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落九天》梁静菇

2、第二章 奇妙的美男

　　“嗯……啊……”

　　烟雾缭绕的浴室里流淌着潺潺水声，一名俊逸的男子懒洋洋地斜靠在池边，墨色的长发垂落在水中，无色性感的唇中，正发出令人浮想联翩的低沉声音。

　　“……你，在，干，嘛？”

　　“闭嘴。”

　　从听到奇怪声音的迷惑，到豁然开朗，到害羞，到磨牙，到暴怒，李芳落觉得这起码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这浴室的池水应该是引自温泉，直没到朱邪祁冷腰际，水面一直咕咚咕咚地冒着白色的泡泡，所以水底下发生的一切其实看不到。但是李芳落非常清楚，这个朱邪祁冷放在水底下的双手，肯定没在干什么好事！

　　“我说殿下，好歹现在这里除了你，还有一位淑女的灵魂在场，你已经不是一个人想干嘛就干嘛了，好歹注意点影响好不好！”

　　“就因为你在此，”朱邪祁冷皱眉道：“我已有多日没有办法去找女人了，还要我怎样？！你以为我愿意？”

　　李芳落再次在这个世界被shock到，虽说早知道古代人早婚早育，但是，但是……

　　“孩子，你才十七八！不那么早纵欲没关系，还会长寿一点！”

　　“人生得意须尽欢，要那么长寿干嘛？”

　　“……”李芳落觉得有意思：“没想到你的思维方式倒不古板。”

　　“圣女大人。”朱邪祁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

　　“什么？”李芳落认认真真地回应这严肃的语调。

　　“……请闭嘴。您觉得现在的我，有心情和你谈天说地吗？”

　　说完，朱邪祁冷就开始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草……”

　　随着耳边起伏的磁性的声音，粗重的喘息，李芳落终于在这个世界爆出的第一句脏话。如果我想要看不穿衣服的帅哥，网上哪里没有水灵灵日本牛郎？！这是倒了多少辈子的霉了，才会摊上这样的近距离古代美男真人秀？！

　　几天之后，天生适应能力堪比小强的李芳落，已经在某种意义上适应了穿越后的生活。

　　……虽然，也许根本不是适应能力问题，没办法，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沦落到这么坚强，纯属无奈啊。

　　现在的她，依旧是所能听到的就是朱邪祁冷所听到的，所能看到的也是朱邪祁冷能看到的，所谓的触觉和行动能力仍旧不存在，不过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反正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她是很擅于安于现状的人——毕竟不用穿衣吃饭梳洗打理，也算省了很多麻烦，最重要的一点是，一般穿越的人会因为对新的世界一无所知而难以调适，更悲惨的会被当成异类充奴隶被追杀，随时遇到危险，而她则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有什么危险可言呢？附身而已，说话也只有朱邪祁冷听得见，也就是说除了他之外，根本没人知道她的存在，因此没人会想着害她。

　　而且，就算现在有人拿把枪抵上她脑门她都可以很酷地大无畏一把，因为反正会痛会死的人都是朱邪祁冷而不是她。

　　于是，整日悠闲地做背后灵，像个旁观者一样慢慢熟悉这个陌生的环境，其实是一个还满享受的过程，就好像夏威夷土著部落N日游一样，探究一个陌生的环境而令人兴奋。

　　代价是偶尔要忍耐朱邪祁冷的一些奇怪的和不健康的举动，不过李芳落已经学会了闭上灵魂的眼睛，还自己一片干净，可惜，至今没掌握关上自己灵魂的耳朵的本事，于是有些事情，闭上眼睛去聆听体会的时候，更加令人不舒服。

　　在朱邪祁冷睡下的时候，一般李芳落也会进入睡眠，但是某天半夜不知道为什么醒了的时候，她摸索着爬起来，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起身，可以下床，可以摸到东西！

　　于是她很梦幻地坐在幔帐围围的大床上感叹大好人生，而回头一看，朱邪祁冷还在熟睡。

　　她开心到啥也没多想，直接拽着朱邪祁冷就像晃稻草人那样晃啊晃，想要找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喂喂，起来起来！我有身体了，快看快看，我有身体了耶~~~”

　　不幸的事情就发生了，在朱邪祁冷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她嗖地一下，就又回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体里，一阵头晕眼花。

　　“为毛？这是为什么啊~！”

　　“……综上所述，圣女大人能够离开皇兄的身体的情况，确实是可能在皇兄深度睡眠的时候出现的。”

　　在寝宫之中说了半天，最终总结出这句话的雪衣美人，叫做朱邪回雪，是朱邪祁冷的……弟弟。

　　其实是弟弟还是妹妹，李芳落花了很久才真正判断出来。

　　因为这朱邪回雪长得很妖孽，这两个字是李芳落看到那张脸时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唯一一个词。也许是那对凤眼里太多桃花，也许是孱弱苍白的外表有种特殊的让人无法抗拒被吸引去怜惜的水晶质地感，总之李芳落就是觉得他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妲己一般祸国殃民的兆头。

　　她是通过他说话才判断出他竟然是个男人，他的声音非常出乎她的意料，很正常、很正式，声音淡淡的，感觉虽然比他哥活泼，但是又不算闹腾，这么低调的说话方式与那样高调的外形，很不是同一回事儿。

　　据朱邪祁冷的说法，这个回雪自幼身体欠佳，却因为这个原因，也天生有点通灵，虽然远远比不上那个把她拉来这个世界的巫言的法力过人，但在巫言沉睡的时候，也就只能找他代为主持占卜祭祀一类活动，自然也能替李芳落解释解释，出现刚刚那种情况的具体原因。

　　“因为圣女大人的灵魂，是被皇兄的所羁绊，所以无论是什么情况，只要当皇兄的灵魂意识淡薄的时候，圣女就可以脱出羁绊。脱出之后的灵魂是可以实体化的，几乎与常人无异。”

　　“至于这种情形能够支持多久我不知道，但是，一旦皇兄恢复意识，就算相隔再远，圣女大人也会立刻被拽回去。那种情形，就好像磁石互相吸引……”朱邪回雪说着，比划了一个两级相吸的手势。

　　李芳落闻言立刻high了，毕竟本以为与这个世界的漂亮衣服可爱点心啥的无缘了，听到这个立即欢呼：“太好了！万岁！这样以后你睡着了，我就可以出去上街逛逛！买小吃，吹吹风……”

　　“不，准！”朱邪祁冷一字一顿道。

　　“为毛……呃不，为什么？”

　　“为什么？”朱邪祁冷反问她：“你还问我为什么！你一个人上街逛逛？倘若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我又不能陪在你身边，倘若你出了什么事，我堂堂奉天之国，又该怎么办？”

　　“别忘记，你到这里并不是来游玩的！你是我国圣女，有责任要务在身！你的安危将来关系我一国百姓，一切并非你愿意就可以去随意做的！”

　　“我知道……但，但是，”李芳落弱弱道：“整天跟着你，很无聊耶。”

　　说无聊绝非无病呻吟，跟着朱邪祁冷，真的是除了无聊就没有更好的形容词了。

　　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美人三日厌。李芳落算是身体力行了这句话。

　　也不知道到底是这个没有电脑没有电视的世界了无生趣，还是朱邪祁冷个人了无生趣。反正据她的观察，这人的生活算是一丝不苟，每天清早起床，练剑，吃早饭，看书，吃午饭，看书，吃晚饭，沐浴，冥想，睡觉。没了，别的什么都没了。

　　按理说，这么一本正经的禁欲（？）帅哥，应该是个萌物，但是所谓闷油瓶流川枫，其实都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李芳落以前只是听说，现在可算是知道了，她自以为是知趣的，已经很少打扰朱邪祁冷了，可好歹在他吃饭洗澡的空当，找他说句话开个玩笑，他的反应都是面瘫或者敷衍。

　　于是几天下来，李芳落连对他的裸体都失去了兴趣。每天视野里就只有他的窗子、窗外的竹子，文言文的破书，让李芳落无比怀念她的电脑，以及存在D盘的那些不屑一看的爱情烂片。

　　就算是抱着薯片看雷剧，都好过现在一千倍。李芳落突然又想起来自己小学的时候花了三天的时间写蚂蚁窝的观察日记，事实证明，观摩那东西都比观摩无聊的朱邪祁冷有趣！

　　于是某天夜里，她受不了了，趁着朱邪祁冷睡着，实施了偷偷逃跑去逛街的计划。

　　月朗星稀，夜色美好。所谓月黑雁飞高，圣女夜遁逃~

　　古色古香的街道上没什么行人，在一排排李芳落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描述的非常养眼古代房子和街道中，李芳落展开双臂，感觉着清凉的夜风，呼吸着没有经过化学废弃排放的空气，听着遥远的打更声，感觉从朱邪祁冷的死气沉沉中，终于又活过来了。

　　可惜好景不长，居然在城中偏僻处路遇劫匪，意图劫财劫色。看着那俩尖嘴猴腮的家伙“嘿嘿嘿”□□着逼近，李芳落真是悔不当初。幸好朱邪祁冷及时醒了，一下给她拽了回去。

　　李芳落从此深知封建社会危险，发誓不再乱跑，好歹无聊也比被山贼糟蹋了好啊，毕竟她这又不是悲情反社会穿越……

　　第二天，朱邪祁冷破天荒上街了。

　　在熙熙攘攘的白天街道，在灿烂的阳光下，与李芳落昨夜看到的完全像是另一番光景。琉璃瓦泛着釉彩的光泽，雕梁画栋分外清晰，又见来往的行人，个个古装裙带，长袍佩剑，风姿各异。

　　时下正是四月春光，枝头粉色桃花待放，从路过的红墙小院伸出来，投下点点日光，衬得天空一片樱粉。

　　“这真是‘一枝红桃出墙来’……”李芳落念叨了一句，自己郁闷开来：“还一枝方片出墙来呢。怎么好好的诗被我改了一个字就不像样子？”

　　朱邪祁冷听她自言自语，不明所以地轻笑一声歪歪头：“圣女大人想要看什么，只要和我说就可以了。”

　　“呵呵，那怎么好意思，可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啦，”李芳落终于得以一纾无聊，也就放开来支使着朱邪祁冷带她左顾右盼：“喂，看那个看那个，我要看那个杂耍吞刀子！等等，还是先看那边那个胸口碎大石吧。啊，三点钟方向有美女走过，绿衣服的那个，快看啊！”

　　“一个一个来……”朱邪祁冷汗颜。

　　说着，他自己四周张望了一番，就侧身走进了一家成衣店。店里并没有挂着多少长袍，却放着很多罗裙束腰，对襟绣花小褂，有很多女客在挑选，老板都招呼不过来，朱邪祁冷就自己动手翻起几件，并悄声问李芳落：“圣女大人，您喜欢哪些？”

　　“都很美啊，”李芳落看着那些现代难得一见的刺绣着华丽花纹的丝绸衣裙，心里赞叹这些古代人在没有机器的时代真舍得花功夫。停了停，忽然反应过来朱邪祁冷问她的用意：“怎么，你是要买给我吗？！”

　　“如果有看的上眼的话……”

　　“真的吗，好好哦！”李芳落贪心顿起：“啊，该怎么办呢，你手里这件宝蓝和那件水绿色的都很好看，可是红的也不错，嗯……好难抉择啊~！”

　　“那就都要呗。”

　　“哎呀，这人家怎么好意思呢。那……就都要吧，呃，这样好了，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一起挑了，算我请你。等五年后我拿回身子，就还你银子~”

　　朱邪祁冷就微微而笑：“实不相瞒，今天祁冷就是为了圣女大人专程出来买这些东西的，所以，圣女大人不必和祁冷客气。”

　　“是么？”李芳落心花怒放：“你小子太够意思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朱邪祁冷轻声道：“憋坏了你，下次再半夜偷偷跑出去，也许就不会那么幸运了。我带你上街，也许看不到你真正想看的，也许找不到你真正想要的。我只是……想也许找到一些，能让你开心，能让你不再任性，别乱跑让人担心。”

　　“……”李芳落听朱邪祁冷说得越小心翼翼委委屈屈，越让她一阵负罪感乱冒：“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乱跑，万一乱跑，出去之前一定先向您汇报。”

　　“说话算话哦。”

　　“是是是~还有，反正大家也算熟了，就别总‘圣女大人’了，叫得我嫁不掉似的。直接叫芳落吧。”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些都包起来。”朱邪祁冷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已经将她刚才游移不定的那些衣服，全部都买了下来。

　　“公子豪爽啊！”老板一边包，一边笑得灿烂：“是哪家姑娘这样幸运，有公子这样子的如意郎君？”

　　李芳落马上提醒：“和他说你是买给你姐姐的。”

　　朱邪祁冷甚是有些疑惑，但还是照着她的话说了，出了成衣店问她为什么。

　　“晕，你有没有自觉啊？！长那么帅又有钱，你知道刚才店里有多少姑娘在偷看你，对你秋波暗送吗！你没看她们一眼就算了，别郁闷她们成么？”

　　她以为以朱邪祁冷的性子，对自己的多事最多一笑置之。没想到他却挑了挑眉，反问她：“那又如何，她们怎样想，与我何干？”

　　“……这个……”李芳落也只是没话找话罢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起。

　　“我知道你大概以为我看似身家良好的花花公子……”朱邪祁冷就笑着摇了摇头，自顾自接着说：“其实，全天下就只有一个女子我会在乎而已。只有她的一颦一笑我会放在心上，其他的女子，随他们去吧。”

　　“……哦，难得你这个活在封建世界的人也会幻想一夫一妻制的爱情啊，”李芳落听得入神，忽然反应过来他这番话不止是抒发理性那么简单：“等等，听你这么说，就好像你有心上人？”

　　“我有啊。难道圣女……芳落你没有吗？”

　　“呃……”李芳落一下哑口无言。

　　很不幸，她确实没有。按理说，现代成年女性没谈过几次恋爱的不多，所以她一般说了也没人信。但是事实就是，她确实一个喜欢的男生也没遇到，于是没谈过恋爱，很空白地活到了二十几岁。

　　按照闺蜜的说法，“李芳落的一生都在给一些纯真善良而不怕死的男生好人卡的过程中度过”。

　　李芳落觉得那也许不是她的错，毕竟她过去的人生中，帅到朱邪祁冷这个级别的男生，通常都被围在身边的花痴女生给惯坏了，而能像他这么贴心为了人出来逛大街的，实在不多。

　　然后，那为数不多的贴心的，就如同眼前的朱邪祁冷一样，都早已心有所属。

　　唉，这么一想，真还不如直接叫她剩女大人呢。

　　“你喜欢的女孩是个怎样的人？”既然朱邪祁冷提起，她自然很是好奇。

　　“她啊……我也不知道如何说，”朱邪祁冷想了想，道：“嗯，过几日你就会见到她了，到时候，就……”

　　“干什么突然吞吞吐吐的，”李芳落就奸笑起来：“难不成你在害羞吗？”

　　“……”朱邪祁冷没回答，但是拎着纸包的手指，明显力道变重了。李芳落从他的余光正好能看到，一下子就喷了。

　　“哈哈哈哈，祁冷你害羞的样子好可爱啊！”

　　朱邪祁冷不理她，继续向前走。

　　笑完，李芳落承认她也有那么一丢丢的遗憾。毕竟一直以来她都理所当然地以为朱邪祁冷是她的男主角，现在才终于知道，原来人家有女主，她不过是个凑热闹的，真是浪费感情！

　　罢么，天涯何处无芳草，更何况朱邪祁冷确实比她小了四岁，倒也不合适就是了。还是一边当着他的背后灵，一边慢慢寻找自己的白马王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