案情。
“你觉得这案子冲着谁来的。”陆骁淡淡开口,他倒随意,想到便说。
这平淡的口吻让宋霁有些放松下来,有话题聊,就不会尴尬了。“苏姑娘既是闺阁少女,又与人为善,那就不是冲着她来的。多半是冲着苏将军吧。”
“嗯。”陆骁简单应道,又觉得都是废话,一下子也无话可说了。
气氛又尴尬回来,为了缓解气氛,宋霁玩笑道:“兴许苏姑娘没什么事,她只是不想与你成婚,便偷偷跑了。”说完,她又很是后悔,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当陆骁是胡江那个呆头鹅啊,怎么嘴巴管不牢,胡乱开玩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