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落九天》梁静菇

18、第十八章 冰山上的来客 “……芳落

　　“为所爱之人哪怕付出生命而在所不辞，有什么错呢？芳落，你之前不也为了姬郁修身临险境，若是反对的，自己怎么也那样做了呢？”

　　“我那是……我那个只是一种条件反射而已——就是说，那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为什么会挺身而出，而且挺身而出的时候，都没有考虑后果的。和你这不一样啊，你这可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嘛！”

　　“根本没有考虑后果，难道不比我这种已经知道会是什么后果的情况更严重吗？”朱邪祁冷对天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我。”

　　于是李芳落没话可说了。

　　那座像是狼首的山峰异常险峻，其中几面几乎都像是竖直而上的。朱邪祁冷在山下绕了好久，才找到坡度稍稍缓和的一面，在雪镐和绳索的辅助下，一点点往上爬。

　　还没有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山上的大风犹如野兽的呼啸，听的人心惊胆战。李芳落就听得耳边有什么东西像是一直在以某个频率相护敲击着：“那啥，那不是你牙齿打颤的声音吧。”

　　“……”

　　“天黑路滑，找个地方先过夜吧，”李芳落说着，就看到映月之雪在夜色中反射的莹白山体之中有一处阴影：“那里应该是个山洞，暂时先落脚在那吧。”

　　在山洞中用火石打出火，朱邪祁冷点起了一只小小的暖炉，随便吃了点什么智慧，就像一只猫一样缩在墙角，样子困困懒懒的，眼皮直打架。

　　“你就别死撑了，睡吧！”

　　“嗯……那我睡了，你别随随便便出来哦，”他说：“外面很冷，你受不了的。”

　　“知道了啦。”

　　“芳落……”

　　“嗯？”

　　“谢谢你陪着我……”

　　“过奖。”李芳落心说，不用谢我啊，我也不是主动要陪你的嘛。

　　“因为……我虽然不曾怕过任何东西，但是，自从你到来之后，我才真真正正安下心来。因为从绝望和，无论我做什么事情，都知道你会在我身边。你会看着我，想护着我，不知不觉就给了我勇气和力量，而且……芳落你不会想着要离开我，也不能离开我……”

　　“你倒真是个没安全感的孩子啊……”李芳落就笑了，一直觉得自己的存在时在侵犯祁冷的隐私权，他其实应该很不爽自己，没想到原来这个人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不禁很是宽慰。

　　“就别担心啦，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在你身边陪你挺久的，看着你娶到紫鸢公主，看着你得到幸福什么的。”李芳落这么说着，觉得就好像朱邪祁冷是她可以宠溺爱护的弟弟，她自己的亲弟弟实在是不招人喜欢，就不禁想，要是那孩子是祁冷这样的，自己一定可以当一个好姐姐。

　　很想就这么看着他，和姬紫鸢携手，穿上红色的礼服，然后新婚之夜……

　　呃！！李芳落突然毛骨悚然起来。新婚之夜……新婚之夜？莫不是她到那时候，还要亲临近距离观摩朱邪祁冷和紫鸢公主OOXX吗？！

　　NO~那简直是天雷啊，她不要看！坚决不要，绝对不要，呀灭跌啊啊啊……

　　可是在她想要和朱邪祁冷提出抗议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睡熟了。

　　隔日，天空阴云密布，整个雪山仿佛被一块青灰色的幕布遮了起来，头顶就是层层黑云，让李芳落很有点心惊胆寒。

　　“那个，不会给我们来场暴风雪的吧？”

　　“要是真遇上了，也没办法啊。”

　　晕，你小子还真蛋定啊你！李芳落想。

　　事实证明，她乌鸦嘴了。在继续攀爬了两个时辰之后，暴风雪骤起——其实李芳落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暴风雪，风太凌烈了，席卷漫山大雪都纷纷而起，朱邪祁冷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那风的声音简直可以用鬼哭狼嚎来形容。

　　“祁冷，祁冷，我们赶紧回去吧！这样不行的！”

　　“不……就差，就差一点……点……”

　　“你比逞强了，这样的雪，这样的……”

　　呼——呼——风声完全淹没了李芳落的声音。她再说什么，自己都听不见，视线里一片漫天黑白，朱邪祁冷还在一点点向上爬。

　　终于，那狼首越来越近，朱邪祁冷已经踏上了顶峰，可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什么也看不到。

　　“你别乱找，当心失足掉下去！”

　　可是朱邪祁冷不听她的，就在那一片白色的混沌中摸索，他没有找到什么雪莲，反而是一系列断裂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令人不寒而栗，继而整个向外凸出的顶峰都震了震。

　　“找到了，我找到了！”

　　李芳落只觉得眼前有一抹隐隐的红色，还没来及看清楚，铺天盖地的断裂声就传了过来。

　　“祁冷，快向后退——”

　　可是已经迟了，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山顶轰然崩塌，朱邪祁冷徒劳地想去抓什么，但是只有不成形的雪，在一片狂风暴雪中，他从那么高的地方，直直跌落。

　　眼前一片黑暗，李芳落动了动，触到了冰冷的雪，她立即伸手拂掉压在上面的积雪，在冰天雪地里猛地坐起身来，茫茫之中，只有她一人而已。

　　“祁冷，祁冷？”她环视四周，叫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

　　他被埋在雪下了？她立即在身边挖了起来，没几下，雪中就露出了朱邪祁冷修长的手指。

　　他不是已经死了吧？李芳落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住了，立即疯了一样把那个人刨了出来。朱邪祁冷静静躺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祁冷，祁冷！”她拍了拍他的脸，他的脸颊冰冷，没有丝毫反应，李芳落就把他抱了起来，轻轻晃了晃。

　　“呜……咳咳。”朱邪祁冷侧过头去，咳出了一口血。李芳落还从来没真见过人吐血的，裙子被染红了一大块，再担心地去看朱邪祁冷，他已经醒了，但是除了嘴角的殷红，整个人脸上完完全全没有任何血色。

　　“祁冷，你还好吗？”她将他又向自己这边靠了靠，给他多一点温度，可是这样其实很徒劳，朱邪祁冷又咳了几口血，整个人就像完全失去了力气，软软靠在她身上。

　　没有明显的外伤，这是哪里内伤了，李芳落也没办法判断。这方面的经验，她也完全没有，只好趁他还醒着问他：“祁冷，祁冷，我现在该怎么做？”

　　“芳落，你……”朱邪祁冷微微动着无色的嘴唇，轻声说：“丢下我，快回去，去……回雪那里。别管我了，今后……在他身边……辅佐，辅佐他……”

　　“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芳落，我……我已经……”朱邪祁冷又咳了一阵子，艰难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你把这个穿上……走出去，乖，听话……奉天没有了我，还有回雪，所以……所以……只要圣女没事，就……”

　　“你怎么不明白，回雪是回雪，你是你啊！”李芳落道：“傻子，你怎么到现在惦记的都还是什么国运什么圣女？我告诉你，我不会走，因为对我来说你在乎的这些鬼东西统统都不算数！我在乎的，只是你的安危啊祁冷！”

　　“我在乎的，不是奉天太子，不是楚淳，就只是祁冷你——是有时候很冷漠讨厌，有时候又很天真可爱，有时候执着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真真正正的朱邪祁冷！是那个会从一成不变的生活中抽出时间带我上街散心，帮我到小溪里捡石头的人！”

　　“那样的祁冷是没有人可以替代的！不是说你死了你的国家还有回雪，你死了紫鸢公主还可以嫁给别人，所以你就可以随时消失的，那些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你明白么？来，给我你的手，我背你出去！”

　　朱邪祁冷没有动，李芳落伸过手的时候，他一把抓住她，抓得紧紧的。

　　迷茫的眼神，已经让他显得力不从心，他轻声在念叨着什么，李芳落俯下身子，才听得真切。

　　“你总是……这样叫我。祁冷，祁冷的，芳落，你知道么……我最喜欢……听你，听你叫我祁冷了。”

　　“因为……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没有人会再这么叫了。他们都道我是楚淳，或者叫我少主，只有你，一遍一遍提醒我……我其实是朱邪祁冷，是奉天太子……朱邪祁冷。”

　　“芳落，你说你在乎的……不是奉天太子，不是那个虚假的楚淳……是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啊！”李芳落道。

　　朱邪祁冷突然就笑了，笑得很苍白很虚无，但是却好像很开心。

　　“有的时候……我也希望，我自己不是其他人，就是我自己……就是朱邪祁冷而已。没有身不由己，没有那么多……前尘往事……”

　　“然后，某一天我终于遇见一个人，她不在乎我的顽固，可以包容我的乖张……我就什么也不用多想，从此携手，纵情红尘万卷，该多好——”

　　“你现在也可以开始那样的生活啊，”李芳落道：“只要你肯让我带你走，祁冷，别放弃，我……”

　　“不，不可能了，”朱邪祁冷却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早就……早就知道，永远不可能的。”

　　为什么啊？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叫“永远不可能”？李芳落不明白朱邪祁冷望着她时，那眼中令人动容的眷恋和悲哀，究竟是什么。

　　“……芳落，我本来打算，永远也不会说的。”

　　“我喜欢你。”

　　“芳落，芳落……我好喜欢你……”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