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落九天》梁静菇

16、第十六章 择日完婚 第二天早晨

　　“那是……我八九岁的时候吧，那时候各国之间的矛盾还没有如今激化，在我奉天的宫廷里举行过一次五国同庆的祭典，我就是在那里遇到了红药和紫鸢。”

　　“小的时候红药就已经像如今一样，非常漂亮了，而紫鸢……你看她当时土土的样子，绝对想不到她今日会生成这样。那时候宫中举办舞会，各国小皇子们争着同红药跳舞，紫鸢却没人搭理，我当时就想，既然我们奉天举办这次祭典，自然不能让客人难堪，于是我就去请她。”

　　“我拉起她的手的时候，她整张脸立刻就红了，一双大眼睛如同小鹿一般看着我，那受宠若惊的样子实在可爱。然后……我那一整晚都同她在一起跳舞，一圈圈地转着，从那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忘不了了。”

　　李芳落听着，眼前几乎都能浮现出小小的朱邪祁冷拉着小小的姬紫鸢，在华灯广耀的大殿之上，然后，一段缘分牵扯了快十年，他再度找到她。

　　真的好浪漫啊~

　　“真是美好，你太幸运了。”

　　“幸运？”

　　“嗯，幸运呀，”李芳落道：“不是很多人一生都能有这样的际遇的。我还曾听一个已婚的、生活还算不错的女子暗地里抱怨过，她说她这一生，根本没有遇到过任何刻骨铭心的恋情，一回首，就已经人到中年了，那样的……总是十分遗憾。”

　　又或者，其他人即使有刻骨铭心，也多半如她遇见姬郁修一样，昙花一现，终究有缘无分。这世间像朱邪祁冷与姬紫鸢那样，能够再续前缘，并且前景灿烂的，真的少之又少。

　　紫鸢的住处西苑宫殿是一处幽静的傍山行宫，在山阳的灿烂中，一条小河横贯院落。园中正值春意盎然，百花盛开，一副欣欣向荣的光景，与此相对的是侍者宫女的形容忧愁，可见宫中是出了不好的事情。

　　“楚公子，你终于过来了，”姬紫鸢的贴身侍女在公主寝宫前给朱邪祁冷福了一福，低头垂泪道：“公主自从受惊之后，就恍恍惚惚，我们叫她都不答应。只希望楚公子你能令得公主答应一声就好了……”

　　这么严重么？李芳落心道，不会的吧？她真那么经不起吓？但是又一想，倘若自己被别人架着刀在脖子上忍受过生死的威胁，恐怕也会心有余悸一段时间，更何况紫鸢那样娇柔的少女呢。

　　朱邪祁冷点点头，侍女就带他进了去。宫中的摆设同李芳落想象的并不那么一样，她本以为姬紫鸢那样的少女，整个房间可能都是可爱的粉红，但是这样一看，她还是用现代女孩的思路套用了。姬紫鸢的屋子陈设典雅而简洁，没有分毫赘饰，反而和朱邪祁冷的书房有些相似。

　　……不愧是将来要做夫妻的人，李芳落想。

　　“公主，公主，楚大人来看您了。”那侍女叫了几声，透过层层白色幔帐，李芳落就看到床上坐着一个婀娜的人影，就是紫鸢公主，可是无论侍女怎么叫，她都不曾动一动。

　　侍女见无法，道一声“失礼”，便走上去，慢慢掀开那些幔帐。

　　“紫鸢……”

　　姬紫鸢坐在床上，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来人，就那么发着愣。朱邪祁冷又叫了她几声，她仍旧置若罔闻，仿佛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急了，便伸手去晃她，她也毫无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严重？”

　　李芳落也吓得不轻。心说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好像是魂魄丢了似的？她把姬紫鸢吓成这个样子了？天啊，这怎么办，怎么给朱邪祁冷交代啊？！”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那日回来，公主就变成这副样子了，多少太医来来回回，吃了好多方子，却始终不肯开口说话，呜……”

　　“紫鸢，紫鸢？”朱邪祁冷不死心，继续叫着她：“紫鸢，是我，楚淳，你不认得我了么？”

　　“紫鸢，你醒醒啊！不会有人在伤害你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你别害怕，拜托你醒一醒！”

　　“王上驾到——”

　　大门从两侧打开，就见北漠王走入。朱邪祁冷连忙起身拜过，北漠王精神很是委顿，看起来一夜之间老了许多，李芳落觉得这得是愁的，无论是对姬紫鸢，还是对郁修和红药的事情。

　　“唉，免礼平身吧，”北漠王说着，有些赞许地望了望朱邪祁冷：“果真，还是你好，不忘来探望紫儿。之前成儿说让朕将紫儿许配给你，朕不答应，总觉得华都皇子才是上乘佳婿，但是到头来……其实华都皇子天之骄子，未必能真处处的照顾紫儿，总想着对紫儿好，只有你在这个时候，还不嫌弃她。”

　　“陛下，楚淳虽自知不可高攀，却确实倾慕公主多年，”朱邪祁冷道：“无论公主变成怎样，楚淳对公主的心思都不敢有丝毫转移。”

　　“好，好！”北漠王赞道：“难得楚淳你一片诚心！紫儿变作如此，朕这个为人父者实在伤心，更何况……像郁修和红药那样叛乱被诛，更让我觉得，世事变化难料。倘若隔日朕驾鹤归去，紫儿这可怜的孩子没人照顾，更是落得可怜了。今天趁你在这儿，我就问你，楚淳，倘若朕将紫鸢公主赐给你为妻，你可愿意好好照顾她一辈子？”

　　“陛下！”朱邪祁冷连忙跪下：“倘若承蒙陛下赐婚，楚淳愿意一生一世疼爱怜惜紫鸢公主，如若负心，天打雷轰！”

　　好震撼啊，李芳落心说。

　　北漠王不住点着头：“那好，那好，我今日就……”

　　“稍等片刻，父王——”

　　这一声，幽幽冷冷，李芳落对这个音色印象尤深，顺着朱邪祁冷的目光看去，可不是！此刻踏进门的，正是成王！

　　他走进来，脸上挂着一丝慢悠悠的笑容，甚至并没有对北漠王行礼，抬头挺胸，那一身嚣张的气焰，仿佛他已经是这个国家的主人了一般。

　　李芳落常在史书里看所谓为了权力，父子相争、六亲不认，今天是亲眼见识到了。之前还是一国之君意气风发的北漠王，现在在骄狂的儿子面前只能青灰着脸色，看他过来，还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毕竟，看着亲手干掉自己兄弟姐妹的孩子，哪个做父亲的不心寒。更何况这个狼子野心的孩子，既然出手，似乎就不打算收住，北漠王就算不被害死，被迫退位，恐怕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楚淳，既然你也在这儿，有空将身上的伤给父王看看，这可都是因为郁修和红药而弄上的呢，”成王看了看北漠王，又看了看朱邪祁冷，冷笑着不阴不阳道：“省得外面总有人说是我算计了郁修，父王也好替我做主呀。”

　　这人对他老子说话也真TM叫一个挑衅啊，李芳落心道，不禁觉得北漠王这老头挺可怜的，总归养儿子是养成白眼狼了。

　　“呵呵，先不说这个，刚刚我听见什么？父王你要将紫鸢嫁给楚淳是么？我之前不说早就这样说过多次，您倒好，现在紫鸢变成这样了才许，你让楚淳心里怎么想？！”

　　“这……”朱邪祁冷忙说：“殿下多虑了，能够娶到紫鸢公主……”

　　“罢罢罢，知道你对那丫头从来一片真心，”成王挥了挥手：“只不过，她变成这样，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谁想娶个傻子呢？”

　　“殿下，楚淳并不……”

　　“你别紧张，我并非蓄意阻挠，相反，我倒是给楚淳你带来一条好消息呢。关于南边边陲千连雪山之上的圣物‘炽焰雪莲’想必楚淳你也是听过的吧，人说倘若有虔诚之心，再有机缘遇见，对着那难以现世的圣物许愿，则能达成心底的愿望。就不知道，楚淳你愿不愿意，为了紫鸢，冒险去找一找那雪莲呢？”

　　“成儿，你这不是为难……”

　　“并无为难，”成王打断北漠王，冷笑道：“倘若楚淳不愿意，也无人会逼他前去嘛。”

　　靠，李芳落就心说，你这叫不逼他？别说朱邪祁冷对姬紫鸢一片真心什么都能豁出去了，就算没那么喜欢，迫于你的淫威也得去啊！

　　果然，朱邪祁冷立即道：“为了紫鸢公主，就算令楚淳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惜的！”

　　“那么，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成王眼睛一眯，露出狐狸一般的笑意：“只要楚淳你从雪山归来，令紫鸢恢复原状，我便主持你们择日完婚，决不食言。”